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音乐家的一生》verethragna

3、特立独行是个被动概念

　　成年人总喜欢找社会的茬。他们总喜欢抨击他们所生活着的这个社会，指责这个社会磨去了他们太多的棱角。接着自恋地回溯自己相较于现在更为美好的童年时期。温情！对！就是这个词。他们总爱用这个抒发自己对童年的美好回忆。但你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正在经历“童年”这个阶段的孩童，你绝不可能只得到正面的答案。事实更可能相反，这个时期的孩子像成年人一样同样在抱怨他的生活。
　　孩子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也正因如此，显得尤为残酷。对这一点，孩童周雪莱有非常强烈的体会。周雪莱女士是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在进入幼儿园学习后，这一点总是不知不觉地发挥出影响力。放学的接送是孩子们有意无意间展开的竞争。由外公外婆接送，还总是被很晚接走的周雪莱小朋友总是这场竞争的底部生。有父母接送的孩子似乎比总是祖辈前来的孩子要优越一些。家长接送来的迟的孩子也总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要矮一头。尤其是面对幼儿园老师“你要对孩子多上点心，下次要来的早一点”的嘱托，作为当事人的周雪莱小朋友也总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贬低。我是一个不被家长重视的孩子，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他们总说爱我，但却连上点心更早地接我回家都做不到。
　　早在进幼儿园之前，周雪莱就已经从外公外婆那里得到了关于“为什么我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有爸爸妈妈”的答案。她的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庇护着她。她的爸爸则为了亲爱的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工作，没办法陪伴她。
　　“如果雪莱的爸爸不工作的话，雪莱就没有这么漂亮的洋娃娃玩了。”外婆压下内心的不满，装出微笑的样子，为自己女婿在孩子成长中的缺席找借口。
　　“那雪莱就不要洋娃娃了，雪莱要爸爸。”孩子稚嫩的声音简直让人心碎。这位丧女的老太太抱着天真的孩子，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她没有再做回答。
　　雪莱感受到外婆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在不断地颤抖，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被沾湿了。外婆哭了。她得到了一个推论。外婆很难过。这是第二个推论。她最终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我让外婆难过了。我因为自己想知道答案让外婆难过了。她为自己的不体贴哭了出来。她下决心要做个体贴的孩子。长大后的周雪莱女士早就忘了这么一回事，但“体贴”这个意念最早就是这么植入她内心。
　　周雪莱成为了一个体贴的孩子。她从不主动挑起话题，再也不主动问些什么。她表现得相当温顺。“她有些过于内向。”圆脸的幼儿园老师曾这样评价她。幼儿园的同学们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她不合群。对待不合群的孩子，他们给出了自己的做法——不搭理她。反正她也不搭理我们？
　　请先别急着鸣不平。周雪莱本人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排挤，或是怎么的。她感觉到了变化，但这并没有给她带来困扰。她静静地听着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如果同学们离得远了，她经常不自觉地想到各种声音。今天来上学的时候，坐在外公自行车后座上迎面刮来的风声。之前学到的儿歌。电视机发出的各种奇怪的声音。她回想着这些声音。然后被推进了被窝，幼儿园睡午觉的时间到了。
　　周雪莱“一个人也很快乐”的生活，随着幼儿园生涯的结束划伤句点。在老师眼中，她乖巧听话，内向腼腆。在同学看来，她古怪，有点骄傲。但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在中班的时候开始学习钢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一年后，当总是不见踪影的父亲了解到自己的独生女在学钢琴的时候，他竟然起了兴趣。在此之前，她和自己父亲一系的唯一联系就是外公外婆带着她领取每个月的信托基金。
　　这一天是周六，当外出买菜的外婆回到家的时候。她见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像是静止的电线杆似地不动地互相凝视着。
　　“妈！”久未蒙面的女婿礼貌地致以问候。她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男人。外观上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想来也是，最近他的电影票房大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没有带行李箱，很好，不会来抢孩子。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安下心来。
　　“哟！最近还好呀！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她心理清楚这不过是礼貌一问，现在才下午13：30，她不认为对方会呆到晚饭时间。
　　“不了。我听说孩子在学钢琴，正好我一个朋友是钢琴家，他给推荐了一位师傅。我打算带孩子去试一试。”事情进展地如她所设想的一般。雪莱的钢琴课安排在周日的上午，时间上并不冲突。她倒是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感觉，毕竟女婿的人脉确实广，她也清楚一个好的启蒙老师对孩子的重要影响。
　　在这段大人间的对话发生的时候，周雪莱开始了她的神游。小孩子的神游是无边际的。事后想来也没有任何留下的痕迹。
　　大人们的对话结束了。她的父亲要求周雪莱弹一首曲子。“随便什么都行。”他的笑容是温和的。他甚至表现出一种厚颜无耻的亲厚来，好似他没有在孩子的成长中人间蒸发至今日。周雪莱选择了小星星。从外婆的暗示来看，似乎希望她谈一首最近正在练习的，更难一些的曲子。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一首，这一首曲子让她感觉快乐。看啊！周雪莱女士音乐审美上的不妥协在今日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一曲终了。父亲鼓励地看着她。
　　“你弹得很好！亲爱的。之后我们换一个老师。相信我。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