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晓风珞瑶

14、Chapter.14. 那样的笑容

　　清晨的光辉照耀了整个客厅，空气中似乎都弥散了夏天露水的味道，清清甜甜的，让人感觉惬意极了。

　　淡肉色的毛巾毯被轻轻掀开，做此动作的人轻手轻脚，似乎不想打扰到其他人。
　　允浩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有些惊异地看着身形修长的金在中竟蜷缩到小小的沙发上。是为了我吗？……这一夜他睡得极好，似乎好几次自己想翻身，都被人扶住了。是你吗……金在中。允浩的眼神迷茫。
　　他用左手将毛巾毯抱起，然后轻轻盖到在中的身上，有些痴迷地盯住在中的脸。

　　那张脸似乎被疲惫，却散发着慵懒的美丽。他睡得不舒服吗？允浩看着在中时不时地轻轻挪动。“在中啊……谢谢你。”你的关心，我收到了。那么什么时候，你也可以接受我的关心？
　　允浩直起腰身，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的景色令允浩惊叹。
　　那么多的花草小树，都是金在中打理的吗？长长的回廊尽头，似乎还有一座古雅的凉亭。
　　这样的地方，真适合他生活……允浩微笑。他想象着在中坐在亭子里观赏着栀子花开，蝴蝶纷飞的场景。
　　也许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和他一起，一起这样生活。

　　不看人生浮华，只待永世相携，渡尽轮回，蝶舞相伴。

　　“允浩！”身后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朦胧，更含着焦急。
　　允浩立刻回过身子，看到在中刚醒，就出神地盯着允浩睡过的沙发看，这让允浩的心里又滑过一股暖流。
　　“喂，我在这里。”允浩轻轻斜靠在落地窗边，右肩的绷带没有减少他的帅气和生机，反而有让人移不开眼的桀骜不逊。

　　“你……”在中愣愣地转过身子，不自觉地迈着步子走到允浩跟前，“起那么早，不舒服吗？”嗯……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很多。在中观察着。
　　“我很好，只是习惯早起。”允浩微笑地回他，还动了动自己的左肩，“你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你别乱动！又扯到伤口我可不管了。”嘴上这样说，可在中眼中无法掩饰的着急被允浩尽收眼底。
　　允浩也不点破。金在中这样的人，还是让他自己去正视自己内心的感情比较好……

　　“那些花……都是你种的？”
　　“以前母亲留下来的，我只是不想让它们死掉。”

　　“哦……”允浩不再追问，“呀，真有些饿了呢，昨晚什么都没吃。”允浩一边说笑着一边往餐厅走去。“喂……”在中想拦下他，但一个晚上的折腾再加上很不正确的睡姿，让他不禁腿软。“先别过去啊……”
　　“为什么？”允浩奇怪地回问，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还真是很饿了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入眼的餐桌上，满是未动过的丰盛的食物。餐桌中间的蜡烛早久燃烧尽了，少许的蜡滴在桌上，很像允浩融化的心。
　　“金在中，你，等了很久吗？”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做这些东西的对不对，可是自己不但回来晚了，还一口都没吃。
　　“……”在中本不想让他看到这些，却无奈自己的疲惫，让自己来不及收拾。
　　“为什么……你也一口都没吃？不饿吗？”允浩盯着那一桌的饭菜喃喃地说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在中听的。“是不是因为我，你从晚上起也一直没吃东西。”然后一直照顾自己，是这样吧……金在中。

　　“你不需要这样。”在中收紧了拳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允浩。“我一点都不饿，真的。”
　　“唉……”允浩转过身子面对着低头的在中，左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你要一直这样吗？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在中的身子颤了颤，想偏过头，无奈允浩的左手有力地稳住了他，“在中啊，你不愿说，那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
　　“我不想听。”
　　“昨晚因为我说过要你等我的话，所以你就一直等着我，还做好了丰盛好吃的佳肴，可是等饭菜都凉了，我都没回来，对不对？到了很晚的时候，我受伤回来，你就开始照顾我，也顾不上吃东西。我记得我说过自己饿，然后你就去热这些饭菜，等你热好了我却睡着了，所以你也跟着我不吃东西，是不是？”允浩一鼓脑地把自己的推断和结论都说了出来，直直地盯着在中。

　　门外的电铃响了，可在中和允浩谁都似没有听见，不去理会。

　　“我有说错吗？”允浩自信地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在中。“在中啊，你根本就是在乎我……”
　　“我没有！”在中似乎被“在乎”的字眼激到，反射性地弹出一句话，没有顾及允浩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金在中！”
　　“我没有关心你！没有在乎你！我以前欠你两个人情，就当还了吧！”
　　“金在中！”
　　允浩的眼睛传递着他的怒气，“你这样暧昧不明地对我！只是感激而已吗！”该死的，他绝对不允许！他不愿意听到这样的结局，昨晚的金在中，那样的温和，那样的照顾，足以令他完全地沦陷。然后今天，他再告诉他，这只是报答！只是感激！
　　“是的。”在中的平静使得允浩冷笑。
　　“金在中，原来你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刚才还温存和谐的气氛被打乱了，全是因为这该死的自欺欺人的金在中！

　　允浩的唇边染上一抹挑衅的冷笑，他用力地扯下右肩的绷带，伤口被他的力道弄得开裂，鲜血冒了出来。
　　“你干什么！”在中先阻止，允浩却一下子退到了门边。
　　“你不是报答吗？那那两个小小的人情你早就还完了，现在不需要这样假惺惺地关心我！我流不流血和你没有关系！”允浩发泄似地朝在中吼了几句，扭开门把想要出去。

　　在中懵住。
　　其实……好象是这样的啊。那两个人情……自己是不是早就还完了？
　　那为什么自己……一定是自己没有算清楚，一定是这样的！

　　……“金在中，原来你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在中呆呆地看着允浩打开门，刺眼的阳光射入眼中，刺进了在中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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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沫凌晨五点就来到在中家门前了，她手上提着两大袋东西，吃力地坐到在中门前的台阶上，把两个大袋子牢牢地抱着怀里。
　　大大满满的袋子把海沫娇小的身子都挡住了。

　　在清晨还未见阳光的时刻，海沫就抱着这两袋东西暖和自己。

　　她知道自己来得太早了，但是不得不这样做。
　　如果再晚一点，她就不可以从家里偷偷溜出来了。因为大哥二哥一定会把她看得牢牢的。

　　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海沫却一点都没有睡意。

　　昨晚，她是怎么回到家的？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大哥二哥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她都不知道。她记得的，是宋远程把她掳走，是昌珉和允浩赶来救她，是在中和允浩……那公开的事情。其他的，她似乎没有印象了。
　　可怕的记忆，海沫从来都强迫它们只出现在梦里。而平时，她总是摆出一副过去的就过去吧的样子。

　　海沫把脸埋进袋子间的空隙里，警告着自己不许再想。
　　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了。她祈祷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夏日的太阳开始露出脸来，海沫的额间冒出了细汗。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多了，他们——应该醒了吧。
　　强压住心中如针揪般的痛，海沫吃力去从台阶上站起来，两腿的酸麻让她差点摔倒。犹豫了片刻，她咬着牙按下了电铃。

　　没有人开门。

　　海沫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
　　还在睡吗？……她记得允浩哥哥平时不会晚起的。

　　手中的袋子显得越来越沉重，强烈的阳光晒得海沫有些晕眩。她不想走，她认为他们是在里面的，她不想那么快就放弃……

　　良久，门突然打开，带着某人旺盛的怒火。
　　似乎比太阳更炽热。
　　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海沫愣愣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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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阻止允浩出去。可是……他那么生气，是不是没办法了……其实，的确在乎的啊。
　　在中的心里有酸酸的疼痛，却见允浩只是停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
　　在中急忙走到允浩身后，但看到眼前的人之后，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允浩的声音平静了很多，这让身后的在中心紧紧的。果然……自己只有让他生气的份，海沫小姐……是他镇静的良药吗？

　　可海沫竟然没有回答他。两只眼睛紧紧盯住允浩右肩的伤口，吓人的鲜血还在流着。在中看到了，看到了海沫眼里的担心和紧张，跟自己，一模一样。

　　允浩下意识地想遮出涌血的伤口，海沫却已经流下泪。“哥哥，对不起。”晶莹的泪滴到里衣领上，化开，像一朵动人的花。
　　是她的错，一定是的……昨晚……他还是为她受伤了……那么严重……

　　在中对海沫突然的道歉感到诧异，更惊讶的还是海沫那清灵的泪水。没想那么多，在中把允浩拉到后面，不理会允浩突然变得愤怒受伤的眼，再把海沫请进屋，然后关上门。
　　“海沫小姐，有什么事情，进来再说。你……别哭了，允浩会心疼的。嗯？”在中的心底发酸。

　　“金在中，你干什么把我拉回来？我带海沫回家！”
　　“郑允浩！这里是我家！你是我的客人！我的客人受了伤，你让我不管不顾地把你们撵出去吗？”在中似乎找到了有力的说服手法，不顾允浩的怒瞪，然后接过海沫手上沉重的袋子。“这是什么？”在中疑惑。

　　海沫已经停住了泪水。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太多的脆弱。“允浩哥哥的衣服和他的日常用品。”

　　“什么！”本来在一边嗫嚅得有些委屈的允浩突然一声大喊。“海沫！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中也有些奇怪。

　　“昨天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迎上允浩疑惑的目光，海沫诧异了。在中突然意识到海沫的意思，看着还一头雾水的允浩，心开始变凉。
　　“昨天……哥哥……”海沫似乎无法说下去，停顿了好久，“哥哥不是……向在中先生……嗯，表白了吗？”说出这句话时，海沫就像挂了个铅球一般，心沉沉的，闷闷的。

　　听这话，允浩突然惊住，然后反射性地看着低垂着脑袋的金在中，然后想到自己是多么的无礼……
　　昨天，还对他表白来着的，今天就这样同他大吵大闹，是不是太……任性了？会讨厌我吗？金在中？允浩顿时感到无措和不安，甚至忘了自己刚才生气的原因，就是因为在中的疏离。

　　“……”允浩突然的沉默让海沫轻颤。
　　“现在家里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哥哥没回家，我猜就一定是在在中先生这里。就帮你收拾了东西过来了……我想，您需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的……”
　　海沫对自己的行为很不理解。她以为自己会抗拒这样的事情，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迎合允浩内心的想法。他这样才会高兴，那就这样吧……只有他愿意，幸福就好了吧。
　　她以为自己能看开的，至少现在能。

　　“海沫小姐……”在中想开口，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要拒绝还是接受。她是如此了解允浩啊……知道他一定会到自己这里“避难”，知道他希望在这里住下来。
　　但凭这一点了解，在中就像含了黄莲一般苦涩。

　　“在中先生，拜托你好好照顾哥哥。让他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如果……什么时候在中先生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会请哥哥回去。”
　　在中对海沫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这是怎么样的女孩子……

　　“海沫，你怎么可以随便帮我决定。”允浩虽然本来就有那样的想法，但是对于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难道哥哥不是那样希望的吗？”别自欺欺人了，允浩哥哥。海沫笑得有些苍凉，那抹孤寂的笑容让允浩觉得似乎在在中脸上出现过。“我的事情办完了。那么，在中先生，拜托了。再见。”海沫怕自己再呆下去会改变主意，害怕自己会顺从自己的心。于是没有再看两人，慌忙地冲了出去。

　　“海沫小姐……”

　　真是太像了。那样坚决肯定的语气，那样自信的光芒，虽然其中参杂了一丝孤伤，但那的确是如同郑允浩般气质。在中望着海沫冲出门后渐小的背影，感叹。

　　……难道哥哥不是那样希望的吗？……
　　海沫啊，你还是能把我看得那么明白。允浩的心被触动了。为什么你……会出现那样的笑容，那种让我永远忘不掉的寂寞。

　　“如果你想走，就走吧。”在中瞥了一眼神绪飘忽的允浩，目光回到那两个袋子上。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气变得有些酸，心口像剑刺了一样的疼。

　　“我从来不辜负海沫的心意。”允浩为自己的留下找借口，却没意识到这句话对在中造成多大的影响。

　　“从来不辜负……那如果她喜欢你，你也会喜欢她吗？”在中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他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想阻止都来不及。

　　允浩狐疑地望了在中一眼。
　　“你说什么傻话。我本来就很喜欢海沫。”允浩单手提起那两个袋子，“如果你真的不介意，那我去选房间了。就紧贴着你房间的那间客房。”上次，他已经把在中家里的构造了解得差不多了。

　　没有理会在中那僵直着的身子，允浩没再多说话，一个人上了二楼放行李。

　　似乎没有听到允浩说话，在中感到自己全身开始变得冰凉。
　　是那样啊。
　　……我本来就很喜欢海沫……
　　难怪你无法对她生气，难怪你无法拒绝她。郑允浩，你喜欢着别人，为什么还有来招惹我……如果，如果她是你的亲妹妹，那多好……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期盼，期盼海沫和允浩的关系没有那么特殊。

　　其实，真的很心痛。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你走进我的心的。
　　允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