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杨花》应珍

1、国破 第

　　第一章国破

　　这几日宫中颇不宁静。
　　边关告急的文书一封又一封传到长安，而皇上沉溺酒色，看也不看。皇上暴戾，喜用酷刑，朝臣凡有敢谏者皆死。而太后已逝，皇后怯懦，后妃群龙无首，也未有人敢言说。后宫气氛压抑之极，即使是年方十四的杨婃也感觉到了不寻常。
　　杨婃和表姊刘湛瑢俱是六公主的伴读。六公主乃皇后所出，与杨婃同岁，和蔼温顺。这一日清早，皇后突然要传召六公主，宫女仆妇们为六公主梳妆穿衣。六公主疑惑道：“可是所为何事传召的这样急。”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笑道：“奴婢也不知。许是娘娘几日不见，思念公主，故命奴婢等人来召。”这个理由难以令人相信，六公主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来到椒房殿，按着规矩，杨婃和湛瑢本该在外殿等候不得入内。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却说：“二位姑娘也请入内。娘娘一并传召。”杨婃和湛瑢谨慎的跟在六公主后面。
　　行毕礼，皇后赐座。二人道过谢，规矩地坐下。皇后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杨婃是哪个”未料到皇后会叫自己的名字，杨婃慌乱应到：“奴婢杨婃。”皇后笑道：“那这个就是刘湛瑢了”湛瑢也慌忙答应。
　　“尔等不必拘谨，”皇后道：“如今北齐如快要病死之人，只是未知何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快要亡国的皇后，也只有尔等肯拘着礼数了。”
　　湛瑢大惊：“娘娘慎言！”
　　六公主也大惊失色，疾走至皇后面前：“母后何出此言那群逆贼，纵从燕地反乱，离长安也有数千里！一路重重城池，守城将领骁勇善战，怎会容他攻到长安！”
　　皇后慈爱地抚摸着六公主的头，唤她的闺名：“缇儿，且听母后言。”皇后脸上是藏匿不住的憔悴：“赋税苛重，天灾连年，天下百姓苦不堪言。燕地逆贼此番造反，得了民心……不出几日，便可饮马渭河。”
　　此话一出，杨婃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皇后说乱贼即要攻入长安，那镇守边疆的父亲定已凶多吉少。杨婃不敢再想。
　　“本宫是北齐的皇后。北齐若亡，本宫绝不苟活。只是缇儿尚年幼，本宫安能带她共赴黄泉尔二人俱是忠臣之后，也伴着缇儿有一段时日。即刻准备，本宫安排尔等离宫。”
　　“母后是北齐的皇后，那缇儿也是北齐的公主！母后若殉国，如何叫女儿活在世上”六公主扑在皇后身上嚎啕大哭。湛瑢与杨婃不忍再看。
　　“莫要胡闹！你父皇昏庸，母后未能规劝，已是有罪。尔何罪之有往后尔非公主，安然活在世上，母后泉下有知，定为欣慰！”说罢，皇后起身离开，留下六公主瘫坐着不住抽泣。

　　马车辚辚驶着，似乎已经出了长安城。带她们离开的人是皇后的族中子弟，名唤林居，生的浓眉大眼，颇为魁梧。行至一处歇息时，湛瑢小声唤着杨婃的小名：“阿雪，你们走罢。”杨婃不解：“可是皇后娘娘命我们都要……”湛瑢摇摇头：“你看一路过来路上的情景，便知皇后娘娘所言非虚。北齐气数将尽，我父亲那般气节之人，肯降于燕贼么”杨婃道：“舅公风骨傲然，定不会屈于燕贼。”湛瑢苦笑：“你也知如此。我刘氏满门性命危在旦夕，我岂能逃之夭夭，不忠不孝”说罢，湛瑢向着泪痕未干的六公主磕了个头，朗声道：“奴婢侍奉公主三年矣。公主待奴婢甚厚，奴婢常思以死相报。然如今局势所迫，奴婢虽愚钝，却也知忠孝二字。奴婢父母姊妹兄弟俱在长安，奴婢岂有独自活命之理万望公主成全，奴婢不胜感激。”
　　杨婃刚想劝解湛瑢，未料公主缓缓开口道：“句句肺腑之言，我安能不允此去凶险，湛瑢珍重罢。”杨婃哭道：“表姊，你随我们走，舅公不会责怪你……”湛瑢笑道：“自是无人怪我。只是我会自己怪自己罢了。公主与阿雪去罢，湛瑢就此别过。”湛瑢深深一礼，向着城门方向走去。
　　林居叹道：“不愧乃刘太傅之女，性子刚烈之至！”杨婃止住哭声，默默坐在公主旁边，心里乱成一团。两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话。
　　赶路了几日，终于到了谯州。彼时已有长安沦陷，帝后殉国的传言。六公主越发沉默寡言，杨婃日日劝慰，却不见成效。这日林居道：“家父乃谯州太守，算不得什么大官。当年先帝时的党派之争牵扯到父亲，多亏皇后娘娘照拂，我等才有如今生活。尔二人如今应隐藏身份，家父欲将二位姑娘认作女儿。不过在下深知二位姑娘身份高贵，金枝玉叶，此举实在冒犯……”六公主凄凉一笑：“林公何出此言如今北齐覆灭，我二人乃平头百姓，能过的寻常生活已是大幸。林太守能许我二人一处容身之地，缇已感恩不尽，何来冒犯之说一切但凭林太守做主，我二人并无怨言。”林居唯唯称是。
　　林太守膝下无女，便为六公主，杨婃二人分别取名为林秋惠，林秋遥。自此，二人在谯州这个小城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