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晓风珞瑶

28、Chapter.27. 到死，他们

　　他走了。
　　离开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开。
　　永远回不来了。

　　在俊秀被雪白的布完全遮盖的那一刻，在中没有哭。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俊秀和有天被推进停尸房。

　　到死，他们紧紧相握的手都没有分开。
　　绝望而到了尽头的爱使他们的手永远相合。

　　死因，煤气中毒。

　　在中冷静地听着警察和法医的反复询问，却一句话不说。
　　有一个人一直在替他回答。
　　有一个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有一个人一直在温暖着他。

　　俊秀和有天的死是邻居大妈发现的。她清早起来晨练的时候闻到了从有天公寓泄漏出来的煤气味，立刻就报了警，然后通知了在中和允浩。

　　而等在中他们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生死相牵。

　　俊秀，原来这就是你面对的方式。
　　竟是如此放不下。
　　这样脆弱的你，是如何做到打开煤气自杀？你哪来的勇气？

　　在中已经无力了。
　　在接受完警察的调查，他让允浩陪他回有天的公寓。
　　那里还有俊秀的气息。
　　俊秀最后的气息。

　　允浩没有阻拦，也一直没有和他说话。
　　现在，只能让他自己面对。
　　他们是兄弟，他们深深的兄弟情允浩了解，他无法介入。

　　踏入这个公寓，煤气的味道完全没有，这里安静得就像平时一样。

　　“俊秀，这里一点没变，可你却不在了。”流连于俊秀和有天的卧室，在中抚摩着雪白的大床。“你每天就睡在这里，到死也是，对不对。”
　　他轻轻地躺下去，把脸贴在床单上。

　　“为什么感觉不到你了？俊秀啊，是不是你又不安分地睡到地上去了？”在中微笑着，笑得那么真实，就像俊秀最后的笑容。

　　允浩在一旁看着。
　　这张床单已经被居委会大妈换过了，崭新的，没人睡过。

　　他走出卧房，留在中在里面。
　　他的在中很坚强，不会做傻事。两年前俊秀离开的时候，他也一定是这样。
　　允浩已不忍心看下去。

　　坐在沙发上，允浩遗憾地叹息。俊秀这样走了，在中的心也空了一半。

　　蓦地，他看到茶几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纸。
　　他把纸张抽出来。
　　清秀的字迹，和左岸的照片背后一样的字迹。

　　允浩愣了愣，立刻拿着纸张跑进卧房。“在中啊，俊秀的信，俊秀给你的信！”
　　在中抬起头看他，表情茫然。

　　他接过信。

　　******** ********

　　哥：
　　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这样叫你了。
　　还有很多话没和哥说。
　　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弟弟，每次只能让哥哥为我伤心。我永远忘不了，小的时候，我们一起躲在竹屋里看萤火虫。那个时候我很怕黑，是哥哥牢牢地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好想回到那里，可是我永远也去不了了。帮我谢谢允浩哥，因为他带你去了那里。哥，下次，一定要带着我去。我还想再看一次漫天的星星。
　　哥，你一定很爱允浩哥吧，要一直好好地爱下去，永远别放弃，别像我这样，只能悲哀地死掉。我真的不懂，到死了都不明白。
　　为什么有天不能像允浩哥爱你那样爱我，允浩哥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生命、地位，他都能够为你抛弃，可是有天做不到。
　　在他的心里，永远有家族的责任，而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他爱过的，却不被重视的过客。他爱我，更爱家族。我爱他，却爱得付出了生命。
　　我好羡慕哥哥啊，你爱的人能够和世界抗衡，可我爱的人只能劝我放弃。
　　也许我生来就是可怜虫。
　　只有哥哥会爱我。
　　哥，你会恨我吧。不要恨我好不好。如果哥也恨我，那我在另一个世界也会难过的。
　　你们都让我放弃有天，可我真的做不到。
　　我试过了，可他就像罂粟，爱上，就戒不掉了。
　　我忍受不了将来会有另外的女人与他同床共枕，我接受不了他的怀里会抱着其他女人。有天，永远只能是我的，无论生死，我都要陪在他的身边。
　　有天，我和他的相遇本来就是错。还记得我最后的一次摄影比赛吗？我的参赛作品，就是左岸。也许那份幸福只能寄托在照片里了。
　　永远不属于我。
　　这下好了，他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了。哥哥，把我们一起火化，然后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吧。就让俊秀最后自私一回，好不好？
　　哥哥，我好象听到了，听到妈妈在叫我，叫我乖孩子。哥哥，你说妈妈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我去陪她了，这样，我们就都不寂寞了。
　　人间的天好黑，黑得看不见人心。
　　所以我累了，好累。
　　我愿意和我爱的人一起下地狱。
　　其实死是一种自由，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在哥哥身边，和妈妈一起守护着哥哥。所以请你，千万不要难过。
　　哥哥想俊秀的时候，就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四周，我们的爱，会一直围绕着你。
　　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
　　不过，我相信允浩哥一定会让哥哥好好的，一定会好好地爱哥哥。
　　这辈子，俊秀会变成星星，为哥哥闪耀着光辉。
　　下辈子，俊秀要再做你的弟弟。
　　再好好地爱你。
　　I will always around you watching you.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看着你。
　　再见。
　　哥哥。
　　我爱你。

　　弟弟俊秀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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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打湿了信纸，原来还是会哭。
　　他以为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了。

　　“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你做我的弟弟。”心脏痛得快裂开了。在中的泪水把信纸的字迹模糊了。“这一次，你又想离开多久？”
　　永远，是么？

　　在中伤痛地闭上眼睛。
　　妈妈，我没有照顾好俊秀，我让他死了，死得那么绝望。

　　忽然背后有人抱住了他。

　　……哥哥想俊秀的时候，就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四周，我们的爱，会一直围绕着你……
　　好温暖，俊秀……是你抱着哥哥，对不对？
　　那哥哥也想睡了，哥哥和俊秀像以前那样，挤在一起睡觉，好不好？

　　允浩感到肩头一沉。
　　微微侧头，在中破碎的绝颜引得他不住叹息。

　　坚强啊，在中。哪怕是为了俊秀，也让他死得值得。

　　“在中啊，我们回家。”
　　“回家……”

　　在中睡了整整两天，允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整整两天。

　　所以在在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狼狈到令他心疼的郑允浩。
　　凌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
　　还有坚定的眼神。
　　他的身子都快僵掉了。

　　“我见到俊秀和妈妈了。”在中摸着允浩的脸，缓缓地说。
　　允浩想开口回答他，喉咙在火热沙哑得说不出话。

　　“他们告诉我……”在中微笑着，很温柔。“你还在等我。”
　　允浩的泪水流下来。
　　他第一次在在中面前流泪。

　　“允浩啊，我会爱你爱到我死的那刻。”

　　在中紧紧抱住允浩，然后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

　　“在中啊……”允浩咧着沙哑的嗓音。
　　“什么……”在中在允浩颈窝处感受着他的温柔。
　　“我好饿。”
　　“哈哈哈……”这是俊秀死之后在中第一次开怀的笑。

　　然后笑到流泪。

　　允浩，我只有你了。
　　所以，不要在我前面死掉。
　　我仅剩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