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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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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五年级,骄傲自信的女生在讲台上大声介绍:“我,叫程宋可,今天起就是你们同学了。”
彼时,教室里另一个小孩正准备开学第一周国旗下演讲。
初一,程宋可在课上和死鱼眼老头儿叫板,被带到办公室进行思想教育。发现消失两节课的乔洛同学,趴在‘惩罚专用小课桌’上约会周公,脸下压张写了“检讨”两字的作业纸——正被口水浸湿。
一声口哨吹响:“乖乖女也有写检讨的时候!”
新班级头月,两个现行犯,正方便班主任施下马威——于是为期一周的两人清洁小组在全班好奇又同情的注目中诞生:
“你不是好学生吗?去跟老师求个情~她就放过你啦~”
“我不想她放过我。”
乔小洛拖地像小学生上课一样认真,程宋可无法理解,摇着小脑袋在黑板上涂鸦:“喂,一会儿把作业借我抄!我寝室那几个小女生,脑子笨胆子小,没用!”
程宋可大言不惭,小女王一样鄙视同龄女生,乔小洛好奇抬头,却见黑板上栩栩如生一老头儿,死鱼眼翻出天际,还攥着把断尾的戒尺正在呲牙,她看乐了,点评加赞叹:“像!”
程宋可得意地撅撅嘴,催促道:“快点儿!地我帮你拖,作业作业!”
“我没做,”乔小洛继续拖地,“但我可以帮你做。”
“哈?你没毛病吧!”程宋可围着乔小洛转了一圈,十分惊喜:“听话的好学生乖乖女,也学会叛逆了!你也看不上势利眼班主任,故意找事儿?”
乔小洛绕开她,拖着讲台面无表情地回答:“李老师是看重成绩和背景,但人不坏,我没有针对她。”
“那你抽什么风!”程宋可跳上张课桌坐着,抄起隔壁桌散放的教材和作业本,随手一翻,除了“初一·三班、乔洛”,其余都是老师批注的红叉和问号。讲台上被水迹布满,提着拖把放回清洁阳台,全程脸色平静,如一汪死水。
程宋可笑的吊儿郎当:“你不会故意叛逆,想被请家长吧?”
刚踏回教室的人像被施了咒语,僵硬立正。程宋可扔回书本,不知是吸收不好还是营养不良,没什么肉感的巴掌小脸不笑时,就会给人这个女生不好惹的印象,她双手撑桌翘着腿,斜斜的目光紧盯阳台与教室的明暗交界处。
莫可名状又异常熟悉的东西一下汹涌,席卷了初一年级滞留学校的两个女生。
“你很久没见你爸妈?”笑容消失,轻快的女声突然粘滞。
阳台交界处的人愣住,随后习惯性低了低头。
“正常父母喜欢成绩优异的孩子,我家……可能与众不同,可能表现不好,他们会来管我呢……哪怕被揍一顿,也比现在好。”
乔小洛走向另一张课桌,翻开图画凌乱的教材和空作业本,提笔做题。
程宋可跳下课桌冲过来,打掉她手中的笔:“他们不会来的!”
课桌被气急败坏地重重踢了一脚,发出刺耳声响——刺啦!
“表现好坏有个屁关系!你成绩才艺哪个不好,除了老师和别人家父母,又有谁觉得你好了?!”程宋可揪住乔小洛衣领,控制不住地大声喊:“别天真了!是大队长乖乖女他们不会管你,是困难户问题生更没人想管你!!不管你怎么做,说到底,他们就是不喜欢你!!就算你往死里造!造成我这样……”
“他们、也只会庆幸!”她一字一顿,愤怒从牙关里咬出,字字戳进人心:“——幸好、没有爱你!!”
……
翻开的教材哗哗滚回原位,安然平躺。心房某处的小心悬挂骤然断线,直直下沉坠入死祭一样的暗处。
有些东西,到结束才有勇气回望,原来那悬着的一线,本就这样脆弱、不堪。
失去光彩的眼眸泛红,乔小洛低下头,换过呼吸后声音微凉,哭腔压抑:“是吧……他们一定,会庆幸的。”
那个夕阳西下,入秋的斜晖割裂教室,整齐排列的桌椅中,两个残破的小孩抖落碎片,毫无规则地胡乱拼凑,凑出狭小而牢固的完整世界。
程宋可第一次主动抱人。乔小洛第一次听见张扬又帅气的话:
“那些大人,才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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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小洛有了第二个家人,程宋可有了真正的家。她们孤独生长,互相依靠:程宋可凶巴巴,是全班的大姐大,乔小洛很乖巧,却经常跟着胡闹,老师头疼又没办法。她们无聊就逃课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认错比谁都快;搭救被学校恶霸欺负的同学,偶尔争取班级荣誉,被领导表扬还不忘感谢老师悉心栽培。
契合的磁场构成无言的默契,一个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程宋可会赶跑骚扰乔洛的臭男生;乔洛就督促她考前突击。每周五两人都拖着行李箱比谁先到花园平房;乔洛喜欢看程宋可跟外公安静学画画;程宋可爱使唤小模特——“脑袋往左!蒙娜丽莎的微笑懂吗,弧度弧度!外公~乔小洛又乱动,罚她今天洗碗!”
能变成彼此铠甲的人,同时也会成彼此软肋。
初中毕业,乔洛从外公家被丢到D市。当初说好,女方三年,男方三年。三年又三年,法律义务就完成了。你看,大人是多会精打细算又合理分配的的人啊~
A市机场,程宋可搀着外公,在安检外坚持要乔洛先走,自己先红了眼眶。
记忆里,坚强勇敢又早熟、从骨子里不服输的程宋可只哭过两次——乔洛生离、外公死别。可是那一天,她接到背熟的号码打来,声音陌生的哽咽:
“乔小洛,过来陪我……”
……
垃圾横生的客厅中央,程宋可披着毯子靠在乔洛身上,手捧的果茶上冒热气将鼻子蒸红,脸色苍白眼窝凹陷,手腕骨节白得扎眼,仿佛中东难民。
乔洛在饭馆打包清淡小菜,程家楼下,几乎是擦肩而过那一瞬,她就认出了周希维——浓黑的剑眉,桃花眼蕴藏怒火,竖直分明的头发,皮夹克黑裤,全身飞扬着嚣张气息——这张和程宋可无数次亲密合影的脸,就这么横冲直撞出现。
周希维大步流星,摩托车轰鸣震耳,她想跑上前责问,却被一团泄怒的黑烟甩下。
可颂!
程家玄关处,掠劫过后的遗迹,陶瓷水晶工艺品的碎渣烂在一地流淌的红酒中,枯萎一样无声无息。
墙边缩成一团,程宋可像从冰窖爬上来,发抖的声音绝望而冰冷:“婊子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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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为力的年纪,命运从不吝啬它事与愿违的章法。
图书馆露天楼梯,被电流和时空模糊的熟悉声音回响耳边;【“我老爹答应我去国外了……你知道,我喜欢画画,也许学设计……我真想把你打包带走……”】
楼下平地,乔洛突然回头望向正门的人,多年怨愤与鄙夷在浅褐眸光中丝毫不掩。高处对视的桃花眼一怔,毫无缘由地脑子里闪过一个放肆大笑的侧脸和极尽愤怒的叱骂——那个自以为是、从不低头的女生。
周希维注视道路变小的人影,喃喃道:“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沈非辰收回视线,抽走他手中的雨伞:“只有一个?”玩味十足的音调,周希维烦躁地挠挠头,懒得再想,转头抱怨道:“肯定是你昨晚没照顾好,人家才拿我撒气!”
沈非辰斜他一眼,自顾撑开伞。
“胖子跪求你开学赏脸吃饭,去不去?”周希维见他沉默,歪头挑眉说:“你一声不吭去英国交换,留一堆烂摊子。我的债昨晚算还了,可学生会还有其他人,文娱部的师妹没放假就在问你。”
“当组局的筹码,没兴趣。”
“得,将就你这老和尚,只叫男的,行了吧!”周希维说完就给手下人发消息,沈非辰收回撑在他头上的伞柄,径自走入细雨飘飞中,残留淡漠的话:“行李箱,别忘了。”
摆弄完手机,周希维看了眼孤零零的箱子和一去不返的人,丢下句脏话。
雨势加大,匆忙脚步和行李箱滚轮辘辘在积水地面上互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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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乔洛脱下湿衣服,抹掉脸上水珠,胡乱的擦拭下刘海英勇阵亡。她照照镜子,不在意地扔掉衣服,揉着快炸的头躺上床。
“难怪耳熟……”
不仅是D大、更是A高风云人物——沈非辰和周希维
程宋可提过,A市高级私立中学两大主角,一个周希维,看似嚣张实则风骚;一个沈非辰,看似君子实则……
“都一样的装模作样!”被子胡乱一掀,盖住含糊的怨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