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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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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飞机前,薛鸢掏出手机,给张楚岚发了个短信:吕良的联系方式给我发过来,我找他有事。
张楚岚没问什么事,更没有出卖了盟友的良心不安,回信相当及时:152xxxx5296
收到信息后,薛鸢立刻拨通了这个号码,老天师现在与人约战,吕良如果没挂应该就是躲起来了,他跟一般的全性妖人还不同,追捕他的可不止老天师的协力者,更有阴魂不散的吕家人。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难所,薛鸢看中了他们家的能力,一拍即合。
“我会派人去接你,我希望我们见到的是安然无恙的你。”
吕良言语间透露着急切与不安,“你们快点来,吕家的人一直死咬着我不放。”
“我对你为什么背叛吕家没有兴趣,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你在这个时间点上对吕家下手。”四大家表面上的和平不能轻易打破。
“我知道,不过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顶着吕家的压力收留我吗?”
“顶着吕家的压力?这么说也没错,当然是因为你有存在的价值。”
“价值?”他反复斟酌着这两个字,猛然间,他想到了那夜田老跟他说的,明魂术,曾经叫作双全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我?我姓薛,你大可以放心,我对你的双全手没有兴趣,只要你帮我把这件事办好,你的安全我们保证。”
“你是薛家人!”上四家,那个不出世的薛家。
“大人间的争斗跟你没有关系。”
吕良双拳紧握,薛家答应保他了,但是这对他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他还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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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易:“他答应了?”
“嗯,派人去接他吧,不能落后于吕家派去的人,如果碰上吕家的人,用一般人看不出来的手段都给我了结了。”薛鸢支着脑袋,冷酷而理智的下达了命令。
薛易苦笑,“对吕家人下手?这不太好吧?”
“他们身上都流着端木瑛的血,想想就令人恶心。”
三十六贼之一,悟出了双全手的端木瑛。依照吕家觉醒明魂术的概率不难看出,端木瑛最后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先天异能依靠血脉传承,谁说八奇技中就不能有先天异能进化来的。
薛易从她话中推测出了大概,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想象到端木瑛遭受了什么,换成她,恐怕会比薛鸢做的更绝。
在这种事上,女人的感触要深得多。
她不由得转头,悄咪咪瞟了一眼薛鸢此时的表情,她平静的可怕,神色纹丝不动,恍若一块从上古时期便伫立在海之角的巨石。
她一抬眼,窗外的茫茫草原已近在眼前,几个小时的旅途转眼即逝,到锡林郭勒草原了。
“姐,到了。”薛易出声提醒了她一句。
薛鸢脸上茫然而冷酷的神情恍惚消散,她一手撑着仓门,按住把手,从内打开了门,直升机低空盘旋,风飒飒将薛鸢一头短发吹得凌空飞舞。
此时正是傍晚,落日余晖从远处的地平线边缘溢出来,将对峙着的一个人与一群人的脸色映衬出许多血色。
薛鸢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听到直升机盘旋声音的众人皆立即抬头,对上一双恍然是从记忆中走出的眼睛,银白近无色,无关服饰,那一头飞舞的银色长发已经证明了她的身份,纵然有许多人不愿相信。
那道身影从空中跃下,没有花哨的动作,轻飘飘的落地,甚至只有她踩着青草前进的声音。
人分成两排,薛鸢从中间穿过,走到陆瑾身边站定。
“这是?”公司的董事问道。
她不懂这突然安静的气氛,也不知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子是何人?
“不得无礼,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三一门的微辛真人吧?”还有几个老资格的认的出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的。
“原三一门,薛元谶。”不咸不淡地自我介绍,明明三一门已经不存,她站在这儿,又仿佛那整个宗门都还站在她的身后。
众人相对无言片刻,人声轰然炸起来,仿佛在安静时有人往人群中丢了个炸药包,此刻正好引爆了。
“真的是……?”
“她真的长生不老啊?!?”
“据说……”
老天师此刻略抬眼,神情纹丝不动,连薛鸢的到来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又或许是他已经知道,薛鸢此行并不是来阻止他的。
陆瑾: “您也劝劝他,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听……”
薛鸢薄薄的眼皮不动,眼珠往上瞅,本来不太明显的双眼皮,此时深的仿佛是用刀刻下去的。
“你觉得我是来做说客的?”她反问陆瑾。
陆瑾心下那根线一凝,不对,老祖宗的态度不太对,依照她的性情,如果是来劝老天师,根本不会在这里跟他闲聊停顿浪费时间,除非——她是来看戏的。
“天师愿意就此收手吗?”薛鸢含笑问了一句。
天师毫不犹豫的摇头,“换成你,你会收手吗?”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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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后,当他们再进锡林郭勒之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最后六贼中的三个死,尸魔身受重伤,丁嶋安重伤,全性代掌门龚庆身死。
薛鸢吩咐薛易带来的几个人给三十六贼中的余孽们收了个尸,不是没人阻止,薛鸢冷冷地看着那人,说:“我们同为上个时代的余孽,我给他收尸有什么不行?”
换个说法就是,你个小崽子毛都没长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逼逼。
……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有人拍桌,质问薛鸢。
陆瑾眯眼,冷冷警告他,“牧由,注意你的语气,看清楚你眼前这是谁,她老人家面前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这是原三一门大宗师,曾经的正道魁首,跟他们同坐一桌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东北出马仙的关石花试探性的说了一句,“是,我们都不够资格质问您,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大,您真的不愿意讲出来吗?”
讲什么?跟你们讲一讲八奇技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十佬会议,审不动天师,来这儿审我了?”薛鸢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一股凉意从她后脊升起来,猛然窜到四肢百骸里,再看那个辈分高的吓人的女子,不过是眼神淡漠扫过,甚至不加停留。
终于不再有人把话题往她这儿扯了,但是怎么处置天师来来回回也没争出出个说法来。
薛鸢冷眼看着他们相互推诿,直到那个试图挑衅她的牧由提出一个方案,“既然都没主意……听我一句?”
“费了他……怎么样?”
陆瑾脸色不善:“你说什么?”
牧由神色自若,“老陆,别急,听我说完……废了他的经脉,就到此为止,公司也不许再追究!他还可以回去做他的天师!”
可真敢说,薛鸢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只要我们在下手时仔细一点,只废他一身本事,留他的健康的身体也不是办不到……他从此做个普通的老人颐养天年……各位看怎么样!?”
他又说:“其实听上去很严重,但实际也没什么……”
他用余光瞥着旁边坐着的和尚,“解空大师,这么多年来,您觉得怎么样?”
解空闭眼垂眉:“嘿嘿……”
“陆老,你看怎么样?”这时候,他又来问陆瑾的意见,也是顺带刺探薛鸢。
薛鸢不做任何表示,只是觉得可笑,在座的,谁有资格处置天师,都不配!自从薛鸢根据张楚岚的推测察觉到天师度的用途,便明白了,张之维一人之身,承载的是天师府历代天师的功力。比之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薛鸢一手撑着椅子背,一手按在桌上,站了起来。
除了她之外的几个人纷纷看向她,不懂又哪里惹到她了,银发银眸的薛鸢任由长发披散肩臂,用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扫过在座几个人,声音带着天然的冷冽,“没意思,浪费时间。”
然后知会了陆瑾一声,“出了结果通知我,我去探望天师。”
肩上少了一座大山,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又见往外走的薛鸢突然回头,半是玩笑地说,“结果如果不合我意,就让你们十佬变一佬。”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任谁都知道,这绝不是玩笑,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然而又有谁敢反驳,谁敢跟她对着干?没有!假如传闻不单单是传闻,薛元谶除魔卫道的事情可没少干。
至于她对魔道的定义,那就是不跟我站在一边的。
……
次日,结果出来,以后没有公司和十佬全体同意,天师不得出龙虎山。
还算是那么回事吧,对薛鸢而言。
她得回碧游村了,一想到要跟王也见面,薛鸢觉得她有必要好好调整一下情绪。
下午,薛鸢准备出发,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最后的期限。
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薛鸢以为她会看到熟睡中的王也,却被那映亮了一片天空的火光给晃了眼。
照样是没时间等到飞机降落,薛鸢凭借远超常人的视力,硬生生趁着飞机在上空盘旋的时机找到了王也的所在地,然后不做多想,脑袋顿时停工。
拉开飞机门就往下跳,空中飞人朝下边那人喊着,“王也——接住我!”
越过重重火光,森森人偶群,王也抬头一望,心脏差点被她吓出来,下意识的张开双臂。
怀里落进了一片温暖的棉花,柔软而熟悉的味道笼罩了他。
“元元”王也紧紧把她拢进怀中,发出一声难以压抑的熟悉称呼。
她离开这三天,他想了很多,包括未来的不确定性,她的一意孤行造成的后果,以及她那张已经密密铺开的大网,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直到今日,抱住这个切实存在的人,他才想明白了一件事,薛鸢始终都是这个薛鸢,哪怕她谋划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由他来阻止好了,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要把她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