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十三 ...
-
十二
*
喻文波醒过来的时候，房间昏暗，只有一盏壁灯晕出昏黄清浅的灯光，他晕沉沉的，眨了眨眼睛，缓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伸手想去够床头的手机，手指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体温温热，指腹和掌心都带着薄薄的茧子。
喻文波心一动，低了视线去看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再顺势往上看，姜承録闭着眼睛睡得正好，长长的睫毛留下一圈青灰色的阴影，看起来像个美好的梦。
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得很，头顶的壁灯投下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轻轻跳跃，他不受控制地伸手摸了一把。
姜承録被他的动作惊醒了。
“阿水。”他伸手握住了喻文波的手，刚睡醒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十分温柔。
“什么时候了？”
“六点了。”姜承録摁亮手机屏幕，他用右手摸了摸喻文波的额头，还有点轻微的烫手，“头痛吗？”
喻文波摇了摇头，他窝在被子里，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黑色发梢被汗濡湿，黏在白净的脸上，看起来有种透明的脆弱感。
姜承録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颊，“难受吗？”
喻文波被他的小心翼翼搞得颇不自在，他一向不耐烦这么黏黏糊糊的相处，但是姜承録不一样，还是队友的时候就喜欢搞些握手撞肩的小动作来表示亲近，在一起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对于握手拥抱摸脸甚至亲吻等肌肤接触总是乐此不疲，喻文波象征性地抗议了几次之后就随他去了。姜承録总能打破他的原则，让他毫不犹豫地投降。
“我饿了。”他说，“我们出去吃饭吧。”
“想吃什么？”
“不知道。”喻文波掀开被子爬起来，“到时候再看吧。”
但实际上能选择的东西并不多，喻文波的胃不好，过敏的东西又多，加上现在感冒，辛辣刺激的东西一概不能碰，挑来挑去最后只能去粥店喝粥。
姜承録先去点单，喻文波则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华灯初上，从窗户往外看去，五彩缤纷的灯光依次亮起，将整座城市点缀得如梦似幻。
“阿水？！”
身旁突然传来激动的女声，他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桌子旁，个子小小的，手上拎着外卖盒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是？”他有些迟疑。
“我是你的粉丝。”女生的声音更加激动，“从s8我就喜欢你了。”
喻文波有些触动。
S8是他打职业的第一年，也是在那一年他拿了s赛的冠军，与荣耀随之而来的是庞大的粉丝群，他还记得那时候的粉丝，在比赛的时候举着他的灯牌和手幅给他加油，他一直以为那些粉丝只是因为夺冠的热度而贪图新鲜，很快就会离去，却没想到大部分人居然一直坚持跟他走了下来，见证着他的低谷与荣耀，最后在他的退役仪式上哭得昏天暗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一向难得情绪外露的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也许是感冒使人脆弱，喻文波又想起了那些早已尘封的往事，他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要签名吗？”
女生被他的笑冲击得愣了几秒，才激动得连连点头，“要！”
姜承録端着粥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喻文波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正拿着手机在拍照，这副情景让他想起了以前，还是队员的时候，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喻文波就是被偶遇和拍照的最多的人，他还曾经不满过。
“shy哥。”喻文波放下手机就看见了姜承録。
女生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shy、shy、shy哥！！！”
卧槽？！
有生之年啊！！
“shy哥有这么可怕吗？”喻文波被逗得乐不可支，“把你吓成这样。”
“不、不是。”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惊讶。”
姜承録拒绝了对方合影的要求，在jackeylove的签名底下签了个the shy，把喻文波的小学生字体更衬得歪歪扭扭的。喻文波看着脸一红，伸手去抢签名本要他重新签过。姜承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外人还在，喻文波赶紧挣脱了，姜承録顺势将本子还给了女生。
女生看了看姜承録，又看了看喻文波，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她低头看着本子上挤挤挨挨的签名，道了谢，收进包里准备走了，刚刚抬脚，突然转过头低声说。
“你们一定要幸福。”
喻文波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为女生的敏锐而惊讶。
姜承録竖起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女生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这个小插曲让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波动。
喻文波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姜承録点的是皮蛋瘦肉粥，香气喷鼻，他却没了吃的胃口，勺子碰撞在瓷碗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是这个角落里唯一的声音。
“shy哥。”他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舔了舔嘴唇，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姜承録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我明天要回韩国。”
“啊？”喻文波懵了，后背发凉，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让他忍不住发抖。
姜承録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过两天就回来。”
“我的工作还在韩国，我这次来中国，不只是为了参加婚礼。”姜承録说，“我听说你家里催你结婚，所以我想来看看你，如果你幸福的话，我就祝你幸福。如果你——”
他手上用力，握紧了喻文波的手，“如果你还愿意等我的话，不管多困难，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喻文波睁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灯光下的姜承録仿佛一个美好的幻梦，他怕自己一动，就碎了。
“jackey。”姜承録起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额头上感觉到一点暖意，像是三月轻柔的风，六月热烈的光，将心里的晦涩冰冷的情绪蒸发，只留下一片和煦温暖。
————
十三
*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喻文波抿了抿嘴唇，有些紧张。
“别担心。”姜承録侧身帮他系好安全带，安抚性地在他头顶上拍了拍,"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
“真的吗？”
“真的。”
喻文波提到嗓子口的心还没放下就又开始新一轮的担心，担心自己够不够好、讨不讨人喜欢，他焦虑地咬着指甲，觉得心脏砰砰砰直跳，快要跳出了他的胸膛。
姜承録温柔地牵过他的手，他的手比喻文波的大了一些，可以十分妥帖地将他的手掌包裹在掌心。
“别担心。”他右手牵着他，左手揉了揉他乌黑柔软的发顶，“相信我好吗？”
喻文波被他安抚住了，打了个哈欠，身体往下沉了沉，将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只给了个含含糊糊的“嗯”字当做回应。
昨天晚上他和姜承録一起收拾行李——虽然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喂对方吃水果，姜承録一口咬下他手上拿着苹果，一边咀嚼一边叠衣服，突然说，“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吧，jackey”
姜承録边说还边点头，自觉这是一个很棒的主意，将手上叠了一半的衣服随手扔在床上，掏出手机就开始定机票，还因为邻座卖光了把之前订好的机票改签了。
行动十分迅速，喻文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你不嫌麻烦啊？”
姜承録十分自然地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残留的苹果汁水甜腻黏糊，“不麻烦。”
喻文波被他嘴角的笑搞得面红耳赤，脑子晕乎乎的没有余地思考其他的，又因为晚上洗澡的时候两个人在浴室乱搞，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直到今天晚上登上飞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他一向大大咧咧，自信通透，唯有在姜承録身上敏感多思，想东想西，连带他身边的人都在意得不行，生怕自己不够讨喜。
“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喻文波小小声地说。
姜承録换了个姿势，将握着他的手的动作改为十指相扣，修车的手指强硬地插入喻文波的指间，微微用力，带着坚定人心的力量。
“不会的。”他说，“你这么可爱，任何人都会喜欢你。”
喻文波脸红了红，再次小小声地说，“那你呢？”
“我不一样。”姜承録凑近了他的耳边，“我爱你。”
喻文波的脸已经红透了，满打满算他们已经交往了好几年了，明明该做的事情不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个遍，但对于姜承録这种热烈的直球告白，他表示还是顶不住。
下了飞机，姜承録并没有打电话叫人来接，反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牵着喻文波走进了一家超市。
“怎么了？”喻文波眨着眼睛问。
姜承録笑着回答，“第一次上门，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奥。”喻文波发出一声懊恼地感叹，“我忘了。”
他跟在姜承録身后，左顾右盼，这是一家大型超市，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晃花了他的眼睛。
喻文波心有戚戚，“要是我买的东西他们不喜欢怎么办？”
姜承録好笑地揉他的头发，“有我呢，我就是你的攻略。”
“嗯。”喻文波皱着鼻头应了一句。
姜承録选了一瓶酒给爸爸，帮妈妈买了一条蓝白色的丝巾，最后出门的时候在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粉白色的花朵开得灿烂热烈，幽幽花香扑鼻而来。喻文波抱着花束摁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名中年女性，穿着奶白色的雪纺上衣配米白色阔腿裤，乌黑的头发优雅地梳起，看起来优雅知性，眉眼与姜承録有几分相似。
姜承録打了个招呼，一遍韩语一遍中文，“妈妈。”
喻文波顿时就慌了，手脚僵硬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将花束递了过去，明明在心里练习了百遍的话语一出口还是打了个磕巴，“阿、阿姨好。”
姜妈妈看了他一眼，气氛有些僵硬。
姜承録就非常自然地介绍说，“妈妈，这是我男朋友，喻文波。”
喻文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本来同性恋在绝大部分家长眼里就是很难接受的事情，他跟姜承録还经过几番波折，估计印象分全都扣光了，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咚咚咚地震得耳膜突突地跳。
姜妈妈看了他儿子一眼，伸手将花束接了过去，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进来吧。”
“谢、谢阿姨。”
“不用这么紧张。”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中年男性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喻文波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姜承録的爸爸，顿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姜承録，后者笑着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轻松点，他小声说。
喻文波声音犹如蚊子哼哼，“叔叔好。”
姜承録去牵他的手，掌心因为紧张沁出冷汗而湿漉漉，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爸，我们先去放东西。”
这是喻文波第一次进姜承録的房间，虽然在视频里早就见过无数次了，但当双脚真正踏上地板还是很不一样的感觉，独属于姜承録的气息包裹住他，居然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坐在床边，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单身男青年的房间——虽然房间主人现在已经不单身了，简单的蓝白条纹格子的四件套，装修风格也是走的简约风，只除了角落放着一架钢琴和画架，喻文波早就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一个充满了艺术细胞的文艺青年，对此也不太惊讶。
视线瞥到电脑桌旁的书架上的相框，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他和姜承録的合照，他头上戴着米妮的头箍，姜承録则戴着米奇的，两个人头挨着头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是他和姜承録确定关系后第一次约会时拍的。两个人瞒着队友偷偷溜去了迪士尼，姜承録半强迫他带着这个粉红色的蝴蝶结，还拿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又羞又气，反手将一个米奇的头箍戴在了他的头上，姜承録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揽着他的肩膀对着手机摄像头拍了好几张照片，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应该是生气的，但看照片居然笑得这么灿烂，嘴角绷不住地笑出了两排牙齿，两个人头靠在一起看起来和谐而甜蜜。
喻文波手指摩挲了一下相框，居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承録将行李箱放好，就看到喻文波站在那里傻笑，柔软乌黑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微盖过耳朵和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小朋友。
他心一动，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喻文波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离他远点，“别动。”
“害怕？”姜承録轻声调笑。
喻文波瞪了他一眼，知道你还问。
姜承録低低地笑出声，胸膛在喻文波的手掌下轻轻震动，“你别担心，我爸妈很喜欢你。”
喻文波低声嘟囔，“我可没看出来。”
“真的。”姜承録伸手将他抱住，“因为你有一个最大的法宝。”
“什么？”喻文波动了动身体，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喜欢你。”姜承録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家人也会喜欢你。”
“什么呀——”
喻文波拖长了语调轻声抱怨，心里的紧张却真的放松了下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