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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春是一场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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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其实是一件很痛的事,如钝刀割肉,将天真一层层的割去,再长出千锤百炼的盔甲来。
——《无忧语录》
校花校草的人选毫无悬念的落在了彭佳琪和言越的头上,周一到学校,就有人开始校花校草的叫他俩了。
孟阳把刚发的英语练习卷卷成话筒状,假装采访言越:“言同学,请问当上校草有何感受?”
“校草”一脚毫不留情的踹过去:“一边儿玩儿去!”
孟阳又把“话筒”对准了吴忧:“吴同学,请问身为校草的同桌,你又是作何感想?”
“校草”又是狠狠的一脚。
吴忧笑骂:“一边儿玩儿去!”
被嫌弃的孟阳委屈巴巴的拿出手机一个人玩儿了,没过一会儿,他忽然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然后把手机放到他俩中间:“快看这条评论和下面的回复,笑死我了!”
评论写着:“好奇问一句,言越的同桌是谁呀?男的女的?”
回复如下:“我知道,是个女的,经过二班的时候特地留意过,长得一般般,挺多就是清秀吧。”
“不会日久生情吧?”
“哪能啊,她看起来就像是校草旁边的小跟班儿。”
吴忧一口老血:“我哪里看起来像跟班儿了?!”
言越也忍不住大笑,笑的肩膀一颤一颤的,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好啊,小跟班儿!”
“懒得理你们!”正好这个时候李依然过来叫吴忧一起去厕所,她气气的走了。
当年还是少年少女模样的他们,无忧亦无虑。
今天的作业不多,吴忧想着赶紧写完,能多弹会儿钢琴。吃完饭,她准备做英语练习卷,明天需要交的,可她在书包里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她记得自己拿到卷子后就放在桌上了。
该不会被言越误拿了?
吴忧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然而无人接听,想着干脆就去东院找他好了,跟奶奶说了一声,带上手机就出门了。
她记性好,只来过一次就记得路,到门口后她再次拨通他的号码,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接通了。
言越嗓音低醇,直接就问:“怎么了?”
“你那儿有没有多一张英语练习卷?我的可能被你误拿了。”她站在门口,微热的风迎面扑来,为九月晚夏带来了一抹清凉。
“我看看,你等等。”
言越在书包里翻了翻,果然看到了两张英语练习卷,想来是她去厕所的时候,他没注意就一起收进去了。
“还真有。”
吴忧低声道:“那你拿下来给我吧,我在你家楼下。”
闻言,言越二话不说就跑下楼,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那里,夜色下的她看起来莫名的孤单。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吴忧静静的等待着,待那人在她身旁站定,她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和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嘴角浮出一抹微笑:“原来你刚刚在洗澡,难怪我给你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你没听见。”
言越点头“嗯”了一声,把卷子给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吴忧想说不用了,少年已经率先走在她前头了,修长挺拔的背影,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洒脱。
言越的个子真的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吧,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他面前显得很是娇小。
寂静的胡同里,只有他俩默默的走着,一大一小的影子落在地上,意外的和谐,最后吴忧打破了这份安静。
“哎,你的电话这几天有没有被打爆啊?是不是还有很多人都加了你的□□号?你快被烦死了吧。”
言越挑眉:“你是想说有人把我的号码放到贴吧里的事吧。”
吴忧仰头看他:“原来你知道?”
“当然知道。”他漫不经心道,“不过那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言越狡猾的笑道:“我有两个手机号和□□号,给不熟的人都是我不用的号,包括班级群里的那个。”
初中就经常有人想要他的号码,他烦了索性就弄个假号,只有东院的这几个朋友才知道他的真号。
这人还真挺鸡贼。
吴忧低声笑了笑,然后这才想起来问他:“那你给我的号是真是假?”
“你说呢?”言越懒洋洋的斜瞥了她一眼。
应该是真的,因为能打通。
吴忧反问他:“那你就不怕我会放到贴吧里?”
他这么信任她的吗?
言越话音淡淡的:“你不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贴吧里帮我说话了。”
吴忧停下脚步,眼睛瞬间睁大,大惊:“这你都知道?!”
言越哼笑一声,揶揄的口气道:“看那人说话的傻样就知道是你。”
“你才傻呢!”
吴忧忍住想一脚踹过去的冲动,自顾自大步的往前走。
不算太明亮的月光穿过光秃的树干投落在地,仿佛琴键里被切割好的旧音符,随着跳跃,在37号院门口凌乱的滚了一地。
吴忧停下:“我到了。”
言越打量了周围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儿,他点点头:“我走了。”
“你等一下!”吴忧叫住他,“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进去没一会儿,出来时手上多了本书,递给他,微微笑着:“我看完了,借你。”
言越接过,轻轻一笑:“谢了。”
末了,吴忧不放心的提醒他:“可不许弄坏了。”
言越噗嗤笑出声:“知道了,小跟班儿!”
如果真的要问吴忧,当校草同桌是什么感受的话,那她必须很诚实的说,除了被人羡慕嫉妒恨以外,就是天天看他把抽屉里的情书看都不看的就扔到垃圾桶里。
有时候,吴忧看不过去,忍不住说他:“你好歹也看看,人家怎么说也是一片真情,就这样被你扔到垃圾桶里,也太残忍了。”
但言越这人表面看起来随和好相处,好像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但冷漠起来却也真绝情。
对这些“真情”,他压根不为所动,反而还教育起她来:“你瞎操什么心。快月考了,你赶紧好好复习吧,不会就多问。看你那数学和物理,我都替你丢人。”说完,又低头写卷子去了。
吴忧暗暗猜想,是因为彭佳琪吗?也对,已经有了一个校花级别的青梅竹马,谁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不知情的人依旧还是往他抽屉里“送真情”,放下留下出板报的她偶尔看见,不由得叹气:“唉,送了也白送,何必。”
一旁的李依然听见了,好奇道:“怎么了?他不看的吗?”
吴忧无奈:“嗯,都扔了。”
李依然低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月考的考场不知道是依据什么安排的,吴忧和言越都各自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班里,直到全部考完,回到原班级才见到面。
“考得怎么样?”他问。
吴忧保守的回答他:“一般般吧。”
言越拧眉:“一般般?”
那表情似是在说:我几乎每天都给你讲题,竟然还一般般。
吴忧一本正经的和他解释:“不能自我感觉太良好的,你没听说过一个定律吗?一般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的,成绩出来后都是不怎么样。”
言越不屑:“谬论。”
吴忧忘了,这个定律对言越这样的理科天才而言,是不可能奏效的,他如果觉得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月考过后就是国庆长假,每年国庆吴忧都是静静的待在家里,不是弹钢琴看书,就是和纪以恒在一块儿打游戏。
那些日子都有纪以恒的陪伴,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纪以恒……在这个夏天消失了的纪以恒。
本以为等到过年才有机会再见到他却不曾想,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纪以恒很快又回到了37号院。
吴忧家隔壁住着一位八十多岁的张爷爷,他是纪以恒的爷爷,在国庆的第二天的上午,张爷爷忽然栽倒在地,脑溢血死亡,事先没有一点征兆。
院里的长辈平时都很疼爱吴忧,在吴忧的心里,她也一直都把张爷爷视作自己的亲爷爷看待,得知他过世,她抱着奶奶哭得泣不成声,如同失去了至亲般的难受。
当天,纪以恒就跟随父母回来b市,为老人办理身后事。
仅仅两个多月没见,他还是以前那个干净俊朗的男孩,可吴忧却觉得恍如隔世。
纪以恒跟爷爷的感情很好,他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得不搬离b市,原本想带着张爷爷一起走,可老人家对这片土地有极深的感情,说什么也不肯走。无奈下,只好留老人家一个人在37号院,逢年过节再回来看看他。
谁知,以为来日方长,最后却成了遥遥无期,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
吴忧第一次见纪以恒哭得像个孩子,为亲人而哭,不丢人,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唯有紧紧握住他的手,赠他温暖。
送别完老人最后一程,纪以恒也要和父母离开了,临行前,他在巷子口朝吴忧张开双手,轻声问她:“介意吗?”
吴忧缓缓上前抱住他,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拥抱无关其他,纯粹只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临行前最后的一场告别。
“吴忧,我高中毕业后会出国,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纪以恒将她抱紧了些,极力隐忍不舍,“你保重。”
那一刻,吴忧无声落泪,语气强装平和:“你也保重。”
旧时光会让人觉得无比难忘,狭窄小巷,斑驳大院,两小无猜,他和她曾在37号院里洒下了无数欢声笑语。
也只能怀念了,从此天南海北,愿君安好。
不远处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沉默的看着那对相拥的人,目光渐冷,半晌,漠然的转身离开,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