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信掰不直你》C逍遥

29、心乱如麻

　　冯澜的回答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叶韶清却还是觉得一“剑”穿心。
　　之后邱寒又说了一些强势撩汉的话，然而大脑已经完全不在线的叶韶清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本以为如果自己实在憋不住，那干脆去告白，就算毁了双方的友情，也比自己成天臆想些有的没的有建设意义。
　　然而邱寒的举动让叶韶清彻底看清了自己未来的套路——那句话说出口时，冯澜将会是那种令人看不透的表情，还有似乎是带着无奈与遗憾的神情——就仿佛他的那句话是愚蠢的，甚至——不自量力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女儿身。邱寒于他，至少还有性别上的优势。

　　想到这儿，叶韶清先前还充盈起来的勇气一点点泄去，只剩下一丝丝可悲的思恋水藻在荒凉的情绪脏水里摇动。

　　冯澜和邱寒一边交谈着一边各自拿着木条剑进了旅店，叶韶清注意到自己那趴在房顶的可悲姿势，凄惨地调整了一下，重新换成坐姿。
　　神情恍惚地又在房顶墨迹了一会儿，他拖着有些沉重的四肢爬下梯|子，往自己的单人间迈去。

　　事实上，邱寒的告白彻底打乱了他的情绪节奏。
　　叶韶清意识到先前自己像是在保护所有物般想阻止一切对冯澜产生好感的生物靠近——但对方本身便是团不算耀眼却因为不明原因不断吸引周遭生物的光源。
　　想捧在手心，却又怕自己遮掩了对方的光芒——任它在外面发光发热，又惧怕它被别人寻走。

　　回了屋，叶韶清坐在一把藤椅上，望着通讯录里冯澜的名字，指尖不断摩挲着屏幕。

　　摩挲着，他便感到一股无处发泄的苦闷越来越强大起来——他所追求的情感，都像是被打上了某种喜剧标签，纯粹是可笑而尴尬的。
　　爱上Gay的直女以及爱上直男的Gay，听上去都那么的滑稽。

　　指尖摩挲着，便忽的顿住。
　　下一秒，他将手机重重摔在床上。

　　看着那物体无助地弹跳了两下又跌落地面，叶韶清才反应过来。
　　惊讶于自己胸口积聚了那么多愤怒与委屈，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长长吸了口气，转身再次出了房间，朝旅馆外迈去。

　　出了旅馆的院子，叶韶清头也不回地往大巴车来时的公路上走——他记得前往旅馆时，附近似乎有一口池塘。
　　沿着白天大巴车的印迹，叶韶清一直走着，直到那池塘出现在视野中。

　　他记得小时候跟父母去姥姥家时，那边就有一口小池塘——而心情不好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往里面扔石子。
　　盯着安静的池面，叶韶清左右寻找了一番，开始细细地收集地面上的石子。
　　直到手掌已经抓了满满一把，他开始利索地往池塘里丢。

　　最初的几颗石头他丢得还算轻巧，但越往后，他发现自己使的劲越大，直到后来，他纯粹进入发泄模式，扔石头的动作野蛮无比。
　　手掌很快就空了，筋疲力尽的叶韶清在池塘边蹲了一会儿，开始无奈于叶妹子这弱不禁风的躯体。

　　伸手揉了揉额角，他安静地看了会儿前方池塘，重新陷入沉默。

　　——他知道，自己和冯澜之间很可能会变成最普通的朋友关系，就像无数正常的暗恋男女一样无果……但他总觉得有某种不甘戳刺着自己的神经。

　　蹲在一片草丛中，叶韶清在思考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大晚上跑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扔石头？发泄？有什么用么？
　　在一番自我厌恶后，叶韶清长长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然而才转身，他忽的听到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心不在焉地瞟了眼手机屏幕，在看到那俩字时，叶韶清感到心口一颤。

　　已经开始烦闷因为这个人自己会产生的强烈生理反应，叶韶清胸口有一股全新怒意。

　　接起电话，他声音冰冷至极：“喂。”
　　“你在屋子么？”

　　叶韶清听着对方那边的动静，猜测对方这么问的意图：“不算在。有事么。”
　　冯澜道：“明天去寒清洞需要佩戴荧光带，社长要求人手一个，我准备拿给你一条。”
　　“我现在不在屋里。”
　　“那我在你门口等你。”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随便给丁文硕让他拿来就好。”

　　叶韶清的本意是想表示自己的房间离丁文硕的比较近，冯澜直接给丁文硕的话就不用跑那么远，然而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情绪原因，不悦的语气表达的意思似乎是“你跟我不如我跟丁文硕熟，所以你把东西给丁文硕”。

　　冯澜显然有些会错意，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后道：“好，我会找他。”

　　知道自己恶劣的情绪已经完全影响了谈话，已经走到旅馆院子的叶韶清在院子里站定。
　　他大概知道冯澜的房间是哪个，于是他仰头数着房间窗户，在确定一扇有暗淡光线的窗户后道：“冯澜。”
　　“嗯？”
　　“算了，你来吧。”

　　“你确定？”
　　“确定。”顿了顿，叶韶清道，“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他已经开始忍受不了自己天天此起彼伏的心态——他想给个一锤定音的结果。
　　受伤也好，死心也罢，他想要个解脱。

　　“好。”

　　冯澜收线后，叶韶清慢吞吞地回了房间，安静地坐在狭窄的小床上，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长廊上传来的每一次脚步声，他都悸动一番。

　　最终门口响起敲门声时，叶韶清平静地走过去开门。

　　冯澜出现在门口，叶韶清侧开身，将对方让了进去。

　　进门后，冯澜并未往里走，只是稍显谨慎地盯着叶韶清，不解道：“有事么？”

　　不想费心将冯澜再往里屋引，叶韶清坐上床面，转头盯向冯澜，视线带着不同寻常的死寂和沉静。
　　似乎捕捉到了叶韶清奇怪的情绪，冯澜表情变得稍微复杂了些。

　　“你上午问我那天我喝醉后问你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叶韶清喃喃道。

　　冯澜微微眯起眼。

　　半晌，他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叶韶清视线犀利，“你是Gay么。”
　　冯澜道：“是。”
　　“百分百，没有余地么？”
　　“是。”

　　“你当时说，你喜欢男人。”叶韶清直直地回望着冯澜。
　　冯澜露出一个颇为苦涩的笑：“是。”
　　“那，如果一个异性跟你告白，你会怎么办？”叶韶清道，“因为怕伤害她的情感而不敢说实话么？”

　　冯澜：“……”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这个女人就是——”

　　“嗡——”

　　冯澜的手机响了。

　　叶韶清的话被生生打断。
　　他听了会儿那手机，直白地冲冯澜命令：“可以不接么？”

　　连手机都没碰的冯澜点了点头。

　　“我想说——”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

　　叶韶清狠狠揉了把发梢，烦躁道：“谁？！”

　　“韶清哥……”

　　叶妹子。

　　当大脑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时，先前头脑发热的叶韶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自己准备告白的对象，是那个女人喜爱的人。

　　冯澜看了眼叶韶清那表情复杂的脸，听着叶妹子在外面又敲了两次门，转头望向叶韶清道：“开么？”
　　疲惫地点了点头，叶韶清皱眉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韶清哥，我——”

　　冲叶韶清举起手里的荧光带，叶妹子刚要说话，却看到了和叶韶清并肩而站的冯澜。
　　立刻有点脸红，她慌忙侧开眼，朝叶韶清笑了笑，道：“我、呃，就是来给你明天的荧光带。”
　　“哦，冯哥已经送过来了。”叶韶清冲身边冯澜扬了扬下巴。

　　“哦？是吗？”叶妹子意外地看了眼冯澜，“可是——我刚才跟冯学长说我自己来送荧光带的啊。”

　　困惑地看了冯澜一眼，叶韶清想从冯澜脸上觉察出端倪，但对方脸上一片死寂。

　　“我顺路，就来了。”冯澜简单道。
　　“哦。”叶妹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冯哥也正准备回去了。”

　　叶妹子话音方落，叶韶清却忽的接上。
　　站在他身边的冯澜十分困惑地看了眼叶韶清——他确定对方之前的话并没说完。

　　叶妹子说：“啊？”
　　“正好，你俩大老爷们儿一起回去吧。”叶韶清拍了拍冯澜肩膀，“大晚上都杵我这少女房前有伤体统。”

　　冯澜&叶妹子：“……”
　　“冯哥，你送叶妹子、那个，你送叶哥回去吧。”说完，叶韶清似乎又意识到俩男的不存在什么送不送关系，于是又蹩脚地补充，“我——咱明天见吧。”

　　冯澜迟疑地从叶韶清门前迈出，又朝叶韶清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质询对方在叶妹子来之前的那段发言。
　　全程避开冯澜视线，叶韶清低着脑袋，草草说了告别的话便将门关上了。

　　门彻底合死后，他才想起——这段恋情里，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在痛苦着。

　　叶妹子从最初就对冯澜付出了更全面的情绪，而对方虽然绝望着，却丝毫没有选择放弃这段感情。
　　从物理层面，对方跟冯澜发展起来的几率更高——自己没必要做这种毁灭友情的举动。

　　成全妹子，也许是他能在这条线上走出的最美结局。
　　他的情绪——烂在肚子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