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以为好》叶苏艾

9、第九章

　　辛招好三年级的时候终于见到林娇玉，她坐着一辆黑色轿车招摇开过村里唯一的一条马路，在自己破旧、歪斜的土屋前停下。正好是下课时间，土屋前围了一圈人，有大人有小孩。林娇玉一头黄彤彤的短发，有些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的毛。辛招好也在人群中，和别人好奇的不同，她就是单纯想看看这个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生母。
　　随后那栋土屋便被拆了，建了一幢三层高的平台房，这在当时的农村还是新奇事，那段时间村里人聊天的内容里有大部分都离不开林娇玉，家里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新奇的吃的，还有那车，鄙夷中带着艳羡和嫉妒。
　　林娇玉在城里开了一家理发店，一时间在村里风头无两。
　　三年级下学期，刘英就把辛招好带到林娇玉的家中，把她扔给林娇玉。刘英的理由很简单，林娇玉靠着辛招好发了第一笔财，作为生母应该回报一下这个女儿。
　　刘英和林娇玉的在大门外吵得不可开交，刘英寡居多年是村里出了命的泼妇，村里人之大都不想和她正面冲突，因为刘英的一张毒嘴没人会是她的对手，如果扬言要打她，她也不怵就凑过去给人打，别人还没动手，她就倒在地上又哭又闹。
　　林娇玉自然也是吵不过刘英，最后只好一把扯过辛招好的衣领，辛招好一个趔趄直接摔在地上，两人谁也没理会她。
　　刘英见自己胜利，也不恋战横了一眼林娇玉转头便走，气得林娇玉在原地暗暗咬牙。
　　林娇玉将辛招好领进屋里那一刻便后悔了，她对辛招好根本没有所谓的母爱。但是每每看到辛招好头发上挂着白白的虱子卵，衣服黑得不辨颜色，脖子耳后也是一层污垢时，嫌弃的眼神从不加掩饰。辛招好能读懂她眼中的嫌弃，平时没事也不会往她身前凑。
　　林娇玉终于忍受不了辛招好的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用一把理发用的推子将辛招好的头发推成了板寸，用洗衣刷将她从头到脚狠狠刷了一遍。林娇玉这时才发现辛招好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疤，有些旧了，有些刚结痂，甚至有指甲痕。
　　“谁打的你？”狠心如林娇玉也不免倒抽一口冷气，孩子全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一块肉是完好的。
　　“刘英。”辛招好从很早开始便不再叫刘英外婆，别人问起时她也直呼其名。
　　“简直是畜生。”
　　林娇玉将辛招好的旧衣服都扔了，给她买了一年四季的衣服，这是辛招好童年里为数不多觉得开心的事，也是感念这份开心，在林娇玉死后那几年村里无论怎么议论林娇玉死有余辜，或者遭报应，她都不置一词。
　　林娇玉的生活灯红酒绿，她大部分时间不在村里，都是在城里的理发店管理生意。即便有回来，傍晚也要坐着小轿车离开。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粤语歌，呼啸穿过马路。车里的女人着装也是与众不同的暴露和鲜艳夺目，香气浓郁。辛招好总觉得车后扬起的尘埃中都带着那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