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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 老去 既来之则安 ...

  •   既来之则安之。
      唐荒孤身在大街上晃着,听路上行人说这里是坞泽,这个地方他倒是略有耳闻。之前跟师傅在山中修炼的时候师傅倒是老是因为这个地方而忧心,但并不是因为这里常被妖魔光顾,反而只有一些病弱的小鬼在此处游荡,不伤人,与人同苦。
      对的,同苦。此处为赤国与玄国的交接处,且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有毒雾围绕在上空,据说是某只厉害的妖怪为了报复而摆下的阵法。山高皇帝远,上面拨款过来过,到了此处就寥寥无几。城里的官员知道管这里的事吃力讨不了好,也不再管了。由于不是鬼怪作乱,而建造此毒雾阵法的鬼又没几个敢得罪的,所以修仙之人对此处也是爱莫能助,唐荒记得只有师傅会不远千里往此处送些吃食。
      毒雾导致这里不可能富裕,所以大家都活的很辛苦。
      “今年你家收成怎么样啊?”
      “唉,别提了,我家夫人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想要一条新裙子,今年这个收成,怕是只能够糊口罢了。”
      是秋天啊,这毒雾也挡了点光。秋天没点秋天的样子,记得跟师傅在一起的秋天是有满阶红叶,满山桑果的。天高气爽,最适合下棋了,小的时候师傅还会允许他悔两步棋,待到长大一点时师傅就会摸摸他的头,然后推掉重来一局。唉,不知师傅如何了,难道真的像山下的人说的那样?师傅很强的,不会的不会的。
      唐荒望了望天,阴沉沉的。企图伤春悲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饿了。
      要银子吧,哪里去找银子呢?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坞泽,唐荒觉得师傅应该是没有教他怎么赚银子的,农耕倒是得心应手,可惜此处的土地早就被划分的清清楚楚,他一个外人却是没有人愿意分他一杯羹的。他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然得活得多艰难,他想此处应当是很难出去的,不然这里的人怎愿待在这里。一问便知,欲离之人,总会变成尸体顺着那条小溪漂回坞泽。
      唐荒想来去他也不会死,虽无法力,去毒雾周围碰碰运气,总有出去的一天。
      一路人家越来越少,天也越来越暗。呼吸愈沉,唐荒一边念着师傅从小就贴在他床前的清心咒,一边吃力的走着。他已经很混沌了,极力保持清醒是修炼的第一课,也是师傅说的最重要的一刻。
      瞬间,他又多了一丝清醒,与其说是清醒,不如是惊醒。黑云压来不可怕,远处一声响亮又缠绵的婴儿哭声,而他虽从未见过师傅幼时风姿,但却在此时无比肯定这是他师傅没错,这才可怕。
      为什么呢,来不及思考而身体条件反射般的奔向那声啼哭。
      这是一间整洁的小屋,婴儿也穿得很整洁,只是父母已经断了气。婴儿看到他的一瞬间就不哭了。
      “你不该来的。”
      是小儿张的嘴,但是却不是一个婴儿能说出的话。而后的一瞬,那小儿又如平常婴儿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全是好奇。
      这是师傅吗?为什么下意识这么笃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可能抛下这个婴儿独自离开,他做不到。

      他若要救这个婴儿,首先他只能待在坞泽。其次,他得找到能吃的东西。第三,他得弄明白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刚刚全因激动忽略这个小东西,他虽然穿的破破烂烂的,但长的挺干净。背挺得笔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并不是不友善,而是很认真。对的,很认真的盯着唐荒。他似乎并不知道眼前这副场景代表什么,没有什么感情,就像他头顶原本应该是两个龙角,被谁掰去一截他也记不住疼不疼,以及为什么会被掰掉。
      “你…是?”
      “我…我…没没有恶…意”,男孩似乎很久没与人交谈过,话都说不怎么明白,但又似乎格外信任他。
      终于又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男孩才支支吾吾开口道,“他体内还没有毒素,他父母死前也把他保护的很好。”似乎是适应了与人交流。
      唐荒听了这话,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他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婴儿从他已经僵硬的父母手中抱了过来,然后又笨拙地将他放到床上。
      他得先将他的父母给安葬下来,还得给这个婴儿寻些吃的。那个长着一半龙角的男孩儿看起来在这生活了很多年,倒是可以向他取经。
      终于在男孩直勾勾的眼神下,唐荒把尸体安葬好了,没有立碑,只是有个高高的坟堆。他又领着男孩进了那间草屋。
      其实这间草屋并不小,屋后还有个栅栏围起来的小花园。有个接待人的地方,里边还有两间小屋,还分别都有床。许是这对夫妻感情恩爱,把将来计划的很不错。只是可惜,似乎男人是因毒雾的毒素身亡,而女人倒像是饿死的。
      唐荒狐疑地看了看花园,角落还有两棵白菜,只是已经枯萎成了黄褐色。这婴儿约
      莫八个月大,这才能哭出这么响亮的声音将他引过来。
      他想,这对夫妻倒是挺会自欺欺人的,这两人都死了,要叫小儿怎么活,幸好遇上了他。
      也不能草率的称之为幸好,毕竟他现在依旧拿不准,自己能不能养活这个小东西。于是他又回到屋内,见到男孩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开口问到:“你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没毒的吃的吗?”
      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平时吃什么?”
      男孩又摇了摇头。
      “那这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唐荒依旧不气馁。
      男孩还想摇头,看着唐荒无奈的表情,突然不想摇头了,就说“有鱼。”又皱了皱眉头说“可是鱼是有毒的。”他亲眼见过坞泽里其他人吃了鱼之后就毒发身亡了。
      床上的婴儿又开始哭了,眼睛砸吧砸吧的,似乎想引起两人的注意。
      “怕是饿了,我去捉鱼回来,你在这守着他可以吗?”唐荒看着床上神似自己师傅的婴儿,心疼的紧。
      明明这么小,他怎么会觉得像师傅呢,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但是师傅以前就教过他,凡事想不明白就先体验它,终归会有想明白的那天。
      不再多想他先去捉鱼,这鱼儿虽然带着毒素可好似对它们到没什么影响,依旧活蹦乱跳。唐荒在那条小溪里扑腾了半个时辰,幸得以前他跟师傅在山里也没少干这种事,鱼儿还是将鱼篓填得满满的。
      他是这样想的,既然他死不了,那就他先把鱼里的毒素嚼干净吞到自己肚子里,然后再把剩下的鱼肉喂给屋子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他的确也这样做了,虽说此种做法略恶心,有种“相濡以沫”的感觉,但毕竟对方是个婴儿,短时间内他也找不到比这更好地做法。
      他将烤好的鱼肉嚼烂吐到碗里,确定没毒了以后再小口小口的喂给婴儿吃,没一会儿,婴儿似乎是饱了,咧着嘴笑。时而还能笑出声来。
      唐荒觉得,很动听。
      “你有名字吗?”
      这一次,小男孩倒是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你叫什么?”
      “相里期,期望的期。”
      “那你为什么在这?”
      相里期懵懂的望着他,摇了摇头。
      又摇头,唐荒算是理解师傅刚刚带着他时的辛苦了。

      “你倒是有名字了,也得给屋里孩子取个名字啊。”唐荒忙里忙外,收拾完了整个草屋。终于是闲下来,坐在前院望着天空。
      “你起。”相里期看着他,直勾勾的。
      “唐希希,希望的希。”小师傅,自然应当是小希希了。
      “好听。”相里期很给面子的没说这个名字很娘。
      “好了,我刚刚收拾的时候一直在想如何才能种粮食出来。我现在想到一点,此处毒雾并不浓厚,是否只有表层土地感染到了毒素?”
      相里期盯着唐荒,想了半天他说的话,才缓缓道:“应当是这样了。”
      “那明早起床再说吧。”看看得挖多深才行,“你也去…你不用睡觉那也乖乖在床上躺着吧。”
      唐荒凡人之躯,这一天下来,困了。
      相里期倒是很乖,他确实不用睡觉。可是,他也不想离开这里。

      唐荒觉得,这确实是对他的历练了。尤其是他可能刚刚睡了一个时辰,此时可能正好子时过去,他听到了婴儿啼哭。
      据说仙人是可以不用睡觉的,因为有的仙人的职责在于夜幕布星,但其实唐荒根本还没来得及体验不会觉得困的日子,就又被打成凡人。
      他现在有点恼,脑子因为困也不甚清晰。怎的晚上该睡觉的时间,这啼哭声却铿锵有力。但即便如此,他也还算想着唐希希即使不是师傅也必定与师傅关系匪浅,随即不敢耽搁,起身抱起靠床里面的婴儿。
      不知怎么哄的,他感觉自己也不知到抱婴儿的姿势是否正确,笨拙地依样画葫芦,学着以前暼过几眼寻常妇女抱着孩子左右摇晃,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惜,唐希希不怎么给面子,哭地依旧洪亮。
      “可…可能是饿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相里期,看着手足无措的唐荒,大发慈悲的开口。
      于是两人又只能凑到灶台旁边,生火,煮了个鱼汤。
      汤是有毒的,相里期却是无所顾忌喝得开心。
      唐荒小心翼翼的将唐希希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端着碗,碗里盛的是嚼过的鱼肉。刚刚煮鱼的时候,是相里期抱着唐希希的,结果就是唐希希哭得更狠了,以至于现在哭得都喘不上气。唐荒就有点心疼,抱在怀里又是左右摇晃,又是唱着师傅交给他的小曲儿。
      曲儿似乎是有用的,唐希希不哭了,笑嘻嘻的看着唐荒,眼角却又带着泪珠。唐荒却是被逗乐了,就算是大半夜被吵起来煮鱼,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一回生二回熟,直至开春,唐荒都会有夜里煮鱼的习惯,煮得多一些,一直用火温着,回头唐希希再叫饿了,也不用饿着肚子哭半天才会有吃的。
      冬天总是难熬的,且不说半夜煮鱼这事儿需要适应,白日里唐荒还得一个人将后院的土挖开。的确到了一定深度土壤便不再有毒了,但确实也得挖得挺深,更何况是一个凡人挖这一大片土地。且按照土地被空气侵染的速度,也就一年,又得重新再挖。或许用不了几年,他家后院旁边可能就会另起一座山,名曰——“毒土山”。
      相里期白天就负责看好唐希希,至于为什么不是相里期陪唐希希,那是因为唐希希见到唐荒还是个正常的婴儿,又哭又笑,好不可爱。可没了唐荒,唐希希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像个只会睁眼闭眼却又十分精致的布偶。

      开春了,虽然他们离坞泽中心已经比较远了,但是春天给人的希望还是应该波及到小草屋的,表面看起来应该也是这样,毕竟小草屋后院也已经被各种蔬菜的种子所占用了。
      但是唐荒却不高兴。
      他也不是因为连续吃了一个冬季的鱼而难受,确实因为眼前这个嘴巴紧闭的小东西。
      前几日,唐希希一生惊为天人的“吃鱼!”令唐荒魂不守舍。小东西学会的第一个词语是吃鱼,这到无可厚非,毕竟他们吃了四个月的鱼。
      而唐荒也开心了一上午,像是小女孩抱着花骨朵儿一眨也不眨得盯着,直到开花的感觉。这一兴奋持续了一上午后,抱着小希希睡了午觉起来以后,兴奋劲儿下去之后,唐荒思来想去觉得第二个词须得是叫他的才行。
      于是这几日,唐荒把照顾后院一窝种子的事情交给相里期,自己成天抱着唐希希“乖,跟爹学,叫爹爹~”
      唐荒觉得以后自然是要养着他的,唐希希叫他一声爹爹不吃亏。可这小东西,别的词儿都学的咿咿呀呀的,就是不学爹这个字。
      唐荒着急,相里期看着唐荒,心里却是在发笑。前几日唐荒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看东西不太清明了,把这事儿说给相里期听的时候,风轻云淡,水波不惊的。相里期告诉他,似乎中了这坞泽云雾中的毒前期却是有瞎眼的症状,不久就是各感官失灵,最后死亡。唐荒倒是反应不大,总之翻来覆去死不了,所以倒是一点都不慌。
      但是在相里期眼中,却是眼前这个人不为自己的事情着急,却因小儿不愿叫他爹而急得上窜下跳的,着实…有趣。
      唐荒不开心,小希希也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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