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倨默》游冬临

2、第二章要去更远更好的地方 想离开自己

　　说起乔林林和温子秋，十中的同学和老师绝对是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在中学时代，一个年级里出名的无疑分为几种情况，第一你成绩叼炸天，第二你混得不错，第三你长得好看。
　　人的趋附心和关注点通常会聚集在他们做不到和无法拥有的东西上，免俗的真没那么几个。
　　乔林林和温子秋在小小的十中里算是他们这一届响当当的两个人物，两人在年级大榜上永远在最前端，不过是偶尔顺序换一下。
　　若只是这样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乔林林实在是那种优秀得过分的女生，长得好，家境也不错，性格更是温柔可人。
　　在这个男生还不知爱情为何物的年纪里，已经有几个蠢蠢欲动的想着牵一牵乔林林的小手，递上一封勉强称作情书的手抄贴。
　　对比之下，温子秋更是另类，像是游离在中学生这个团体的边缘，活得坦坦荡荡。
　　不得不提起温子秋给十中同学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一件事。
　　大概是初二下期，有天下午放学，温子秋打算去老城区的书店买几本书，路上得经过一片废工地，温子秋经过的时候碰见了两个小流氓。
　　那两个小流氓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一看还是初三背着处分的两个人，温子秋被两人拦了下来，要她把所有的钱交出来，否则就要温子秋好看。
　　温子秋扫了一眼脚边，说道:“我就是不给，你们又要怎么样？”
　　两人见温子秋如此不配合，便准备动手直接抢，温子秋弯腰捡起地上的砖头，“啪”的一声就呼到了其中一个瘦一点的男孩头上。
　　男孩头上立即就见了血，另外一个人见到此状，立马怂了，也不管同伴，丢下他自己跑了。
　　最后还是温子秋在男孩身上掏出手机，给老班打了电话，老班了解事情的始末后，立马把男孩送到医院去包扎。
　　男孩的家长找来，老班大概说了一下，说是男孩自己摔的，男孩也知理亏，半句没提温子秋打人的事。
　　温子秋以为老班会狠狠地骂自己，都做好了被处分的准备。
　　没想到老班只是用一种怜惜的眼光看了她许久，随即叹气道：“温子秋，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因为还是有人看到了那天的一幕，温子秋回到学校后，学校里到处都有人在说这件事，有人说温子秋是校外道上混的，还有说温子秋家里是□□，五花八门的，搞得温子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过自从那天之后，温子秋周围就再没愿意和她一起玩的人，那个时候温子秋还不知道语言暴力这个词，确实着实已经被伤害了一次。
　　温子秋变得愈加独来独往，明明有几分笑容的她也偷偷地将笑容敛起，变得更冰冷。
　　如果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一个仅有十四岁少女的身上，不知道是她的不幸，还是命运给她的一种自我发泄的方式，无从得知。
　　温子秋内心的戾气有时如同一个怪兽一样，寄居在她体内，偶尔还要控制她的头脑和行为，那是用成绩的虚荣满足压制不了的。

　　温子秋在家里磨蹭到差不多十点过的样子，乔林林给她发了一个消息，说是已经快到校门口了，温子秋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以为是班上的大集合，不过没想到其实老班只找了她和乔林林。
　　温子秋感到奇怪，问道：“老班，你找我们究竟干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
　　老板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个是我们这一届成绩最好的，甚至拿到全市比，也是可以拼一拼的，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市一中？”
　　温子秋感到很诧异，乔林林去市一中，她不感到意外，毕竟乔林林的成绩和平时表现足以跨进市一中的大门，更别说她妈还是市一中的这一届年级主任。
　　她其实自己发挥得也很不错，但市一中她并没有多大把握。
　　乔林林看出温子秋有些不解，借口上厕所，留下温子秋和老班在一块。
　　温子秋在心里感激乔林林的同时，忙像老班问道：“老班，你疯了吗？”
　　老班一个爆栗敲响温子秋的脑袋，语气里全是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操着一口地方特色浓重的普通话：“温子秋，你是猪脑袋吗？”
　　温子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一会她又听见老班说：“我有一个市一中教书的老同学，你要是真想去，我给你想办法。”
　　温子秋突然明白了，成绩只是一个方面，老班其实是想送她去，乔林林去市一中是板上钉钉的事，让她一起来，是不想温子秋需要乔林林解释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温子秋突然尖锐地问道。
　　老班摸摸面前这个小女生，总是一副长满刺的样子，虽然不大点，内心却藏着很多的事情。
　　还记得接到她电话帮她处理打架的事时，那个女孩的衣袖上沾了血，她却满不在乎地去医院的洗手间里自己搓掉了，又沉默地走回来等待事情的解决。
　　那么小一个女孩子碰到这种事情，早就吓得三魂失了六魄，她倒好，平静地像个局外人，那个男孩隔着门“哇哇”的叫着，温子秋在门口的椅子上抱着书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等到男孩家长来，事情解决后，他带着温子秋慢慢地走回学校，在路上的时候，温子秋看着路边的车流，倒显得比刚才有精神多了。
　　“你在想什么？”老班好奇地问温子秋，他清楚温子秋家里的情况，说道：“今天惹了这么大一件事，你还这么平静，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
　　温子秋对上老班的眼神，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老班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回答了。
　　“想离开，像个大人一样离开。”
　　温子秋拍掉头上的那只手，老班反而笑眯眯地说：“不是想离开吗？那就去个更远更好的地方。”
　　温子秋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后又笑了笑，对着老班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老班，谢谢你。”
　　等到离开学校时，温子秋都没有看到乔林林，她以为乔林林已经离开了，但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乔林林在门口等她。
　　乔林林向她招了招手，温子秋不解地走过去，乔林林递给她一个冒着白气的东西，温子秋一看原来是学校门口小卖部的那种冰棍。
　　“我一直都挺羡慕那些能一起吃冰棍的，但我从里没有和别人一起。”乔林林自己剥开了一支，慢慢地说道。
　　温子秋知道乔林林说的是什么，这样的冰棍像是某些简单快乐的象征，经常路上都会看见一起吃冰棍的几个人，说说笑笑。
　　如果一个人能吃着，显得突兀更显得孤独。
　　如果温子秋是因为脾气和名声没人和她一起玩，那么乔林林是因为她太优秀了，这样的人不是人群中呼朋引伴的存在，更是所有人嫉妒的对象。
　　温子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把冰棍剥开开始吃，和乔林林一起走去，乔林林和温子秋住一个小区里，只是不在一栋楼，但她们俩平时也没怎么说话，倒是上次温子秋替乔林林解了围让两个人亲近了不少。
　　乔林林看着旁边比她矮一点的女孩，突然想到了那天就是这个女孩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她一直觉得温子秋是一块冰石头，其实那天她发现，除去她冰冷的外表，她内里也有温暖善良的一面。
　　乔林林咬了一口冰，开口问温子秋：“你会去市一中吗？”
　　温子秋不明白乔林林为什么突然发问，只好打太极说道：“不知道，还要看最终的成绩。”
　　乔林林站定脚步，看着温子秋，很认真地说道：“温子秋，如果可以，我是说你的成绩够的话，能不能去市一中？”
　　温子秋不明白乔林林突然的坚定，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也去市一中，你想去就能去，干嘛这么关心我？”
　　“因为我记得你写过你想离开你生活的这片海，去更高更远的地方。”乔林林一字一句地说道。
　　温子秋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乔林林说的是有次语文考试，乔林林的作文从来都是拿班上最高分的，只是那一次被温子秋截胡。
　　那篇作文命题是我想XXXX，温子秋写我想离开。
　　我想离开自己固植的土地，去看另一片朝阳。
　　我想离开自己生活的这片海，去看更高更远的地方。
　　没想到乔林林还记得，而且戳中了她的真情实感。
　　乔林林没等温子秋回答，继续说道：“既然要离开，就去更远更好的地方。”
　　温子秋突然怀疑老班和乔林林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又是这句话。沉默了半晌，说道：“如果成绩可以，我会去的。”
　　抬起头，看着乔林林，两人相视一笑。
　　中考成绩下来了，温子秋和乔林林以十中第一二名，全县第四和第七的成绩被市一中录取，看到录取信息的时候，温子秋高兴地在床上蹦了好几下。
　　张凯还以为这个地震了，跑过来看，温子秋一看张凯，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自己的战绩：“哥，我要去市一中了！”
　　张凯一拍自己的脑袋，问道：“真的假的，你这太他妈牛逼了！”
　　张凯虽然自己成绩不好，但还是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妹妹，跑去给自己的老爸老妈打电话，说是晚上庆祝庆祝。
　　温子秋相继收到老班和乔林林贺喜的短信，一一回复了。这是手机又响了一下，一看是温骞来问她考的怎么样，她想了想还是把市一中三个字打过去了。
　　温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给温子秋打了六千块钱。
　　温子秋的兴奋一瞬间被压了下来，她呆坐着，直到张凯叫她出门去吃饭了，温子秋收拾了一下就去往舅妈家。
　　温子秋的舅舅和舅妈都是很实在的人，为了替温子秋庆祝，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不仅如此吃完饭后，温子秋的舅舅非要给温子秋两千块钱，温子秋硬是没要，毕竟她是姓温，她还有个父亲，舅妈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几分，两千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
　　温子秋回自己家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舅舅家的窗户，灯光暖洋洋的，就更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很贴近温情的客人。
　　或许市一中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让所有人脸上有光的同时，更可以远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