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相聚》北江南顾

4、盛世

　　天色渐暗，已是到了掌灯时节，白日里在宫中四处悬挂的大红灯笼内，此时也点上了烛火，明明灭灭的光透过灯笼纸照出来，更是映得四周围红光一片，好不喜庆。
　　大殿之中，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说着毫无营养的场面话。随着一声尖锐的“圣上驾到”，大殿上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们，此时都起身离座，微垂下头，以示对易帝的尊敬——由于今日大婚，景无易很大方地免了君臣跪拜之礼。
　　远远地，两道红色的身影相携而来。正是景无易和薛婉柔。
　　随着红色的衣摆在眼前缓缓飘过，最终站定在大殿主位上，众人才抬起头来。这一抬头，所有人都愣了——那大红的喜服，单看不伦不类，合在一起，竟是绣的一幅龙凤呈祥。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都活泼泼地打起了小九九——易帝对薛婉柔果然不同啊，难怪一上来就封了后位。却不知若他们知道这盛大的婚礼是忠廉王一手操办，与易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后，会是怎的一番精彩脸色。
　　吉时到，按照规矩拜天地入洞房，片刻之后，景无易又出现在大殿之上——作为一国之君，景无易自是无法像寻常人一般在洞房里吃晚饭。外面还有无数的人等着瞻仰圣容呢。
　　于是，宴会开始。
　　自古宴宾之道都离不开一样东西——酒。
　　但说起来，景无易是极不喜酒的，更不想因为这场不如意的婚事耽误了明日的早朝。
　　若在平时，这些烦心的应酬都会被无暇接过去，只是今日……景无易暗叹一声，心中有几分悔意——当日真是不该应下这门婚事，落得今日这般烦心的地步。
　　正当易帝陛下面带微笑，暗自心烦的时候，跟在景无易身边多年的总管太监匆匆跑了上来，在景无易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景无易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监退下。不多时殿外人影晃动，三个人走上殿来。
　　为首一人，是宫中引路的太监。他身后两人，一个轻纱罩面，眼含秋波的舞姬，一个一身青袍，面容清俊的琴师。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什么情况？
　　只见三人躬身施礼，随后引路的太监退下。不理会众人探究的目光，景无易顾自开口：“若真有不凡之处，便让朕开开眼吧。”
　　一句话，众人更加拿不准这二人的身份。
　　话音落，两人再次深施一礼。琴师迅速退到大殿暗处，隐去身形。舞姬则上前几步，背对众人跪坐下来。
　　脊背挺直，头微低，双手隐于宽大的袖中，自然垂于身体两侧。
　　只这一个动作，竟被那一身媚骨的舞姬做出些许端庄的意味。
　　琴声乍响，打破一室宁静。
　　在琴音连贯起来的瞬间，舞姬猛地将袖中的红绸向上甩出，发出破空的声响。身体顺势而起，转身，亮相，长长的红绸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
　　一舞，开始。
　　舞姬随后的动作，颠覆了所有人对于“勾人”这个词的认识。
　　无需多做什么，只是一个转身，一次挥袖，都带着无尽的魅惑，偏偏他的动作中还满含着端庄肃穆。
　　无比矛盾！
　　琴声渐紧，舞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动作的舒张收缩，身姿的跳跃起伏，都似描绘着什么，只是迷迷蒙蒙，让人看不真切。
　　一阵急促的扫弦声中，舞姬张开双臂，飞速旋转。长长的红绸绕着身体成环，舞服的下摆也层层打开，延展出去。
　　众人这才发现，这舞跳得竟是一片盛世繁华之景。
　　下一瞬间，曲风突转。不似之前的清脆点响，泛散为主；后面的指法多为滚拂吟揉之类的，曲音绵长悠远。
　　舞姬的动作也随曲而变。不再缱绻，而是把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到极致。如此一来，美丽的身段更是展现个彻底。
　　大殿之上，除琴音外再无其它，众人的神志都被吸引到舞姬描绘的一片江山胜景中去了。
　　扫弦声再起，舞姬将红绸抛上空中，转身，跪坐。
　　一舞，终。
　　江山如画，但盛极必衰。无数年来，朝代间的更替是无人能阻的大趋势。这个道理，谁都懂，包括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而今日这一舞，竟是避开了兴盛之后的衰败，在舞曲最华美，江山最炫丽的时候结束了舞蹈。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晃神。直到击掌声响起。
　　景无易端坐于殿上，击掌称赞：“不愧是他派来的人，果真不同寻常。朕想知道，这舞蹈叫什么名字？”目光落在舞姬身上，眼中暗芒一闪而逝。
　　这个舞姬的身份，有问题！
　　“回圣上的话，此舞名为盛世。”
　　“盛世？好名字。赏，白银千两，丝绸百匹。”
　　二人立马跪下谢赏，转身离开。
　　舞姬暗暗松了口气，再继续下去，真怕自己的情绪支撑不住要露馅了……
　　这厢宴会继续，气氛更加热闹，只是众人心中对易帝口中的“他”有几分想法，就不得而知了。趁众人不注意，景无易对自己的心腹管事比了个手势。宫中，无声无息的少了一个引路的小太监。
　　那厢琴师与舞姬出宫，上了马车。一路不知驶进哪个昏暗小巷。
　　马车消失于夜色中，红衣的舞姬却从车中跃出，轻身上房，踩着瓦片急速奔走。
　　那方向，正是忠廉王府。
　　熟稔的在房檐间跳跃，轻身落于庭中，推门进屋换衣，正是景无暇。
　　转身点上灯，烛光摇曳，景无暇出神半响，拿出纸笔在灯下提笔写信。
　　每次落笔前都要斟酌半天，却还是在纸上涂抹不少。
　　勾勾画画，修修改改。
　　这一封信，景无暇直写到深夜。
　　乱糟糟小剧场
　　景无易：无暇跳舞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