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小酒馆》小马是神马

2、引子

　　2018年的春夏之交，因为一桩伤心事，我辞掉了工作，告别了亲友，离开了生活十年之久的城市，孑然一身如同十年前落在这座城市时一样，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孤零零的坐上了通往陌生城市的班车，伴随着我的，还是当初那个半旧的登山包，只是彼时的少年，如今已经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终点站在哪里，只是在车站买了最后一班最远地方的车票，是一个从未听说过得名字，我甚至并没有去查一查这个地方在哪里。
　　身边只有几个晚归的乘客，疲倦的面容上，有着隐隐的期待，也许在那个我都没听过的城市里，有他们的亲友和爱人，等着他们回家，有一盏晕黄的灯，一张洁白的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一份深深浅浅的挂念，在等着他们。
　　而我只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开始了自己漫无目的的流浪，想用时间去慢慢冲淡心里的创伤。
　　旅行的开始，是新鲜又有些趣味的，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城市，爬过了一座又一座的石桥，见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喝到了一壶又一壶的酒。
　　但是，我厌倦了，旅行变成了一件让人厌烦的事。
　　盛夏的一个傍晚，阵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我在公交站台，等一辆去车站的车，可是车子始终没有来，这座南方小城许是临海的原因，异常的干净，我坐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雨停过后，西边的夕阳染红了整个小城，我可以看到孩子在调皮，姑娘在微笑，老人们闲话着家常，而我，坐在凤凰花开的路口，就是这里了吧。
　　此心安处是吾乡吧，我想。
　　接下来是忙碌的三个月，我盘下了一家小小店面，开在离巷子口不远的地方，原来的老板也是个很有趣的人，整间店里素色的装修很符合我的口味，我并没有改动大的布局，只是添了一个凹型的吧台，长只够坐5、6个人，宽也只够坐2、3个人，吧台内侧是一排储酒柜，里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可以让我施展自己的手艺。
　　选好了日子，工人师傅把我定好的招牌悬挂了起来，我循例在门口挂上了两个招呼的灯笼，没有鞭炮，没有花篮，一家小小的“午夜小酒馆”就这样开张了。
　　白天的时间多是看看书，或是准备食材，晚上8点钟，午夜小酒馆的招牌开始点亮，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直到太阳升起前，简单的收拾一下，我便打烊休息。
　　开业之初的生活是单调的，生意有些冷清，突然从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变换成这样清静，刚开始有些不习惯，慢慢的也就适应了，生意不好不坏，日子如同白开水一般，没有刺激的味道，但是解渴。
　　又是一个细雨缠绵的午夜，我给自己做了一碗暖胃的杂蔬酸汤，打算喝完了就提前打烊休息，毕竟这样一个雨夜，许多人还是选择留在家里。
　　铃铛轻轻的晃动了两下响了起来，酒馆的门被拉开，初秋的凉风带着细雨，和今晚第一个顾客一起，吹了进来。
　　我向对方点点头，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汤，只是抬起右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招牌，今晚的主菜只有四样，白灼小管仔、清蒸多宝鱼、沙尖酱油水、香肠八爪鱼，小食并没有写，要看今天我准备了什么，下午的时候做了一些茴香豆和豆干儿，如果客人喜欢，我不介意一起分享。
　　灯光下，今晚的第一个客人看起来似乎已经喝了一些酒，甚至有点儿醉了，合身整洁的打扮和仍然保持克制有礼的动作，显示他应该受过不错的教育。
　　当然，我见过满是纹身的人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也见过西装革履的家伙做着卑鄙龌龊的事情，第一眼的印象说明不了什么，我放下了汤，看着他有些颓然的坐到了吧台旁。
　　“小管仔和八爪鱼吧！”说着话，他在身上摸索着，口袋里翻出了一包长寿，抽出一根，看到店里的禁烟标志，又放了回去，揣回了兜里，右手搓了搓嘴巴，又把长寿掏了出来，这次并没有抽，只是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然后就这样放到了左手边。
　　“喝些什么？”我自己是不抽烟的，其实也并不特别反感别人抽烟，只是他的这个举动还是让我觉得很舒服，毕竟能够顾及到其他人的感受，也是一种善良的表现。
　　“啤酒吧，随便。”
　　我踟蹰了一下，今天有些偷懒，午觉睡醒有些迟了，店里的啤酒没有存货了，只有我自己喝的科罗娜，想了想还是跟他说明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等到我把小管仔和八爪鱼端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仅有的几瓶全部喝完了，茴香豆和豆干也没剩多少，这时候手里拿着最后一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眼睛里看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出神。
　　我把吃食放下，又回身给他加了一些茴香豆和豆干，之前的汤冷掉了，我摸了摸碗边，心里有点可惜，随手丢到了后面的操作台上，拿起了之前的书，继续翻了起来。
　　“老板还有酒吗？”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也很温柔，完全不像这么一个大块头说出的话。
　　“啤酒没有了。”我没有放下书，只是把书稍稍放低了一些。
　　“那黄酒有吗？”
　　“花雕。”我有些诧异，这座靠海的小城，并没有多少喝黄酒的习惯，更何况现在只是初秋。
　　“温一下吧。”他似乎并没有更醉一些，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里还是拿着手机，眼神也没有离开过。
　　“好的，请稍等一下。”我合上了书，进入厨房温了一壶十年陈的女儿红，因为天气并不算冷，仅仅加了一点枸杞而已。
　　“一共多少钱？”酒端上桌时，他放下了手机，抬头对我说道，“喝完这壶酒，也许我就醉了，还是先把钱付了的好。”
　　我不禁莞尔一笑，还是第一次遇到怕醉了先买单的客人。
　　“100吧，啤酒算我请你的。”我并没有认真去算，只是大概报了一个数字，今晚就这一个客人，如果他不来，我也会很无聊，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对话甚至没有超过十句。
　　他摸了摸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表情释然了，掏出钱包买了单：“那这样吧，这壶酒，算我请你和我一起共饮，可以吗？”
　　我不禁哑然失笑，长夜漫漫，遇到个如此有意思的客人，也是难得，我也不矫情，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回到后厨简单的准备了两道小菜。
　　午夜小酒馆，门外料峭缠绵的秋雨，屋内一壶温热的花雕，也许是埋藏在心里太久了，他慢慢的开始诉说起他的故事，直到故事说完，直到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直到饮完杯中最后一口，他有些踉跄的站起身，微微躬了躬腰，我起身回了一礼，出门前，我心里一动，轻声说道：“我可以把你的故事写下来吗？”
　　他稍稍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就站在门口，一只手轻轻的撑在门边上，有些萧索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不再言语，目送他拉开门离去，自始至终，我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
　　这件事也让我萌生了一个想法，第二天，酒馆门口，多了一个简单的招牌。
　　“我有一壶酒，你有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