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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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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竟有乔石梦这般的人?分明早已舍弃一切,竟还能谈笑风生,若无其事陪他度过这许多时日?难不成,那于李宗而言幻梦一般幸福无比的日子,皆是他乔石梦欲撒手人寰最后的施舍?
回想那些日子,心中纵然疑虑重重,却无法在那乔石梦身上寻得半分破绽。
或低眉,或浅笑,或侧目,如今回想,不禁要问,那人究竟是隐忍的多么辛苦?
明明已经决心赴死,又怎能隐瞒的这般滴水不漏?又怎能还与他挽手游历,举杯对饮?
抚琴,舞剑,吹笛,踏青高歌。
历历在目。
他乔石梦究竟是怎样强颜欢笑,才能与他演绎这最后一出戏?
人生苦短啊,乔石梦,你缘何能这般,这般的作弄人心?
李宗思及痛处,不禁潸然。怒目一睁,竟起身越过众人,蓦地挥剑,斩断那乔石梦的棺木,只见棺木立时裂成两半,从中显露出一具尸身,衣着华丽无比,戴着一张镶银面具,遮住了他半张容貌。
旁人上来相拦,刀剑直指李宗,似不知李宗为何突然发难。
也有人劝道:“李护卫,人死不能复生,你万万不可冲动。”
这一声李护卫让李宗如梦初醒,他咬牙切齿对着那尸身啐了一口,冷笑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胆李宗!”有人闻声厉喝,“竟敢对乔公子不敬!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混账拖下去关押起来,听候乔庄主发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石梦,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李宗仰面大笑,声嘶力竭怒吼,然而双拳难敌众手,他终是被束缚双臂拖了下去。
乔庄高手无数,李宗不过是庄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护卫,却为何与乔庄主的独子乔石梦有那般深仇大恨,以至于大闹灵堂毁之棺木?
这其中曲折,终是逃不离一个情字。
李宗爱上乔石梦那年,乔石梦正为自己的心上人如痴如狂。而李宗不过是一个护卫,只能眼见着那二人从相识到相怜再到相恋,后来,又因误会分离,复合,再到分离。
后来,乔石梦的心上人遇刺身亡,乔石梦一夕之间性情大变,某日夜里闯进公主府欲替心上人复仇,却中计受伤。
是李宗不顾一切救出乔石梦,二人连日逃亡,患难中成生死之交。李宗为救乔石梦几次涉险,险些丧命,乔石梦终是为其所动,不再孤注一掷拼死复仇。
然而……
李宗若是早知道,乔石梦便是因此而积郁心中,长久成疾。还不如当初任他报仇雪恨,纵是丧命,也好过撒下一个弥天大谎,欺人欺己,再去殉情的好!
牢狱之中,李宗卧倒在干草上,披头散发,满身血痕,是已受过鞭刑毒打。他双目布满血丝,心中极恨极怒,咬牙切齿,满口血腥之气。那些鞭打非但不使他疼痛,反而助他减轻心中的怨怒痛苦。
他一次又一次故意激怒施刑之人,他是在求死。
可有人不想李宗就这样死去。
李宗醒来时,已被偷天换日换出乔庄。
“李护卫,你可让本王好找啊。”
身处富丽堂皇之地,便连牢狱也非比寻常。
李宗抬头去看说话之人,不意外看见一个炎炎烈日也须得狐裘加身的阴柔男子。病态之相,性子阴邪暴戾,却能于朝堂上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北睦王,是你。”
“是我。”
北睦王见李宗认出他来,微微一笑,往前一步一指抬起李宗的下巴,颇具轻佻之态。
“本王好感动,李护卫竟记得本王。”
李宗道:“像北睦王这般阴阳怪气之人,找遍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且不说草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便是没有的,也绝不会认错殿下。”
“哼。”指尖用力,李宗的下颌被抓出一道血痕,只听那北睦王阴笑道,“你想激怒本王?怎么,竟这般想死?”
李宗一言不发,甚至于懒看他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