《未央赋》紫阁画瞳

1、锲子

　　长乐宫的的花又开了，远处还隐隐约约的传来宫中女子的嬉笑声音，我对着侍候在旁的洛云说：“看着这样的景象也让我感觉年轻了不少。”洛云正细心地为我梳理着头发，她抬起头细细盯着铜镜里我的容颜，说道：“太后娘娘比这些花还要美丽。”她绝不是在恭维我，今朝太后窦氏二十岁做了先帝的夫人，不到二十五成了大汉的皇后，如今不过四十岁，虽不比惠帝的张皇后，但我曾经冠绝后宫的容貌确实还未老去，况且洛云服侍了我将近二十年，我们之间也不必有这些，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心里却寻思着去永巷看看。
　　正当我沉思间，有宫人求见，门外的宫女上报：“是西苑的。”我示意洛云出去看看，有很多年了，我差一点就忘了这么个地方，忘了还有那个人的存在，洛云不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碧绿色的玉佩，她把玉佩呈上来，说道：“张太后去了，临死前她拿出这块玉佩交代宫人说‘把这玉佩还给戚怜儿’。”我的目光一直被玉佩吸引，洛云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多少年了，整个大汉又有多少人知道，如今的太后窦氏，多少年前还姓着“戚”，这个与高祖宠妃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姓氏，曾经的汉宫里的花与人在我脑中走过，我敛了敛心神吩咐到：“摆驾长信宫。”洛云应：“诺！”我轻轻抚摸着那块玉佩，阳光照射下的碧玉更显得通体晶莹，玉佩的中央分明的刻着一个“赵”字。
　　太皇太后坐在殿上，“母后，张太后薨了。”我先开口，她愣了愣，喃喃到：“怎么这么快。”我知道她为何感慨，张嫣她比我还要小上一岁。“阿漪，厚葬了吧，看在惠帝的份上，也看在鲁元的面子上。”她回过神之后对我说，我点头道:“诺！”我又说到：“启儿与文宁又吵架了！”她说：“是哀家错了，他们本无感情，我当年不该乱点鸳鸯谱的。”我回道：“他们夫妻二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会补偿文宁的。”她再无话可说，我看她乏了便起身告退，忽然听见她说：“怜儿！”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我回头“恒儿，他是为你才做这个皇帝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遥遥看着这个温柔的女人，我的眼睛早就不好了，但还是能看清她两鬓的白发，我想起另一张相似的脸，想起那人盛满深情的眸子，若是他到了这个年纪又会是什么样呢，我想即使他老了也会是英俊的，只是生在帝王之家，很多人都看不到自己的苍老便已离世。
　　从长信宫出来，我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又对洛云吩咐到：“厚葬张太后。”洛云下去吩咐了，我独自一人向未央宫走去，像是曾经我们一起走的那样。我又拿出那块玉佩，轻轻地把他抛到湖中，刘恒，我再也不欠如意什么了，戚怜儿，窦子漪都只是你的。
　　我第一次见到如意，是在五岁，彼时，我只见过一面的姑姑穿着华美的宫装，面容娇艳，拉着我的手对在树下练剑的那个小男孩说：“如意，这是你怜儿妹妹，从此之后她就留在宫里了。”那时如意十岁，那个精雕玉琢的男孩笑着对我伸出了手：“怜儿妹妹！”他刚刚练完剑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小小年纪便已见祸人之色，漫天的花瓣仿佛只是他的陪衬，我被眼前的景象迷了双眼，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手：“如意哥哥。”从那时起我一生的起起伏伏，悲欢离合就只和这座辉煌的汉家宫阙联系在一起，毫无疑问这个改变了我一生的日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记忆尤新，只是当时在场的人的脸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不论是我那艳冠后宫的姑姑的绝色容颜，还是陪我一起入宫的儿时玩伴窦氏轻轻，唯有如意，在我脑中的还是那么深刻，深刻到刻意忘记都做不到，深刻到多少年后有一张相似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粉饰出来的太平差点天崩地灭，我才发现他大概是要一辈子留在我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