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倾天下》晓妖

35、放手

　　阴暗的天犹残留着昏暗，不明的夜色教数影看起来更加妖诡吓人。房中，烛光幽暗，火红似血，映着袅袅不绝的水气。冰冰赤裸着身子坐在浴桶中，神情木然，白净的肌肤上遍布着男女交换后的红痕，一颗不经意的泪珠滚落腮边，滴落在水面上，泛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藏在水面中的身子隐隐作痛着，在她双腿之间，那教寒魈狠狠撕裂贯穿的疼，还留在她的身子里无法抹去。
　　望着妹妹狼狈不堪的身子，凉凉叹了口气，分不清楚心中真正的感受。半个时辰前，冰冰回到了房里，就是这个样子，教人看了心疼。
　　她摸黑到灶房烧了几桶热水，让冰冰净身，不知为何，她就是分辨不清此刻心中的想法，仅能叹息。
　　“是主人吗？”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小声地问道。
　　“嗯！”冰冰闷闷地轻哼了声。
　　“他怎能……”
　　“与他无关，是「忘情散」！”冰冰喝止了姐姐的谴责。“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悔！把清白给了他，我心甘情愿！”
　　“是吗？”凉凉轻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垂下长睫，掩去了心中的复杂思绪。“他……知道么？”
　　“我不要他为了负责而娶我……”一颗泪珠滚落。“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得到主人的心。”因为他的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
　　“你真傻！”
　　为什么？听见妹妹的心为何会隐隐地揪着疼，却知道今晚自己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睁着双眼，等着清晨的到来。
　　清晨的风，佛在身上，最是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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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干了泪，恍恍惚惚地霍娉婷踏着杂乱的步调朝房间走去，在路过凉凉房门口时，她顿了一下，于是听到了她们姐妹俩的对话。
　　娉婷全身一震，眼眶再度濡湿了。她从不知道原来冰冰对寒魈的爱竟如此之深！她对寒魈的爱也许就如同他对待自己一般吧？冰冰真傻，原来最痛苦地人并不是她自己，爱情是何其的伟大，让人痴傻地付出只为那人幸福。
　　爱是宁愿粉身碎骨，只要那人幸福，爱是宁愿抛弃自尊，只要那人幸福，爱是无畏无惧，只要那个幸福，爱是牺牲一切、倾尽一切，包括自己的欲望与尊严，但求那人幸福。就算剜空心机，最后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只要那人幸福！
　　霍娉婷此刻好恨自己！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懂得爱，到处都要别人来包容她，保护她。雷声隆隆，惊醒了娉婷，天上再度乌云密布，响起雷声，青光劈闪，轰轰巨响。她宛如从一场好梦中幽幽醒来，抬眼迷惘的凝视前方的片片娇艳欲滴的桃花林。
　　莫少痕站在暗处跟着她一整个晚上，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霍姑娘……对不起、我真没想到……”
　　他从暗出轻声来到娉婷娇小地身躯后边，皱着一张清俊的脸连声道歉。
　　霍娉婷抹抹脸上的泪痕，勉强地扬起一抹凄酸地笑容，她一向都是最坚强的，不是么？她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可那股阴郁总是纠缠着她的心，不肯散去。
　　“……莫大哥，我没事，你还是快走吧、不然寒魈醒了定要找你算账！”
　　莫少痕愧疚地凝望着这张看过一次便抹不去的容颜，长长地睫毛下噙着令人心疼的泪珠。他也知道自己在此地已不可多留，必须马上走，不然以寒魈阴冷的个性，不知道他怎么样报复他呢。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霍姑娘、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既然寒魈已经属于别人了，也伤透了娉婷脆弱的心，那么他应该会放她走。
　　霍娉婷愕然地望着莫少痕清雅的素容，投以他感激的目光。“我是有想过要离开这里……但是现在走，会不会太匆促了一些？”
　　她真的应该祝福他与冰冰么？娉婷在心底无力地想。傻瓜！你还能怎么样，你真的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么？尤其是一个深爱寒魈的女子身上，你真的能这般自私么？走吧，这里已容不下你了。
　　“好，我愿意随你们一起离开，我去收拾下东西就来！”
　　霍娉婷踏着承重地脚步跺回自己房间，打量着住了几个月的地方，有些不舍，但她必须离开，她不能让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没名无份地跟在寒魈身边，她心里清楚，只要有她在一天，他就永远无法接受别的女子，唯有离开……
　　之后，她来到寒魈凌乱地房内，凝望着这张俊美安然的睡脸，她原来还以为他们能够在一起的，但是，的确是天意弄人。
　　“对不起、寒魈，我们永别了。”她抬手抚着寒魈的脸，以往都是他深情地吻她，现在也是最后一次，就让她来做，娉婷俯下头红潋的唇俯上他的，然后快速转身头也不去地跨出门栏。她不能回头，怕自己会心软……
　　刚走出门栏，莫少痕、莫少蝉以及搞不清楚状况的秦簌簌早在门口侯着了，霍娉婷拿出寒魈曾给她的地形图仔细看了一会，若早让他知道，这地形图帮助了逃走，只怕气得会跳起来吧！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带领着大家往桃树林里走去——
　　暗处，一双深邃阴郁的眼一直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从他俊美不似凡人的冷硬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唯有那双紧握的拳，微微渗出血丝。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自己誓以性命守护的婷儿，把她的心彻底地撕裂了。
　　他该放她远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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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大的雨开始落下，雨密密地打在霍娉婷以及莫少痕一行人身上，但谁也没撑伞来挡雨。疾疾走了一阵子，忽然娉婷像是发觉了自己可笑的行为，她楞住了，停在密林间，望着空荡荡的泥径。
　　雨毫不留情击落了叶子、打落了花儿、濡湿了道路，也打湿了她的视线，那把红色的伞牢牢地被她握在手中。回忆起这里的点点滴滴，刚打开的心扉，又不得不被狠狠地尘封起来，真是残忍！
　　好冷……霍娉婷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会冷，那冷的感觉打从心坎底窜上来。
　　霍娉婷怔怔地伫立在滂沱雨中，她那绝尘飘逸的淡影，被雨淋湿，她的心沉重起来，那疾来的雨仿佛也将她的心一并给淋湿了……
　　看见前方出现那一抹青黑色的修长身影时，霍娉婷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胸腔一紧，真是他，他追来了？
　　眼见大雨中，他任由雨水打施了漆黑的发和衣，缓缓朝她而来，霍娉婷忽然紧张地不能呼吸。她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个错觉，一个美丽的错觉……
　　见霍娉婷顿住脚步，莫少痕等人也止住了前行的步伐，抬头但见一青黑色身影缓缓步来。
　　莫少痕一点也不害怕，这时他闯的祸，也愿意承担一切，更何况是恩将仇报这种令江湖人都羞耻地卑鄙手段了。他也为此自惭不已。
　　寒魈直径来到她面前，偏头看她眼中闪烁复杂的神情。“怎么带着伞却任由雨淋？你浑身都湿了。”
　　霍娉婷望着寒魈，怔怔地看他将伞打开，轻柔地放到她的手里，遮去她顶上疾落的雨：“拿着。”
　　“寒魈……”她张张嘴，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寒魈隐去脸上的表情，他想挽留她，但他说不出口，他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这般自私。
　　突然，娉婷眼前一暗，很突然地，寒魈猛地将她拉进怀中，牢牢地抱住她，结结实实地将她抱紧。
　　伞掉落地面，在他怀中的霍娉婷惊愕得睁大眼眸，感觉他钢铁般的臂膀锢住她，感觉他结实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身子。“婷儿，别走……”
　　他忽然像个孩子，紧紧抱着她不放，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娉婷感受到了，忽然发觉他是如此脆弱，他害怕吗？怕她离开？可是……
　　“对不起……我要离开。”霍娉婷深吸了口气，她也有她的立场，纵使心里千般不愿，万般不舍，还是要去面对。
　　原来他是那么的舍不得我——这么一想，娉婷眼眶就热了，
　　寒魈沉默地不发一语，但他那双收拢的手臂还是不放轻力道。
　　雨势毫不留情地越下越大，然而雨幕下的两人身体紧紧抱在一起，溶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们在道别。莫少痕等人不发一语，望着感人的一幕都低垂着头，分不清他们脸上的是雨水或是泪水？
　　须臾，霍娉婷挣扎地离开他令人倍感温暖的怀抱，扬起倾城笑意，她希望他能永远记得她的笑。她要噙着最美的笑离开，而不是哭哭啼啼地离开。
　　寒魈再次望着她绝尘而去，那抹降红色的纤影就好似烙在他脑海，刻进他心里一般，直到他死的那一刻都难消散。他一生的挚爱就此离他远去，若真如此，他宁愿终生不娶。
　　总有一天……寒魈在心里默默地发誓，总有那么一天，当他解决了所有事情之后，他的婷儿会再度回到他身边。
　　凉凉与冰冰在桃林深处静静地观望着，而后者则一脸心意已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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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离开锁魂谷后，寒魈在霍娉婷心里一直有抹淡淡地身影。一路失魂落魄地跟着莫少痕他们一行人来到位于夕寰国边境的「偿情堡」后，娉婷整天想着要如何把心中的那抹淡影忘去，时间就这么在指尖流过，眨眼间，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莫少痕夫妇都待她极好，但霍娉婷认为自己始终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毕竟那不是该属于她的地方。
　　至于憨憨的莫少蝉则听从大哥的安排，几天前嫁给了一个在南方砜酃国的生意人，对于这门婚事莫少蝉至少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对方是个美男子。哎！少女的爱，仅至于淡淡的一抹迷恋。
　　也是该她离开的时候了，霍娉婷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出神。她该去找残洌么？还是让他以为自己死了比较好？毕竟她不想背上一桩桩情债。
　　一听说霍娉婷向他们辞行的事，莫氏夫妇当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尤其是莫少痕，在明白自己对娉婷的爱慕后，他愈发不能原谅自己，一直克制着自己拿她当妹妹看待。哪怕就是一辈子这么默默无闻的守护着她，他也该满足了。
　　“人海茫茫，你一个女儿家孤孤单单的哪有地方可去？”一听说这消息，莫氏夫妇就来到霍娉婷暂居的闺房，耐心劝导起来。
　　些许日子不见，霍娉婷出落地更清灵绝美了，飘逸的降红色纱衣扬起清脆铃声，以及不似人间女子的出尘气质，让每个接近她的人都被这种美给感染到。
　　霍娉婷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开玩笑道：“哎！这里总归不是我自己的家，我总不能一辈子赖在这里吧……”
　　谁知，莫少痕的话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只要你愿意，这里随时都是你的家。”话落，自觉有些自作多情了，清俊的脸有些许微微的赧色，为难地望望妻子。
　　知妻莫若夫，何况还是从小亲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秦簌簌自然知道丈夫喜欢霍娉婷，光从这些天来对她的关怀备置中她就知道了，但她什么也没说，一直以体谅的心对待着他与娉婷。
　　“是吖，娉婷，你若这么走了，我们也会担心你的！”她柔顺地帮丈夫说话。只要霍娉婷愿意，她连女主人的位置都可以相让。
　　聪明如娉婷，莫氏夫妇心中想的事，她哪会不清楚，只是她的心已失落，不论现在还是将来，她都要守牢这颗心。
　　只是她心意已绝，非走不可。只要她想做，谁也拦不住她。
　　“你们就别在劝阻了，我去心已绝，也别担心我！毕竟我要去寻找我的家人……”她想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那也算是寻找家人的一种吧，她在心里暗自吐舌，可别怪她欺骗他们喔。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莫氏夫妇一直苦口婆心地劝阻着她，最后见娉婷已下决心，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毕竟还是留不住她，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似地叹息，没人能留得住一只不属于人间的云雀。
　　所以，当只有他和霍娉婷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他问她：“留不住你，是不是？”
　　霍娉婷在他眼里向来都是个迷一样的少女，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出生、甚至没人知道她是何方人士，难道她真是天上下来的仙子？
　　“别让簌簌难过，她会哭。”偷偷的哭，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嫩白地小手贪玩地摘下一朵窗外的梨枝把玩着，她这个年龄正是爱玩的时候，不想为男人哭得死去活来，那不像一向自尊心极强的她。
　　莫少痕闻言一震，尔后低下头默默自嘲了下，问道：“你准备去哪？”
　　“去寻找一个我想停留的地方。”她闪亮地眸子灿烂地望着遥远的远山，雪景兴奋地道。
　　“你简直就是疯了，这样玩命很有意思么？”她真的想不明白，如此柔弱的娇躯下，为何会藏着一颗坚固如石的心。
　　“或许吧……”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可怜可怜她，将她送回原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