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信掰不直你》C逍遥

6、骑士精神

　　丁文硕显然被那句话打懵了，怔怔地看了半天才道：“呃、这是我朋友，朋友。”
　　显然这句没底气的话让众男生抓住了破绽，围着他们起哄了半天，愣是把叶韶清扯到了人群正中间。

　　黑着脸的叶韶清环顾了一遭，发现这帮男人中间没一个妹子。
　　先前答应丁文硕时他几乎忘了自己顶着张妹子脸，这会儿被熟悉的老爷们儿荷尔蒙围起来，他第一次感到生理上不适。

　　挤进人堆时，丁文硕故意站到他左边，让他右边也是熟人冯澜，这样似乎能给他一些不算安全感的安全。
　　众人七嘴八舌地起哄，丁文硕则侧身冲叶韶清耳语：“老二，下次我请你吃饭，你别生气。”
　　叶韶清则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你当老子是女人呢生气？生毛的气，这帮家伙不就是想让老子喝么，那我就喝给他们看。”

　　言毕，趁一个男人朝自己举杯，叶韶清潇洒地拿起一只空杯子，真跟对方划拳喝酒，看得旁边丁文硕一愣一愣。
　　一直站在叶韶清身边的冯澜也用一种复杂的表情望着他，不知在琢磨什么。

　　叶韶清没魂穿前酒量是相当不错的。
　　他认为就算现在换了副身体，自己也该是没问题。
　　但这种想法在三杯酒下肚后就开始动摇，虽然身体上没什么特别强烈的醉酒反应，但脑袋开始晕乎已经是事实。

　　想着叶妹子也许从来没喝过酒，叶韶清忙打住了势头，开始脑补那女人声嘶力竭地声讨他为什么用酒精给她的身体下毒。
　　端着酒看着对面男人笑盈盈的脸，叶韶清第一次犹豫了。
　　剑道社的男人们显然也微醺，似乎串通好了般专注地打算灌倒叶韶清。

　　旁边丁文硕被人按着脑袋喝酒，叶韶清朝他看了眼，正打算端过重新被塞到自己面前的一杯，他忽的看到视野里伸来一条胳膊。

　　“可以了。”

　　低音炮。

　　叶韶清朝右边一看，冯澜的大手正压住杯口，冲对面男人道：“她酒量不行，可以了。”
　　“老丁介绍来的嘛，我们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对面的男人没打算收势。
　　冯澜看了眼身边神色有些困惑的叶韶清，道：“照顾得已经可以了。如果你没过瘾，我陪你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挡酒。
　　叶韶清讶然地看着冯澜，感受着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新情绪。

　　——以前他就算喝吐也不会有人拉自己。
　　大老爷们一个，喝酒还要被护着，丢不丢人？

　　“我还能喝。”虽然脑袋有点晕，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叶妹子，但叶韶清还是认为不能被救场。
　　他——还剩下最后这点男人的尊严，不能被夺走。

　　闻声，对面男人立刻喜笑颜开，正打算挥胳膊重来却发现被冯澜按住的胳膊压根动弹不得。
　　叶韶清望了眼冯澜，不悦道：“我可以，不用管。”
　　“你想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让他们把你背回去么。”冯澜看都没看叶韶清一眼，幽幽道。

　　听到这儿，叶韶清噎住了。
　　虽然精神上没法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身躯是弱女子。
　　如果真因为自己的任性让叶妹子的身体丢了重要的东西，他估计叶妹子死也不会原谅他。

　　冯澜的语气十分冰冷，眼神也没温度，搞得对面男人仅仅坚持了几下便打趣地换了个话题妥协了。
　　之后再有人想逗叶韶清都被冯澜一一回绝，他似乎当起了叶韶清的骑士，默默地出手。

　　叶韶清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英雄救美这种事情在女生眼里看来大概非常浪漫，但换做男生视角就非常尴尬了。
　　然而，即便心下别扭，叶韶清却确实多了些感激。

　　这次社团聚会，他深切地体会到身为一个女生混在狼窝里的危险性。

　　喝到后面，不少社团团员都有些撑不住，丁文硕去厕所吐了两三次，疲惫不堪。现场看上去唯一还能坐直的似乎就只有冯澜和叶韶清。
　　震惊的叶韶清亲眼看着冯澜替自己挡了不少酒，但对方似乎岿然不动，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

　　零点过后，社团人零零散散地打算退场，丁文硕被其中一个社团男生背着往正门而去。
　　但出门前，丁文硕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先前还神志不清的他突然扬起脸，朝冯澜吼了一句：“老冯……你替我把老二送回去……老、老……二……不是……老……冯……你替我把叶、送回去……叶叶……韶清……”

　　大概知道这语无伦次的哥们儿想表达什么，冯澜冲他点了点头。
　　叶韶清无奈地追到丁文硕身边，但那男人已经被其他几个社员塞进出租车里。

　　准备第二天再找这傻逼算账，叶韶清刚转头就看到冯澜在身后幽幽地看着自己。
　　对视这种事情叶韶清不擅长，没一会儿他便率先移开眼，道：“之前，谢了。”
　　冯澜盯了叶韶清一会儿，道：“过零点了，宿舍那边肯定锁门了。”

　　叶韶清这才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草。”
　　这话滑出来，他才想起现在自己是叶妹子的外表，不能表现地太粗鲁，只好又细着嗓音，故作忸怩道：“啊……靠。”

　　冯澜在他身边勾了勾唇。

　　叶韶清看着他的脸道：“你笑什么？”

　　并没直面回答，冯澜道：“你还打算回学校么？”
　　知道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叶韶清明白这个点回去就得惊动宿管——而他们的宿管不像其他宿管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宿管大妈是非要搞清楚你是哪层哪室并通知到辅导员的。

　　所以冯澜这句更像是在问——“你之后打算在哪儿落脚”。

　　是有点束手无措，叶韶清挠了挠脑袋，沉吟了片刻道：“大不了去旅馆住一晚，我反正无所谓。”
　　冯澜看着他道：“你一个女生？”
　　叶韶清：“不然呢？”

　　冯澜站在街头看着早已冷清不已的马路，陷入了沉默。
　　酒馆的霓虹灯光线将冯澜的面部勾勒得格外清晰，叶韶清观察了一会儿，忽的觉得对方的面孔有些眼熟。
　　但他——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对方。

　　才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个非常不善言辞的人，叶韶清等了一会儿，道：“你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义务，你直接回去就好，不用管我。之前你替我挡酒，真的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言毕，叶韶清伸手拍了下冯澜胳膊，转身就朝街对面而去。

　　“喂。”

　　冯澜看着他背影疲惫地唤了一声。

　　叶韶清走到马路对面，回头望向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叹了口气，冯澜小跑着跟到叶韶清身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点的女生，道：“我猫舍就在这附近。”

　　对方这话没说全，叶韶清观看着对方眉眼，从对方的视线中探出那意思是他可以跟对方一起去猫舍。
　　见叶韶清没回应，冯澜道：“我猫舍有客房，里面有小隔间。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去那边凑合一晚上。”

　　叶韶清倒是觉得这提议不错，毕竟比起花钱去住旅馆，有免费落脚地总是更划算一点。
　　但他知道现在他代表的不是他个人——尤其是这关系着叶妹子，他总觉得不能太草率。

　　“我、——呃。”他倒是挺想给叶妹子打个电话征询意见，但一想到那妹子可能的反应便又作罢。

　　算了，不告诉她拉倒。

　　“那个。”挠了挠脑袋，叶韶清道，“我去猫舍睡的话，能麻烦你别跟别人讲么。”
　　这话自己说着没什么恶意，但真听到话从自己嘴里溜出来，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曲解了对方好意般，别扭不已。

　　冯澜看着叶韶清，半晌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以。”
　　言毕，他顾自转身开始迈步。

　　不知对方是不是生了气，叶韶清忙跟上对方。
　　他注意到冯澜虽然没再跟自己讲话，但那个长腿的家伙似乎有刻意慢下脚步，以让他能轻松跟上的速度迈进。

　　因为猫舍就在附近，大半夜也不好打车，两人干脆选择了步行。
　　步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沉默的空白太多。
　　尤其是对没啥话题可讨论的两人来讲，这段路程实在是有些煎熬。

　　回想着自己和冯澜的交集，叶韶清又实在凑不出来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于是绞尽脑汁，他终于在某十字路口处朝冯澜抛出了一个他说完又后悔的话题。

　　“冯哥，你是Gay么。”

　　这话成功让先前还稳然迈步的冯澜停下了脚步。
　　跟在冯澜身边的叶韶清只得强行跟着停了步，一脸尴尬地转头望向对方——他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

　　但脸上似乎没有愠怒的意思，冯澜只是平静地看着叶韶清，道：“那天的事，你看到了对吧。”
　　回忆起那天在猫舍看到那陌生男人辱骂冯澜的事情，叶韶清忍不住揪了揪头发，窘迫道：“呃——”

　　“我是。”

　　冯澜盯着叶韶清的眼睛，语气虽然不重，但视线中却有某种郑重。

　　被对方眸中那份不可抵挡的认真戳中，叶韶清微微怔住。

　　他和冯澜对视了数秒，意识到现在自己无论开什么玩笑转移话题都无法化开那句话带来的余韵。
　　任那句话在脑海里撞击了几秒，叶韶清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认识人的圈子里遇到一个敢于正式跟自己出柜的人。

　　那种感觉，真是复杂。

　　他不清楚是偶然遇到同胞的喜悦，还是另外一种说不清的意外情绪——总之，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微妙。

　　见他没再说话，冯澜道：“抱歉，如果恶心到你，不是我本意。”
　　“不，没，一点都没有。”叶韶清忙道，“我自己——”他本来想说“我自己也是”，但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后，只得将话题硬生生拐为，“——认识的一个朋友，也是。”

　　看着叶韶清的眼神稍微温和了些，冯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么。”
　　点头如捣蒜，叶韶清郑重不已。

　　垂了眸，冯澜笑：“走吧。不早了。”

　　叶韶清看着冯澜那一闪而逝的笑意，心间的某根弦似乎被狠狠拨动了。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