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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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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香听不真切阴琏珺与那花街女子亲密相贴交头对耳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可看他神色,又着实不像是想随那女子进花楼中消遣的感觉,她便站在一边静心旁观着,想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而她只感觉那花街女子和阴琏珺的目光各自落在她身上一眼,后两人又笑说了些什么,那女子便满脸惋惜的退了两步,不再纠缠着阴琏珺。
竹香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前走去,她又没有证据证明方才他们两个是在议论调笑她,那便只能自己憋着。
媱欢这一路倒是十分兴奋雀跃,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摸摸那个,脸上绽着自进入王宫后许久都不曾见过的真正自在开怀的笑容,竹香受她感染,也渐渐忘了花街一事,面上露出与媱欢一样的笑容来。
几人这一转,便到了亥时中,再有半个时辰就要闭市了。阴琏珺催促道:“快走快走!再晚便要来不及了。”
“郎君,去哪里?”平箴儿一时有些愣怔。
“午时不是说好的吗,我们带夫人去吃点儿特别的宵夜。”阴琏珺挑眉提醒道。
出府后玩的太投入,若无他提醒,中午那话估计已无人记得了,如今又经他一提,竹香倒对那“特别的吃食”生了些好奇与兴趣,不知是否是新宋城的特色小吃?且随他们去尝尝看。
他们三人倒十分的有默契,轻车熟路的领着竹香主仆来到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小店是真的小,狭小的空间里只摆着四五张桌子,却收拾的格外干净整洁。这个时辰,店中只余下一桌客人,老板和伙计困懒的倚着柜台,等待送客打扫、打烊关门。
忽见阴琏珺进店中来,老板一下子来了精神,慌忙迎了上来,竹香见两人亲切热络的模样,猜测他们几个定是经常光顾这家小店的。
阴琏珺笑着对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忙道:“好咧,您稍等,马上就上。”说罢,自己亲自去了后厨,报菜催菜。
阴琏珺则回到桌边,与她们几人同坐,不过一会儿功夫,店中伙计便举着一个木托走过来,木托中摆着两盘吃食并一壶茶水,伙计将食盘与茶水一一放到桌上,恭敬道:“几位客人,请慢用。”
竹香垂眸往食盘中望去,只一眼,便抬了头,唇色有些发白,盘中的东西,有一样她认得,是蝎子,另一样,肥肥的身子,不知是什么虫子,总之她未见过,却是与蝎子一样的可怖吓人。
平箴儿倒未看出竹香的异样,只热心道:“夫人,快尝尝吧,吃起来很香的。”
竹香摇头,假笑道:“不了,我不饿,你们快……”话未说完,忽觉阴琏珺脸庞一近,自己口中便被塞入一个胖虫子。
阴琏珺筷子在炸蝎子上方犹豫一瞬,最终放弃,转而夹了只炸蚕蛹,趁竹香说话的时候,快速准确的将那胖东西送到竹香口中,见自己得逞,他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假好心道:“就算不饿,夫人也该尝尝,真的,很好吃的。”说罢,他便又夹起一只蚕蛹,递到自己口中,咬了下去。
竹香半咬着那只蚕蛹,可蚕蛹身滑,眼看就要从她口中滑落,掉到桌上去,良好的修养迫使竹香皱着眉头将蚕蛹吞下,含在口中。
媱欢焦急不已,忙拉竹香背过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低声道:“夫人,快吐到这帕子上。”竹香依言将蚕蛹吐出,回头瞪视阴琏珺一眼,眸中带起丝丝恼意,直觉告诉她,他是故意捉弄她的。
平箴儿见竹香似乎生气起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辛由芷则深深看了阴琏珺一眼,平静道:“夫人似乎很怕这些东西,郎君,我们莫要勉强夫人了。”
阴琏珺作恍然思悟状,“自责”道:“是我疏忽了,只想着这东西味美,却忘了夫人是个女子,定会怕的,唉,怪我,要不,我再为夫人点些别的。”
店家已快打烊了,还点些别的?竹香微低下头,道:“不必,你们快吃吧,我饮些茶水即可。”说着,手便抓上了离她较近的小茶壶。
三人见竹香主仆只静静饮着杯中茶水,默然无声,便也不再说话,纷纷举筷夹向盘中食物,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欢愉,尤其是阴琏珺,只要一想到方才竹香怯惧恼怒的模样,他便莫名心情大好,面上笑意不由加深。
竹香见三人丝毫不惧,你一筷我一筷吃的正欢,尤其是油炸过的食物咬下去发出的清脆的嘎嘣声,听的竹香头皮发麻,她莫名想到一句话,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虽然,她并没有讽刺他们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感慨罢了,譬如是她,便不能与他们吃在一起,看起来和乐融融的样子。
不一会儿功夫,三人就将这两盘虫子吃了个干净,此时,他们才觉口中发干发渴,急切的想要喝口茶水解解渴,竹香默默拿过几个新杯子,将放凉温度正好的茶水倒入杯中,当准备倒第三杯的时候,壶中已只余滴水,她放下小茶壶,将两杯茶水分别推到平、辛两位娘子面前,低声“无奈”道:“哎呀,茶水不够了,要不,让店家再上一壶?只是,店家也快打烊了吧。”
这话,却是看着阴琏珺说完的,作为他刚刚对她无礼戏弄的还击。
阴琏珺和竹香相互审视着对方,自打初次见面,两人便各自按照自己身份,说着符合他们身份的话,保持着王弟与王嫂间该有的礼仪与界限,而此时四目相接的两人,才更像是真实的他们,抛开身份的桎梏与必要的端庄,剩下的只是一对年轻争胜的男女,看向彼此的眼中都带有火花、较量、探究与不服输,而这场无声的争斗,最终只凝作彼此心间最“真诚”的一句话:“这个人,真可恶呀。”
阴琏珺暗暗咬牙,嘴上却风轻云淡道:“不必麻烦店家了,我不渴。”
这句不渴,即便是个孩童,也很难尽信。平箴儿哪忍爱郎受屈,忙道:“郎君,妾侍与您同饮一杯吧。”
阴琏珺却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箴儿,真、的、不、必、了。”
夏季本就干热易渴,加之刚刚的两盘油炸食物,盐渍较多,阴琏珺只觉口中粘腻,异常难过,他不由加快脚下步伐,从未觉得回府的路有这般漫长难捱过。可偏守珠夫人与她那个侍女跟在后面,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
阴琏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握拳回头,扭曲一笑,道:“夫人,您能走快些吗?本君着急更衣呢。”
更衣?竹香轻哼一声,得亏他想得出来。她吩咐媱欢道:“媱欢,走快些,别误了桑隐君的事。”
媱欢暗暗偷笑,回竹香道:“是,夫人。”
进了府门,竹香与辛由芷同行,而阴琏珺带平箴儿另行一路,待两拨人离的远了,阴琏珺方催促道:“快些,去你院中,先喝口水。”
半冷凉的茶水,阴琏珺一气饮了三杯,方搁下杯子,喉间干苦之意稍解,他静坐在椅上,神色恼怒,凝眉无声。
平箴儿拿了湿帕子,心疼的为阴琏珺拭去因疾走额头上生出的细密汗珠,只是擦着擦着,她见阴琏珺靠坐在椅中,额发微微濡湿,胸口细微起伏着,较平常更添了些懒魅撩人之态,她一时心醉情迷,痴痴望着阴琏珺,身体伏低,不由自主的印上了他因茶水浸湿而淡淡泛红的双唇。
阴琏珺一手紧抓扶手,一手往后撑在椅中,由着平箴儿整个人都压在他怀中,为所欲为,只眼睛却不落在她身上。
平箴儿气息微喘,于阴琏珺脖颈处抬起头来,手轻抚他的脸庞,长眉凤目,哪一处都不舍放过,半晌,她终于出声,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恳求:“郎君,我们生个孩子吧,妾侍真的想为您生个孩子。”
阴琏珺眸光一闪,对上了平箴儿的眼睛,淡漠出声,带着些许警告道:“你入府多少年了,还不懂我府上的规矩吗?好好做你的侍姬,莫生虚妄之想,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平箴儿却一哆嗦,急忙拽住他手臂道:“郎君,妾侍错了,求您不要赶妾侍走,妾侍好不容易才入府中,陪伴在郎君左右,妾侍不能离开郎君呀!”
阴琏珺伸出一根手指,抹去平箴儿颊边一颗泪珠,划下一道湿痕,他轻拍了拍平箴儿的头,温柔道:“不想离开我,那就乖一些。”尔后,他双手扶住平箴儿双臂,迫令她直起身子。
他自己也从椅中起身,活动了下被她压的有些发麻的身体,轻道:“今日太累,我便回去了,你也早些洗漱歇息吧。”
“郎君……郎君……”平箴儿急喊两声,想要挽留自己的心爱之人,阴琏珺却头也未回,大步跨出院子,身影一隐,便再也瞧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