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萧家原本是有双亲在的，两个月前，刚过了年开春，突然一场大雪闷头而下，萧父修房顶不小心从屋脊上摔了下来，本是断了腿没有大碍，大夫说修养百日便可恢复如初，不想大雪绵延，之后又染上风寒，急急的便送了性命。
萧家人省吃俭用，合全家之力供苏锦夕的丈夫萧稹读书，指望的就是他能争个官身回来可以改换门庭，所以萧父走的时候留了话，在萧稹上京赶考有结果之前，家里的事都不准送信去打扰他。
这段时间苏锦夕已经对这里的生活节奏有了真实的了解，在这个一个原生态的时代里，一封信在路上走两三个月实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了，就算是萧家有人不听话，托人送信上京与萧稹，怕就算是他考完了，信也还在路上呢。
都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萧父的后事之后，原来身体不太好的萧母也跟着病倒了，家里只剩下即将临盆的苏锦夕一个能立起来的主事之人，她变卖了田舍筹钱，托同村的人带着婆婆小叔去县里找大夫求医问药，最后舍尽家财却也还是没能留得住萧母的性命。
原来的苏锦夕大概因为长时间一直崩着的弦突然断了，也可能是因为没有照顾好公公婆婆自责于心，人一下子就突然倒了下去。
只是她这一倒不打紧，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样的意外，又有着什么样的缘由，使得苏锦夕变成了苏锦夕。
“大嫂。”见苏锦夕没有反应，念云又叫了一声。
“嗯。”苏锦夕终于回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才十二岁的年纪，如果是在她的那个世界，还是个腻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的宝贝，是刚刚进入中学校园的学生，正是无忧无谓的年纪，可是在这里，明明还是孩子的一个小人儿，就已经可以顶起这一整个家的琐碎事务，并且还处理的井井有条。
“今天早上李奶奶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家一起上路，他们明天走。”念云的声音带着一惯的平和。
苏锦夕略一思索便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想走，而是以他们的情况也实在走不了，两个小崽子还没有出满月，在这样的阴雨天在外赶路，实是危险，还不如留在这里安全。
从开了春后阴雨几乎没有断过，有经验的老人都说去年几乎干了一年，这开春就大雪闷山，紧接着又阴雨不断，怕是要发水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村子，临近堤坝，这段时间官府也派了人下来，每天都在上边巡逻，前天已经下了令，让附近村子里的人撤出去，离家往外躲躲。
其实在官府下令之前，村子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了，前天了令之后，一夜之间，村子里的人家几乎已经走空，剩下的没走的都是家里有老有小整顿不易才耽搁了下来。
苏锦夕伸手摸了摸念云的头，这么一个小姑娘，在后世还是家里撒娇的小公主呢，在这里已经是可以顶起一个家里琐碎事务了的大人了，“你去告诉李奶奶，谢谢她的好意，咱们有自己的安排，就不跟他们一起上路了。”
“大嫂。”萧沣敲门进来，灰头土脸的样子，细看之下，头发上还沾着些糊到一块粘成絮状的蜘蛛网，手里抱拿着一捆油纸,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您看这些够用吗。”
苏锦夕扭头拍了拍手边的小女儿，大概是刚刚萧沣的声音惊到了熟睡中的小东西，近来哄孩子这样的事情她做的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放在一个月前，这绝对是她苏锦夕怎么也想不到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安抚了小女儿之后苏锦夕从床边起身来到桌子边上，看了用绳子绑着厚厚的一叠油纸，这两天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尽够用了。”
苏锦夕把油纸拆开，虽然展开的面积不够大，但要做成想要的东西，对于一个学服装设计出身的苏锦夕来说并不是难事。
“竹篓加固好了吗？”苏锦夕在铺开的一张油纸上来回比画了两下，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好了。”萧沣说着，转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中号的竹篓，只是比起平时家里家忙时节用的，上边多了一个盖子。
苏锦夕接了过来，捧在手里把四周还有底部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然后转头看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两个小东西，装着两个小崽子足够承重了。
“大嫂是打算用这个带着侄儿侄女上路。”其实萧沣早就猜到了大嫂让他弄这个的意图，只是这样的天气即便想到办法带着两个侄儿侄女上路，可是他们无亲无故又没有多少的银钱傍身能走到哪里去？
况且，侄儿侄女还那样小，最是经不得闪失的时候。
这个时候，读了几年书的萧沣第一次理解了前人留下的老话，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果然不假。
爹娘不在了，兄长又离家在外，但凡他有些用处能把家门撑起来，现在也不至于...不至于村子的人都离开了，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人在这里没有出路。
这几天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这些年他没有在外读书是不是也能帮家里省下一大笔的钱财。他若这些年没有读书而有在外做工是不是也能有个一技之长，如果那样，他们家现在是不是也不至于是这样一个举步维艰的地步，所有的事情还要靠大嫂一个弱女子。
苏锦夕看着萧沣有些落寞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这一段时间她也能看得出来，萧沣这个孩子，责任心重，再有这段时间家里接连出事，父母前后脚一块走了，家里又成了现在这般光景，他不免会怀疑自己，把所有的，该不该的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
“是啊。”苏锦夕看着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还能有这般好的手艺，这下可是托他们二叔的福，两个小崽子赶路的时候就安全了。”
“大嫂，我们..”萧沣的话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样的天气，就算能带着两个侄儿侄女冒雨赶路，可是他们又能去哪？
“不用担心，我们不和大家一样外逃。”苏锦夕拿着这几天用旧床单和棉花缝缝补补做出来的一个竹篓的内衬，套上去大小正合适。
“那我们这是..”
那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村子里已然不安全，可是如果和村子里的人一样外逃，他们家的情况又不允许。
我们这是去哪？这样的话萧沣问不出来，也问不下去。
“我记得你上次说去给爹娘上坟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躲了雨。”
“还是大嫂想的周全。”萧沣点头回道，声音里难得的带着显然的笑意。
也难怪这几天大嫂让念云把家里的面粉都烙成了干燥易储存的饼放了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大嫂的用意。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个地方，那个山洞还是小的时候大哥带着他去山上摘果子时发现的，前些时日，他去给爹娘上坟，突然下了暴雨，在山上无处而去，他就想到了那个山洞。
现在他们家没有能力像别家外逃，但如果赶半天的路去山上躲躲还是可以的，水患一般持续时间也不会长，带足了吃食，躲上个把月是不成问题。
“那个山洞虽然隐秘，但是面积不小，而且里边还有水，住上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可不就是这样。”苏锦夕笑道，已经拿着针线把缝好的内空衬开始在竹篓上加固。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为你关一扇门必定就会有一扇窗再等着你，就算没有窗，咱们也能自己动手破出一个窗来，只要自己不认输，命途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任谁都不能控制。”
“谢谢大嫂。”萧沣双手撑在身前，对着苏锦夕深深的躬身下去，鞠了一躬。
“谢我什么，该是我谢谢你才是，咱们家的两个小崽子也是托了他二叔的福气才能不用在这阴雨长途跋涉。”
“是托了大哥的福，这个山洞是大哥找到的。”
闻言，苏锦夕轻轻的耸了一下肩，无所谓是谁，反正是安慰人的空话，能起到了作用便好。至于她那个便宜相公孩子们的便宜爹，哪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是重中之重。
念云手里抱着东西从外边走了进来。
苏锦夕看到从桌边起身，萧沣也走过去接下她手里的东西。
“哪来的？”萧沣接过来看了一下，是一个半旧的蓑衣，还有一个大的斗笠，虽然斗笠上破了一个洞，但是并不妨碍使用。
“李奶奶给的，柱子哥收拾东西里从旧物堆里扒出来的，他们带不走，我就给讨过来了。”
念云的声音有些怯怯的，看着萧沣表情也带着忐忑，萧沣说过，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虽然她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他不喜欢不劳而获，更不喜欢贪图别人的便宜。
旁边的苏锦夕看到两个半大的小孩子这样有些想笑，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读书人都有自己的傲骨，一些在她看来是再细微末节的事情之于这个时代的人，大概就能上升到立世根本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