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冲鬼》刘博文

2、躺着进入桃花源 猎户一枪魂

　　好像今天的天黑得比平常更快，村口的草坪上站着的人，一人举着一个火把。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地下躺着的这个满身是血的伙计，嘴巴都像被铁夹夹住了一样，把那股上涌的浊气死命的压向肚子里，凉凉的山风偶尔贴着大家的脸蛋撕拉一下拂过，山顶的野鸟不识时务的叫叫停停，声音更外凄厉，村口那飞扑的瀑布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声，这种时候听起来尤其恐怖，现在草坪上的气氛相当的诡异。
　　因为村子太偏远，养不起赤脚医生，这种事情突发而来，大家只能是大眼瞪小眼，意见也无法一致，现在唯一能干的事，就是干巴巴地等着让假道士来判断这个人是否还有得救。
　　伤者抬下山时，牛仙已经给他施法止住血了，尽管现在血是没有继续往下流动了，却好像鼻孔里又没得气出来了，这下牛仙就有点着急起来。
　　当初听到猎狗着急的在对面山上叫个不停的时候，他满怀信心地叫上酸宝和他一起去取野猪夹子，他知道，他的狗叫得越凶，夹到猎物的希望就越大，这一点一直是他的骄傲，村里人也从来不曾怀疑过，为此，他对家里所拥有的迷山菩萨尊敬有加，每每捕到猎物那个头是一定要切下来敬菩萨的。
　　可是，今天捕到的是一个人，并且已经被酸宝一枪打得死活不明了，这可怎么办呢？人不死还好，大不了养他几天，如果一旦呜呼了，这人命官司就是吃定了的，这让他那小而秃的脑袋瓜子上一直没有停止过流淌着的冷汗。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老头子这可怎么办呀？”围着牛仙转来转去的牛嫂右手举着时不时掉几个火星的火把，左手一个劲地搓着她那好像半年没有洗过的鸟窝头冲着牛仙一顿乱叫。
　　“滚你妈的蛋，不知道快点去催贾道士贾大爷快点来吗？个死婆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叫我倒霉娶了你这么个东西。”牛仙本来就有气没地放，牛嫂这也是看准了牛仙要撒尿，马上给了他一个夜壶。
　　牛嫂被骂之后倒是没有像往日那样对着牛仙耍泼，而是急忙转身疯一般的向假道士家撞去。
　　见到牛嫂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先前来请贾道士的酸宝全身一阵哆嗦，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就地瘫了下去。
　　“也是个没有用的家伙，我算好了这个人没事，等我穿好衣服就走的，他就是等不到，急，有什么办法？还不是要我去才行？”说话间，贾道士慢条斯理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了正没领的衣领，装腔作势的把帽子扶了一下，这才将一根被他抚摸得油光发亮的弯曲藤手杖往腋下一撂，细步向人群中飘一样的走去。
　　看见贾道士终于来了，大家不约而同的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这些细微的变化让一抹看不见的笑容短暂地划过他的脸颊。
　　村长老了，但还是村长，手中的一杯酒起码三十年没见他放下过，现在端杯子的手有些颤，但这没有传染给他那略带官腔的大嗓门：“贾道士啊，我叫你给这个人搞你那个什么点药，怎么还这样打个架子啊，嗯？”
　　“无量天尊。酸宝可没有说是您老安排我来呀。”贾道士轻言细语回答了村长的问题。
　　“他妈这小子等下回去看我不把他揍死，一点事都干不好，一天到晚尽给我惹事。”村子一边气鼓鼓的说着，一边怒视了一眼身旁的桃花嫂，好像是酸宝因为白天摸了桃花嫂的□□倒了霉气，才让他开铳打到人一样，尽管火气怒气一齐来了，可是他还是不忘颤抖着手将酒杯贴上那干枯的嘴唇。
　　“来了就快点吧，要不然这人死在这里真不好办。咳咳。”林阿水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谁在说。
　　“死鬼，你不说话没人会说你是哑巴，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来，贾道士也来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了吧，等下我把消息逮回来告诉你，免得你瞎操心。”桃花嫂扯了一下阿水的一角，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的数落着自己的男人，神情不乏暧昧。说完，一对凤眼游离般的瞟了一眼地下的这个陌生人，一丝母性发作时的感觉让她裁了裁嘴角。
　　贾道士围着李梦星煞有介事的转了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从永远背在身上的麻布口袋里抓出几粒米来，胡乱地洒在李梦星的身上，临了突然大吼一声“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离开！”刚一说完，猛的魔幻般的从他口里喷出一团均匀的水雾，直直的射像梦星，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从头凉到了脚底，好像黑压压的山巅上真的游荡着许多鬼影。
　　突然，一声哎哟的叫唤声缥缈地钻进大家的耳朵，让几个胆小的婆娘忘乎所以伸开双手搂向身边的男人，也顾不得谁是谁的了。
　　“无量天尊，太上老君急急如梦令。”贾道士说完，右手往天上一指，眼睛随着手势高深莫测地紧盯着魔幻的苍穹。
　　“水，水。”梦星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只觉得浑身的骨架都像是散成了一堆骷髅，没有一点水分。
　　“水，水来了水来了，哎呀，好了，终于不会死了，怪可怜的。”桃花嫂急忙抢过村长手中的酒杯，在梦星身体蹲下，怎奈一下子无法让躺着的梦星喝到这浅到杯底的酒水，心中一急，朝着正俯身查看梦星的酸宝不客气滴怨到：“你死人啊，快搀他一把。”
　　“缘分啊缘分，大家把这小子抬到我的道观里去，放在偏房的竹铺子上，牛仙和桃花嫂留下来帮我一下，他人散了吧。”贾道士目不斜视地抬步回走，脚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还在梦乡身边蹲着的桃花嫂的屁股。
　　桃花嫂有些会意，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过多的深想，只是那种非常佩服贾道士的心情更加加深了许多，同时，也佩服贾道士每一次都能够捕捉到让别人深以为他在行善的机会。
　　贾道士的道观很是平常，甚至连镇馆的菩萨都没有一尊，这倒不是贾道士不想拥有，而是原来有一尊高高的张天师形象木雕，后来被村长带人给拆了，贾道士也被带出去关了一段时间，好在没查出贾道士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后来才不了了之被放了回来，为此，贾道士和村长很不待见，所幸村长之所以称为村长，那气量装下个贾道士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道观里空空如也，除了满地铺着贾道士从山里采回来的那些不知名的棍棍草草之外，没看见香案，没有道场，没摆法具，好在有个院落把几间平房包了起来，院子里一颗粗大的古树依然郁郁青青，生机勃勃，上面挂满了红绸白绫，初看起来还是有些令人肃穆。
　　贾道士口中的偏房其实就是一个柴房，众人把梦星抬了进去，就知趣地结伴退了，留下的牛仙和桃花嫂也不知所措。
　　“牛仙，这个祸是你闯的哦，你不叫酸宝那个傻蛋跟你去搞什么野猪，就不会弄个这样的煞星回来，既然搞回来了，我不救活他又不行，村长在的时候我也不稀罕跟他讲酸宝什么事，可是你最清楚，是他一铳打下来的一个祸，为了你们不打人命官司，我是菩萨请尽了才保住这家伙一条命的，为此，这个人在观这段时间的费用必须由你们两个负担。”贾道士不紧不慢地对牛仙说。
　　“那是，贾道士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容易，退一万步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一旦救活这小子就等于就了你和酸宝三条命，不过，贾道士你是不是也请一下菩萨，看能不能少花几个钱。”桃花嫂姗姗地对着牛仙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牛仙满脸晦气的回答着，还不忘对着桃花嫂作揖不停。
　　“这点我知道问题不大，菩萨救人是德性，村长家有的是钱，牛仙下山去放几个迷山汤，敬几个夜菩萨就有钱了，看着办吧。”贾道士见牛仙对着桃花嫂不停作揖，心中的不爽即刻挂到脸上去了。
　　牛仙自感非常尴尬，他瞟了一眼桃花嫂，悻悻地说“要不，我现在就去找村长商量？”
　　“既然这样，也行吧，我也要开始给他做法治疗了，你先去吧，桃花嫂给我站这门口，天亮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明白吗？”贾道士幸灾乐祸地向桃花嫂挤了挤双眼。
　　“我家那肺痨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一时又死不了，说不定明天还能带个公鸡回去给他补补呢。来，帮我一起清理一下他的伤口。”牛仙走了，贾道士对桃花嫂的语气亲昵了许多，他非常感激桃花嫂给他生了个儿子，尽管不能相认，但对于一个道士身份的他来说，认不认那种感觉都在那里。
　　“就你会说话，他死了你又什么好处？你又不能讨老婆。”桃花嫂一边麻利地清理着梦星身体上的血迹，一边和贾道士打情骂俏起来。
　　“我不能讨老婆也不能便宜了酸宝那傻蛋，况且，我还有个儿子在你那里养着呢。”贾道士得意的一笑，将手中火把就着桃花嫂方便的方向调整了一下。
　　“乱讲，你出钱养他？”桃花嫂毫无羞涩的斜了一眼贾道士。
　　“嘿嘿，你养你养，我得干股就行。”
　　正当他们相谈甚欢时，梦星本来直直躺在竹床上的身体突然弹起来，殷红的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满是伤痕的双手一顿乱抓，张开血盆大口大叫到“我的刀，我的刀呢？”
　　说完又嘭一声倒下去，只吓得桃花嫂不顾一切，转身死死地抱着差点软瘫在地的贾道士，一脸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