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泛光》付小白

7、第 7 章

　　“杀人啦……枪，枪！你们……”院子外传来老保姆的喊声，紧接着，砰地一声枪响，惊醒了浑浑噩噩的长庚。
　　长庚下意识看向门口，一个身材威猛的人一脚踹开大门，那个坚守了几年岗位的门就这么下岗了。
　　“岚裳，岚裳…你在哪，岚裳…”那个身材硕大的人就这么冲进来，长庚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岚裳呢？”西方国家标准的高大身材和金发碧眼的外貌，让长庚心里发紧。
　　“在里面。”长庚侧身让开视线。
　　“死了。”长庚的话搭配着里面秀娘的尸体，给那西方人带来巨大的震惊。
　　“死了？”那人喃喃道了一句，“死了？怎么死了？她怎么会死…”那男子不敢置信，猛的抬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的？啊？”男子红了眼，直指着长庚说，眼睛里是淬了毒的仇恨。
　　长庚无意做他人的情绪发泄物，这些年来，秀娘一个就够了。
　　“自杀。”长庚忽的冒了一句，打断了男子的愤慨。
　　“什么？”
　　“我说，她是自杀。”长庚勾起嘴角，明明那么多枪指着，可长庚心里却毫无惧意，明明知道诅咒不可能实现，可长庚却还是没来由的想起了，他想，他果然是被诅咒的人，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有点——兴奋！
　　那男子呆滞了一会，身边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低语几声，然后那男子转头看向秀娘周岚裳，不，更准确的来讲，是看向那面秀娘画了图案的镜子。
　　眯了眯眼睛，瞳孔里的杀机覆盖住了悲伤，那男子缓缓转头，看向长庚。
　　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身后的人都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长庚。
　　“原来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母亲知道，一定会很开心。”那人突然换了语言，对长庚说了一句这么的话。
　　长庚心里发紧，定定的看向那男子，“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竟然说我是你要找的人…”
　　“要说我刚才不认识你，那现在，我是认识你的。”那男子看着这小男孩的模样，后槽牙紧了紧，可真是…像啊，真像。
　　“哦？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长庚问。
　　那男子身后的手下突然按住耳机，然后一脸严肃，过去在那男子耳边低语几声。
　　长庚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谁知那男子听完，直视长庚，嘴角抿的更紧了。
　　“再拖时间吗？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说完缓缓举起手里的枪，对准长庚。
　　长庚盯着那枪口，从那黑洞洞的枪口里，他却仿佛能看见沈十六。浅笑盈盈的装瞎装聋，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在乎的不行。
　　他甚至，闻到了沈十六常喝的药的味道，苦涩，有着药草的清香。
　　“发什么愣，走。”沈易的声音传来，震的长庚回过神来，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枪声，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弹声，然后仓促间被沈易拉到了秀娘的卧室。
　　长庚刚想说什么，被沈易按头弓下身子。一颗子弹打在了门沿上，实木的碎屑飞溅，长庚的只觉脸庞微微刺痛，不过，他也管不上这些。
　　那个经常用来执书拿笔，翻土拔草的双手，如今却手握着枪，弹无虚发。
　　怪不得闻到了药香，沈易经常给沈十六熬药，自然是沾了几分味儿。
　　他们被火力压制在秀娘的房间里，统共三人，一个沈易，一个陌生的青年，另一个，长庚见过，就是雁回城里管辖这片区域的警察。
　　呵，还真是浊眼不识鱼目啊。
　　“副队，现在怎么办？”
　　那个青年问沈易，俨然沈易才是这三人中领头的。
　　“对方是潜入雁回城的，不可能携带炸药等体积大且易发现的东西，所以现在我们不出去，他们一时半会也进不来。我们与那些人所能倚仗地，不过是手里这枪罢了。”
　　“那等？”青年问了一句。
　　“对，等。赌的是哪方支援先到。”沈易沉着声说道，眼睛下意识的看向长庚，其实他们三个人足矣面对对面那些人，只是怕顾及不到长庚，长庚会有危险。
　　“现在首要任务是等，可要待会交战……”沈易扭头缓缓吐出：“你的唯一任务是保护李公子安全撤退，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他是这个任务的核心，他若有闪失，整个任务，失败。”
　　“听明白了吗？96号。”沈易轻轻问了一句。
　　“誓死完成任务。”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沈易那身利落的行动服袖口上，紧紧的抓着，力气大到指尖都泛白，仿佛他抓住的不是袖口，而是溺水时唯一的稻草。
　　长庚脑子里快爆炸了，仅仅一天，他的脑海里便刻上了他这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记忆。
　　差点以为沈十六受伤，知道自己并非亲生的离奇事实，沈易的身份……这些种种，足够一个少年识海崩溃。长庚心里有千头万绪，他想问很多事情，比如秀娘，比如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还想问眼前这眉间带煞，不复丝毫读书人的人是谁，可万般需解之事，最后皆化为一句。
　　“沈十六呢？”
　　问完这句后，长庚心里难以名状的愤怒，都到了这步田地，哪怕现在有人告诉他，沈十六的身份不简单，不需要他担心，他也不会再吃惊了。
　　他只是悲哀还有点被欺骗的感觉，明知一切的一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可他仍旧控制不住对沈十六的担忧。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来找我的是沈易，沈十六他怎么不来。”
　　“顾昀他……”话还未说完，一枚子弹打在门框上，沈易下意识将长庚往怀里一带，确定人不在敌人射程视线之内，才松开长庚，“他？没事。你顾好自己便可。”刚刚才想过的事情转眼就从沈易嘴里说了出来，那些话如同长庚许多年前被秀娘扔到城外的冬天里他饿的不行吃的那口雪，冰冷的触感从喉咙滑到肠胃，冻彻心扉，宛若身在冰窖。
　　沈易正打算让那青年带长庚从后窗户跳下离开，门外面的院子里倒是先交起火来。
　　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长庚回头看向沈易，从沈易的神态中，长庚便知道门外面交火的人是谁了。
　　会是沈十六吗……
　　外面的枪声一枪接着一枪，震耳欲聋的同时也危险无比，慢慢的，密集的枪声渐渐停止，沈易带着人从里头出来，客厅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少许人，鲜血流到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猩红一片。墙壁上也星星点点的布满了喷溅出来的血滴，那是被枪打在人身上而喷洒出来的血液。那些人临死之前的狰狞神态，一幕幕陈列在长庚眼前，恐怖、害怕、紧张、接受，一路走来，长庚心里对尸体的种种情绪，却都没有跟着沈易出了门时的犹豫来的厉害。
　　长庚的脚在看见沈十六背对着的身影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可终究是踏出去了。
　　沈十六正指挥人将地面上的枪支收起来，顺便将人也一起火化了，这么说着，那厢之前那个高大喊着岚裳的外国男子，如今被人拘着双臂，狼狈的跪在地上。沈十六将手枪翻了个花样别在腰上，之前在鼻梁上架的琉璃金边眼睛也不见了，那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暴露在空气中，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喜悦，在院子里那橘黄的灯泡照耀下，整个人都好像泛着光，柔和至极。
　　可长庚的眼睛却酸涩起来，眼眶泛红，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体正在抽条，削瘦的肩膀和在同龄人中高很多的个子，让长庚显得极瘦，红了眼眶站在那，让人想到了弱不禁风。
　　沈十六一回头就撞见了长庚的这副模样。
　　先是习惯性的想打招呼，却突然看到一旁身穿作战服的沈易，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是作战服，腰上还别着枪，刚勾起没多久的嘴角僵在那，不上不下，似笑似哭，怪异极了。
　　长庚深深看了沈十六一眼，转身就走了。
　　顾昀看到长庚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心想：完了，这回是真惹这位祖宗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