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安排上了

4、沈大夫的桃花醉 四、 楚

　　四、
　　楚二是一个十分想得开的人。
　　无论什么样的环境，他都能让自己过的无比舒服和惬意。被禁足数日，楚二每日除了按时吃饭，还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管家王叔十分的欣慰。

　　这日，楚二早早起了床。早膳过后，便蹲在斗艳园中侍弄花草。他一边用剪刀剪月季杆儿上的花刺儿，一边对常玉说：
　　“今儿把书房里的书，给爷换一批。拿一本之乎者也，再翻一本者也之乎的，见天的看这些，每次没翻几页爷就困的不行，赶紧都收起来！”
　　“这些天王爷看书可没见翻过页，都是盯着一个地方瞅的。”常玉面无表情地说道。
　　楚二瞪了他一眼，继续剪月季花刺儿。
　　“一会去街上，买几本《白衣大侠》《紫衫剑客》《黑袍醉侠》之类的，都放书房桌儿上。”
　　“…呵，那不如我直接给王爷请个说书先生来府上。”
　　“成啊！”楚二扔下剪刀，站起身掸了掸衣摆沾上的花土，“那就用你这个月的月俸请。”
　　楚二笑眯眯地看着常玉，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哼！”
　　冷哼一声，常玉扭头就走，出门买书去了。

　　沈清风今日刚过了晌午就回到了家中，褪下朝服后，便和平常一样直接进了书房。
　　书案前，沈清风静静思考着今日朝上的两件大事。一是那北方蛮夷之国朔方又开始蠢蠢欲动，隔几日便在边境挑起些小事端，不过太子举荐的陆宇将军这几日便可抵达北境，想来那朔方小国短期内也不会引起多大的骚乱。
　　不过这第二件事，可就麻烦许多。上月阳城连降数日大雨，引得城外河水大涨，甚至冲垮了防洪的河堤。洪水半夜突然倒灌入城中，害得阳城无数百姓惨死。朝廷得知消息后，连忙委派官员前往赈灾，可到了之后才发现，阳城早已变成了一片泽国。皇上震怒，要追查为何去年斥巨资新建的防洪河堤竟如此不堪一击。而今日却得知被派去调查此事的官员，竟在前往的途中失踪了。
　　前因后果，沈清风已有了七八分的答案，只是还没有证据，他还在等。

　　轻轻叹了口气，沈清风起身推开了窗子，不料吓得本在窗外近处小憩的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看着那匆忙离去的背影，沈清风突然想起来，今日也是有桩喜事的，皇上赐婚，一周后礼部侍郎程彬，便要迎娶那凉月国的小公主了。
　　沈清风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
　　“来人。”
　　“是，公子有何吩咐。”
　　“去后院，把我前年酿的桃花醉挖两坛出来。”

　　沈清风带着两坛桃花酒来到魏王府的时候，正巧在大厅碰见了准备出门的常玉。
　　常玉冷着脸朝他行了礼，便准备离开。
　　王叔见他刚抬了一车闲书回来没多久又要出门，便问了一句，“常玉又要出门了？”
　　“是，王爷要我去买王家饼铺的杏仁酥。”常玉只有在面对王叔时，才会有些难得的好脾气。
　　“呦，那可是远了些，不过小王爷自小确是喜欢王家的糕饼的。”
　　“……”当着沈清风的面，常玉也不好埋怨自己家主子。
　　“那王叔我先去了啊。”
　　“哎，好。哦对了，小王爷可是在书房？”
　　“…呵，王爷说近日里总看那一页《论语》看的乏了，就回去睡午觉了。”
　　闻言，沈清风莞尔一笑，不由得想起了年少读书的时候，楚子巍也是一看书就犯困，气得当时的太傅敲断了好几根毛笔。
　　“这……”王叔看看沈清风，对常玉说，“要不你先去小王爷那儿通报一声？”
　　常玉对沈清风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他总觉得自家那个二了吧唧的王爷跟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人玩久了，是会吃亏的。
　　“我？我可不去，王爷睡前说了，他困得紧，要好生睡个午觉，谁都不许去打扰呢。”
　　“那……哎，我亲自过去吧。沈大夫稍等片刻。”
　　“无妨的，我这次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在这里等王爷睡醒便可。”沈清风确无大事，也并不着急。
　　“沈大夫在这一直坐着等也怪无聊的，不如我去书房给您拿几本王爷今日新买来的书吧。”说完常玉就一溜烟跑去了书房，王叔想拦都没有拦住。

　　楚二这个午觉睡得却是十分的舒服。
　　他披散着头发，腰带松松地搭在腰上，一路哼着小曲来到了大厅，心想着常玉的杏仁酥也该买回来了吧。
　　老远看见大厅里有个人，楚二睡眼惺忪，没仔细看就急吼吼地喊道，“常玉，本王的杏仁……酥。”
　　原本中气十足的一句话，却生生地在半路喊没了力气。

　　沈清风走到楚二面前，看着他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笑着说道，“清风又来魏王府上叨扰了，还请魏王见谅。”

　　“哪里，哪里哪里，怎么会叨扰呢，呵呵呵。”楚二强颜欢笑，心想自己在沈清风的心里定是一丁点的好形象也没有了的。不敢抬眼看沈清风的表情，楚二只能四处乱瞄，突然地，就看到了沈清风身后桌子上被翻开倒扣着的一本书，上书四个大字《道友别走》……
　　楚二觉得自己的形象在沈清风的面前彻底的崩塌了，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努努力，还有没有的救。

　　假装不经意地挪到沈清风身后，楚二将书藏在了袖中。
　　“那个，沈大夫等了很久吧。”
　　沈清风也假装没有看到楚二的小动作。
　　“也没有太久，不足一个时辰。”
　　“哦呵呵呵，那个，沈大夫要不，再稍坐坐，喝喝茶，容我去打理一下自己？”
　　“王爷请便！”
　　沈清风看着快速消失的背影，笑了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变。

　　楚二命人在浮生苑里那株硕大的老桃树下摆了个竹制小案，又在案子上摆了几盘精致的糕点和蜜饯，最中间的，便是常玉刚刚买回来的杏仁酥。
　　强行恢复了风流清贵气质的楚二，摇着他那把无甚大用的折扇，对坐在小案对面赏花的沈清风问道，“沈大夫瞧我这浮生苑如何？”
　　沈清风看着眼见的满树桃花，身旁是一潭向外联通的池水，视线越过池水，便可瞧见一片竹林，而楚子巍的卧房，就隐在那片竹林中。

　　“不错，清幽雅致，生趣盎然。”沈清风缓缓说道。
　　“沈大夫有眼光，就这片竹林，我可是精心培养了好几年，还有这棵老桃树，还没有这魏王府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
　　沈清风笑看着楚二，“王爷叫我清风便可，老是沈大夫沈大夫的，听着生疏的很。”
　　楚二老脸一红，使劲扇了两下折扇，“沈大夫…清，清风说的极是。”又使劲扇了两下，楚二抬眼看着沈清风，
　　“那若清风愿意，便也直接唤我子巍吧！”

　　“好，子巍。”

　　这两个字带着沈清风惯有的温润，轻轻划过楚二的耳边，一路窜到了他的心口。楚二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子都在发烫。
　　沈清风轻轻笑了笑，端起案上的白玉酒壶，分别把两人的酒杯倒满，“子巍尝尝我这桃花醉？”
　　楚二端起酒杯，桃花独有的清甜淡香便钻入了鼻中，小口细细品琢，温润醇滑的口感，恰如沈清风这个人的气质，方方面面都恰如其分，恰到好处！
　　“确是好酒，原来清风竟有这等手艺。”
　　“子巍谬赞，如若子巍喜欢，来日我便再酿几坛，埋在你这竹林里头可好？”
　　“甚好，甚好!”
　　楚二又喝了几杯，愈发觉得这桃花酒回甘细润，风味绝佳。拿过案上的杏仁酥，楚二递了一块给沈清风，“清风来块杏仁酥？这可是我命人去城对面的王家饼铺买来的。”
　　沈清风接过杏仁酥，道：“我记得子巍少时，并不喜甜？”
　　“哦，呵呵，是，这人长大了吧，口味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的，以前不喜欢的，可能现在就喜欢了呢，哈哈哈。”
　　楚二尴尬的笑了笑，他没想到沈清风竟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们一同在宫中受太傅教导，自己是最为顽劣调皮的，总爱欺负楚子瑞，欺负的狠了，楚子瑞便会躲在角落里哭。楚二见过好几次，沈清风会从家仆带来的精致点心盒里拿出来一块糕饼分给楚子瑞，而楚子瑞吃了那糕饼，就不哭了。后来楚二命人打听了一下，原来那是王家饼铺的杏仁酥，听说，是沈清风自小就喜食的点心。

　　“子巍，子巍？”
　　“嗯？啊，清风刚刚是说？……”
　　沈清风微微一笑，“在下方才说，皇上朝会赐了婚，将那凉月国的小公主许给了礼部侍郎，程彬程大人。”
　　“噗——咳咳咳”
　　楚二一口酒正要咽下，听到程彬两个字，一着急就呛到了自己。
　　沈清风起身绕到楚二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子巍莫急，程大人虽要娶那小公主，但府邸还是安置在京城里的，与子巍还可以常常见面，断不会生疏了情分，而且那公主就算嫁于程大人，也未必会得了程大人的真心。”
　　“咳咳咳——”
　　楚二一听沈清风这话，总觉得哪里越听越不对，想他一定是误会了自己和程彬的关系。楚二急于解释，可却是越着急想给沈清风解释下，越是咳的厉害，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楚二深吸口气，一本正经地拉着沈清风宽大的衣袖道，
　　“清风，我与程大人之间是纯友情，纯纯的！”
　　沈清风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友情之纯，日月可鉴！”楚二怕沈清风不信，憋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
　　沈清风莞尔一笑，“好，我信子巍。”

　　微风拂过，几朵调皮的桃花落于两人的发间和杯中。两人也不计较，就着杯中的桃花，品酒论竹，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