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刑罚 ...

  •   如今,顺奴就在屏风之外,也不知道是何来意。

      “顺奴,原来是你,你是如何进来的?”竹香问道。

      侯府一入夜便守卫森严,分好几拨侍卫来回走动巡察,若有人想潜入院中,该是不太容易。

      “奴趁白日里四下无人之时便进来了,一直藏在楼下储物间里,刚刚侍卫巡察走后奴才出来的。”顺奴替她解了疑惑。

      “既如此,你来这里所为何事?你知道的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竹香道。

      “奴知道,奴有一事相求。”

      “何事?”竹香稳着声调问道。

      现在正值夜晚,这院中只有她和媱欢两人,一个男子突然闯入,若说她不慌乱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兀自强撑罢了。

      说起来,媱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竹香往墙边上靠了靠,以袖掩口不轻不重咳了两声。

      只是,她未等到媱欢的回应,外面的顺奴却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点揶揄的味道。

      “小姐,不用再费心思了,不会有人回应您的。”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天热贪凉,略感风寒而已。”

      “是……是……”,顺奴应了两声,又敷衍又无奈的语气,显然是不相信。

      “顺奴,你这样可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说吧,到底何事?”竹香面上有些挂不住。

      “小姐,奴想回家。”这次,他的语气倒是变得异常真诚。

      “不是早与你说过吗,能帮到你的我已经做尽了,你还要怎样?”

      “小姐,你明明知道的,奴缺的,不过就是银两罢了,小姐有,却不愿意施舍分毫。若小姐不愿帮奴,当初为何要从赵管事手中救下奴,若是想要帮奴,却又为何不帮个彻底?小姐很快就要出阁,您走后,整个侯府,奴不知道又该去求谁。”

      竹香听得出顺奴的哀伤,的确,他想要离开这里,不在于侯府是否肯放人,只要他有足够的银两维持他一路的生计,侯府根本不至于为了一个仆隶而大动干戈。

      只是,那又如何?那也不意味着她会捧上银两并看着他逃出府中。

      “顺奴,你好没道理。那日,你在赵管事手下饱受欺凌,是我好心搭救你,耐心劝慰你,你不但不感激,反而怪我不肯更进一步,助你逃出府去。今日,你更是私闯我院落,累及我声名,若论起来,你才是以怨报德、品行坏极吧。”竹香质问道。

      “小姐,侯府少我一个仆隶不算少,可我……”

      “住口,”竹香这次是真的生气。

      “你以己度人,便觉自己都是对的,旁人都对不住你。若人人都像你这般,那侯府是否该每人散些银两,再送你们回去,简直荒唐。我是侯府的人,让我拿着府中的银两再做着损害己身的事情,这不可能。”

      她突然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与顺奴双目对上。

      顺奴惊讶无比,料不到她会突然走出来,他以为她会害怕呢。

      二小姐头发都已经散开了,衣饰却还很整齐,她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沉默的审视着自己。

      顺奴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偏头错开了她的目光,在她的声讨和注视下,他突然觉得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都变得无处立足起来。

      他想要退却,只是,他不能。

      顺奴悄悄抓了抓自己的衣摆,低声道:“小姐要如何才肯帮奴?”

      竹香觉得她与此人讲不通,于是回道:“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若我赠你银两,默许你出府,你将回报我什么?”她想让他知难而退。

      “奴有什么能回报给小姐的?若小姐觉得奴这副皮相还入得了眼的话,那奴……”

      “你放肆!”竹香又羞又怒,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大兴,不是你们阴氏。你轻佻放纵,这一点,赵管事果然没有亏说你。你,马上给我出去!”

      因为恼怒至极,竹香说话也少了顾忌,口不择言的中伤于他。

      顺奴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嘲讽不在意,“随小姐怎么想,我们阴氏人只是喜欢实话实说而已。看来,小姐是打定主意不愿帮奴的,那么,奴只好得罪了,奴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立刻走人的。”他说完,朝前走了几步,伸手抓住了竹香的胳膊。

      抓的不重,但竹香挣了挣,没挣脱。

      “原来今日不放你走,你便要造反了。你既已不讲主仆之谊,现在,府中侍卫也不在这里,我便拿你毫无办法了。只是,我日常花销都是媱欢在管着,银两也不在我这里,我的妆台匣子里倒是有不少首饰,典当了,也值些银子,你挑几件,速速离去吧。”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竹香问。

      顺奴没说话,也没松手,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放心吧,我不会叫人来的。”竹香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衣袖扯了扯,小声道:“放开我,你再不快些,等侍卫再巡察过来,你就走不了了”

      顺奴攸的收回手,有些窘迫道:“那你……你帮我挑两件吧,随便挑两件你不太喜欢的,够路上用就行。”

      这顺奴倒是一会儿变一个样,当真是个古怪的人。竹香很是无奈道:“那里面,都是我的心爱之物,我也不知道该舍了哪件,你自行去挑吧。”她随手指了指屏风后,也不再管顺奴,转身进了左边帘幔里。

      她扒了扒装满各色丝线的笸箩,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剪刀,窗外吹进来的风,还带着一丝热烫,竹香伸手将窗外老槐树枝上挂着的灯笼拿过来,吹灭了灯中的蜡烛,剪断了丝线,将它从小阁楼上扔了下去。

      顺奴,你今日若不走运,今日所为,但愿你不会后悔。

      却说顺奴转进了屏风后,先是看见正中央摆着一个木桶,桶中盛着半桶水,上面飘着一层花瓣,花瓣的清香萦绕在他的口鼻之间。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一只手,往水中探了探。

      水放的有些凉了,他突然想起了竹香散落的发丝,瞬间就红了脸,原来她正要沐浴。

      自己太过唐突了,他想,怨不得小姐生气,赶紧拿了东西走吧,纵然自己无意冒犯,只是,此情此景,也实在不妥当。

      女子家的妆台上不过就是些钗环、簪花、手串、耳坠、香包之类,只是眼前的饰物看起来都太过精美,顺奴只捡了对翡翠手镯便不敢再碰,心道:“应该够用了吧?”

      “不够。”竹香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对他说道。

      “路途遥远,你该多拿些。”她走过来,亲自替他挑了起来,微侧着头,很是专注的样子。

      此时,一人一缕发丝越过肩膀,垂到身前,落在妆台之上,其余皆垂至腰间,腰肢纤细如柳,水红色裙裾落下,半遮住玲珑的绣鞋鞋面,一人立在旁边,虽是粗衣旧裳,却生得妙目修眉、无双容颜,倘若抛开一切因由,该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竹香又挑了两样递给他,却将从饰物中挑来的一对红玉珠子耳坠护在手中道:“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了,只这个不能给你。”

      顺奴看她的娇俏之态,脸上又是一热,口中道:“已经够用了,小姐。”他只是想要回去,并不是想来劫掠的。

      “嗯,装起来快走吧。”竹香递给他一个荷包。

      顺奴拿着手中满当当的荷包,心情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快步走到屋门口,脚却在将要跨出去的时候停了停。

      他回头,有些犹豫地对竹香道:“小姐,前些日子听说李府公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安慰竹香道:“小姐不要太在意了。”

      竹香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与她提起此事,那日之事,传的人尽皆知,有许多人,怕是都明里暗里的嘲笑过她吧。

      犹记得那一日,几个玩伴来府中找自己。

      这几个女子,家世不同,德行各异,有的竹香很是喜欢,有的却实在不愿与之相交,只是京中各家关系维系大抵如此,竹香也只能耐着性子作陪,少与之说两句话罢了。

      几人坐在廊中亭子里吹风闲谈,只说些引线抚琴的闺阁之事,只是有一人,非要破坏这难得的欢聚与闲适,硬插些别的什么话语。

      此女是柳长史的嫡次女,名小怜,其父柳浑在朝中官职不小,其兄柳均柳三公子,明珠美玉,乃是京中人人称赞的翩翩佳公子,且柳家与曹家曾是姻亲,柳家嫡长女嫁给了曹家大公子曹遗,竹香曾见过那位柳小姐,说话柔声轻语,看起来温婉又贤惠,端庄而秀美,与大公子很是相配。只可惜,天妒良缘,柳小姐早早的便逝去了,听说柳老爷有意将小怜嫁去曹府为大公子续弦,与曹府再结亲缘,只是,大公子以“年岁殊巨,且是阿蕙亲妹”为由拒绝了。

      不过按道理说,这柳小怜受这样的家世熏陶,又有其兄其姐教导,本也该是个娴静淑女的,只是,约莫被宠坏了,此女与其兄其姐相差甚远。

      只见她摇着手中团扇,脸上堆笑道:“尚姐姐不日便要成婚了吧,妹妹先在此祝贺姐姐觅得良缘了。听说李府五公子仪表堂堂、倜傥风流,姐姐又是如此国色,真是天造的一对儿人呢,想必五公子定会视姐姐若珍宝的。且李府富贵无比,手下布庄不计其数,姐姐好福气,日后嫁过去,此生便也衣食无忧了。妹妹好生羡慕姐姐,可惜,却是没有姐姐这样的好福分呢。”

      说完,她收敛笑容,似是惋惜的轻叹出声。

      其余人则有的一脸尬色,有的试图寻个由头掀过此篇,李府门前上演的那出好戏,众人皆知,此时说这番话,刻意来给她难堪的吗?竹香心中陡然生出些厌烦情绪。

      她站起来,走到柳小怜面前,自上而下看着她。

      柳小怜有些惊讶,停下了手中正摇着的团扇。

      旁人也多是不解。

      竹香看了她一会儿道:“不是良缘。”

      “啊,姐姐你……”柳小怜不知道竹香要干什么。

      “我说,李府五公子喜欢出入花街柳巷,于我,并不是什么良缘。若柳姑娘觉得这是良缘,且对竹香羡慕不已,那么,竹香倒不介意日后真的多姑娘这位妹妹,反正,与其便宜了那些花街烟尘,倒不如成全了姑娘心意。且柳姑娘年岁虽小,却也姿容、德行甚佳,与令姐不相上下,想必曹大公子对姑娘也是格外宠惜,才不愿意委屈了姑娘,以姑娘天资,若日后真入了李府,才是称了李公子心意,指不定李公子就此敛了心性,一心都在姑娘身上了。再者,若说起衣食无忧,侯府还不缺这点衣食,若柳姑娘缺的话,入得李府,日后便是真正的衣食无忧了,只是,想入李府的人甚多,前些日子不就有一个,柳姑娘,你可要抓紧呀,别让这福分跑掉了。”

      噗,其中一人憋不住,笑出声来,只是这情形,她马上装个模样徦咳两声,掩去了笑意。

      几人场面一度陷入难解的尴尬。

      柳小怜满面涨红,她嚯地起身,怒道:“尚小姐,我不过与你玩笑两句,你竟如此讥讽于我,这茶不喝也罢,告辞了!”说完便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没有人去拦她,竹香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慢慢道:“不送。”

      待柳小怜走远,竹香转身给众人续了茶,复又坐下,几人劝解她一番,又闲拉了几句,终是没了之前趣味,不多会儿,便一一告辞离开了。

      只剩下竹香一人,她在廊上站了会儿,颇为怜惜的抚了抚廊上摆着的盆花,口中道:“对不住,我为了自己的口舌之快无故牵扯你们了。”她又伸手抚了抚,好像那些花儿真的就是倚栏而笑的花楼红颜似的。

      真是让人不愉快的记忆,竹香想。

      她仔细看了看顺奴的神色,没有任何取笑的意思。

      “嗯,我知道,你快走吧。”竹香也认真回他。

      顺奴方迈出屋子,快步往下走去,融入夜色之中。

      竹香又回到窗前,往下望了望,院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顺奴,能不能走出这荷风院,就看你自己的运数了。

      院门外墙根边,一个侍卫压了声音小声询问道:“头儿,咱们要不要冲进去呀,这院里乌漆嘛黑的,小姐也没个音信,我们要枯等到什么时候?”

      “你个蠢货!”一人回道:“若真有歹人,我们冒然冲进去,那歹人伤了小姐怎么办?再等等看,若还没有动静,你小子先偷偷潜进去,小姐屋中灯烛还亮着,你扒着窗往里瞧瞧。”

      过了一会儿。

      “哎,头儿,你听见没?好像有动静。”

      “小声些,别让人跑了,你们都跟紧我,快跟上。”

      此时,荷风院中灯火通明。

      竹香将媱欢被绑着的手脚解开,拿出她口中的布团。

      媱欢急道:“小姐,您没伤到吧?”

      “没事,媱欢,去请夫人过来。”

      顺奴被扭绑着押在院中,他低垂着头,失了魂似的。

      有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到小阁楼上下来的竹香。

      他盯紧了竹香,满眼的不可置信。

      竹香静默的与之对望。

      这时,邢夫人也来了,她心急火燎,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往女儿院中赶来。

      邢夫人入院中,见那仆隶死死盯着女儿看,怒由心生,她将女儿护到身后,劈头盖脸的给了顺奴两巴掌。

      顺奴脸上立时现出一片红印,他面色苍白,眼中又恢复了空洞茫然。

      “香儿,此人怎么回事?”邢夫人问竹香。

      “是个偷盗财物的贼人,如今抓到了,交由母亲处置。”竹香道。

      “偷盗乃是重罪,且你尚在闺阁,他竟不知死活,入你院中,坏你声名,我岂能容他,不如施以棍邢,至死方止。”

      “母亲,府中这些年诸事多有不顺,不可枉添杀戮。”

      “那依我儿看,该如何处置?”邢夫人问。

      竹香闭了闭眼:“不若断其一条腿骨,驱逐出府。”

      邢夫人想了想道:“好,就依我儿所言,断此人一条腿骨,逐出府去,行刑吧。”

      “断腿骨,断腿骨……”,顺奴口中只反复低喃着这几个字,蓦地,他咧开嘴,惨然一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