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4
永野泉水戴着假发、美瞳，判若两人地跟霍克斯坐在一家著名的餐厅里。
这餐厅X格、海拔和消费水平都极高，两人旁边就是落地窗，一眼看出去，半个城市的风光一览无遗。
她吃饱喝足以后撑着腮帮子，七扭八歪地坐着看窗外，嘴还不闲着：“我觉得你挺有少女心的。”
“……”霍克斯，“什么？”
永野泉水指指窗外的夕阳和碎金一样的流水：“感觉像是在情侣餐厅约会一样。”
“……我就是可怜你整天跟着熊一起吃生肉，带你吃点好东西。”霍克斯扭头，“约什么会。”
永野泉水“哦”，她又无所谓。
霍克斯也看夕阳，过了一会儿又问：“好吃吗？今天高兴吗？”
“挺好的。”永野泉水站起来伸个懒腰，比划着，“要是这里能有个超——巨大的屏幕，连上手柄打游戏就好了，这种环境打游戏一定很爽啦。”
“……你这什么见鬼的追求。”霍克斯无语，又说，“下次带投影和主机来不就好了，店里应该能提供超大幕布。”
“有钱真好。”永野泉水拍拍他肩膀，“放心，就算是为了作者们能够安心创作漫画和游戏，我也不会随便就把这社会搞得乱七八糟的。”
霍克斯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的确是不会，因为她对于和人类交往、对于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本来就没有太大兴趣。
她对人类生产的娱乐产品感兴趣，但她对创造了这些的人类没兴趣。
相处得越久，霍克斯越能体会到，永野泉水说得没错，即使当初没有那件事，她也的确不是那种能够安安稳稳地从雄英毕业、顺顺利利地拿到英雄执照，然后遵守法律和约定俗成的社会风俗的人。
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概念。
不，她是个有常识的人，她也了解这个社会上的普通人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又该想什么做什么。
她只是不在乎。
完全不在乎。
有人攻击自己，那就杀了他。
杀人会造成很麻烦的后果，那就不杀。
不杀不是因为对生命的尊重、对弱者的怜惜，纯粹只是怕麻烦。
但要说她不喜欢人类喜欢动物？
也不是，霍克斯曾经在国外同行追捕盗猎者的影像资料上看到过永野泉水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不会阻止盗猎者枪杀珍稀动物，也不会在凶猛野兽反杀盗猎者时出手保护，她只是冷眼旁观，好似在欣赏，又好似她不是人类，只是另一只野生的猛兽。
要说为什么明白了这一点后，霍克斯仍在不遗余力地把她拉回人类的常规轨道上，那只是因为他明白得太晚了，那时候他已经收不住手了。
但有时候，她那千变万化无人能够辨识究竟在想什么的大脑，也会让她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比如顺手拉一把救个人什么的。
霍克斯指的不是她救他那一次，那时候永野泉水还在试图伪装正常社会里的正常人，救他说不定只是人物设定之类的。
而是几年前曾经有一次，他去火场救灾的时候，起火点楼层太高，消防队的水龙头喷不了那么高，而擅长灭火的英雄还没到场。
霍克斯只能和自己的羽毛一起，把尽量多的人从火场里带出来，但楼层太高，时间只够他救一批。
正在此时，附近街道上的消防栓突然崩裂，水柱直冲到百米高的火场里，迅速压制了火势，使他得以有足够的时间数次往返救出所有人。
那次警局调查了很久周围是谁在擅自使用个性，却一直一无所获——这是当然的，因为霍克斯早就从斜对面的游戏厅里把永野泉水带走了。
所以，即使明知道永野泉水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英雄，霍克斯偶尔——只是极其偶尔的时候——仍会想，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永野泉水会不会也就这么正常地混迹在英雄队伍里，正常地干着英雄的活，收钱救人，有钱了就飞到全球各地玩，没钱了就继续回来当英雄攒钱？
当然这绝对称不上高尚、也不值得崇敬，但如果事情真的这么发展，霍克斯想，他会很高兴的。
永野泉水走到窗边，整个人都趴在透明的玻璃上往下看，感叹：“真高啊。”
霍克斯的个性是刚翼，但他身上甚至有些除了翅膀以外的鸟类特征，比如说能看得很远，以及喜欢高处。
看到永野泉水同样喜欢高处的风景，他也觉得很高兴，翅膀竖起来，人往椅背上一靠，一边欣赏永野泉水难得的、带着点天真的好奇神情，一边说：“这里是五十五层，这个城市没有更高的餐厅了，下次去东京，可以在九十九层高的地方吃饭，地板是透明玻璃，你会觉得自己身处云层里。”
永野泉水说：“我去过云层里。”
霍克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你也可以飞。”
“不是自己飞上去的。”永野泉水撇撇嘴，“我那个飞……不提也罢。”
永野泉水的个性是操控水。
意思是她可以直接凝结出空气中的水蒸汽、也可以控制本来就凝聚在一起的水，比如控制着消防栓里的水冲破阀门直冲百米高空之类的。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用法，就不一一举例了。
至于飞，她是指可以用水托着自己，但水这东西和《O影忍者》里的沙子不一样，人站上去是会沉底的，所以如果她想凭自己飞上天，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找个够大的木头盒子、盆之类的东西当船，水托着木头，她站在木头上。
再一个是集中精神提升水的表面张力，提高到她人站上去水面也只是微微下陷的地步。
第二个方法使用起来有多累呢？差不多飞行五分钟，恢复两小时。
这会儿霍克斯提起用个性飞，她就想起这个来了，像她这样必须得发挥自己想象力才能上天转一圈的，当然不如霍克斯这样长了翅膀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来得方便。
永野泉水想到这里，问霍克斯：“这家店会把账单寄给你吧？”
霍克斯不明所以：“对，我经常来，你问这个……你干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就改成了怒吼，眼看着永野泉水站在原地，一脚就把整面玻璃落地窗都踹飞出去了。
这种高档餐厅又以高空落地玻璃为卖点，肯定是做了足够安全措施的，比如用了防弹的钢化玻璃之类的。
但普通等级的防弹玻璃也挡不住永野泉水这种一脚能踢飞一头非洲象的人，何况玻璃撑得住，连接玻璃和墙面的部件也撑不住啊。
温暖如春的室内和寒风凛冽的百多米高空，空气一流通，呼呼的冷风席卷了整个空间，不管是桌子上的盘子碟子、还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都被寒风吹得呼啦啦一片狼藉。
而永野泉水依然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她那头淑女似的长直假发已经被大风吹掉，打着旋和玻璃窗一起向下掉去，杂草一样参差不齐的短发乱七八糟地在风中疯狂摆动，被风鼓动得猎猎作响的长风衣在身后飘荡，像是风帆、又像是翅膀。
霍克斯看得心惊胆战，永野泉水刚才站在那里是跟外界隔了一道玻璃窗的，但是现在她是直接站在地板边缘了，踹玻璃的右脚甚至有一少半悬空了！
虽说能飞，可是如果真的掉出去，仓促之间她根本找不到足够承托自己体重的水！
霍克斯也顾不上生气了，反正正如永野泉水所说，商家会把经济损失直接寄账单给他，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景观荷花池，倒也不怕飞出去的玻璃砸到人。
他闪身过去伸手拽住永野泉水，直到切切实实把她抓手里了，才松了口气，然后又有精神继续怒吼了：“你发什么疯啊？！”
永野泉水冲着他笑，霍克斯一怔，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便猛然觉得手上一紧，被她抓着手整个人抡起来扔了出去。
直接扔到了窗外。
当然霍克斯是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招式打败的，他只在空中稍微调整了两圈就张开翅膀保持住了平衡，正要飞上去修理吃饱了撑的永野泉水，就听得一声大叫“我来啦”，抬头一看，霎时间吓得心脏几乎停跳。
永野泉水直接冲着他跳下来了，而且看样子一点都不打算凝结水蒸汽挽救一下自己的自由落体状态。
霍克斯翅膀一收跟着向下急坠，一秒之内就抓住了永野泉水的风衣，结果她又故技重施，反手在霍克斯肩膀上按了一下，整个人翻到了他背上。
“行了。”永野泉水跨坐在他腰上，志得意满地指挥道，“飞吧。”
霍克斯气得发抖：“飞个屁！永野泉水你他妈神经病吧？！”
要是搁到几年前，他是万万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今天，明明平日里只有他把别人气得在崩溃与忍耐间反复横跳的份，但偏偏这个家伙……
霍克斯忍气吞声地飞起来了。
他不飞能怎么样，跟永野泉水同归于尽掉下去摔成肉饼吗？
反正飞都飞了，人家又已经坐他腰上了，他当然也就只能听她指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了。
直到听到身后那个女人惊喜的感叹声：“真好看啊。”
霍克斯就觉得，也还行吧，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