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生生》一城春色

7、弥天大祸

　　镜中人，不止浑身酸痛，更是周身吻痕。
　　脖颈、锁骨、胸膛、小腹、腰侧、大腿······
　　仿佛一道天雷在我头顶炸开，瞬间让我成了三位真火下九阳鼎中的丹药，外焦里嫩。
　　我方才记起，昨夜那少年怜惜地吻遍了我的全身。
　　猛地跌坐在地上，惊觉私密之处幽幽痛了起来。
　　于是便又记起昨夜自己巴着少年狂放地欲求不满。
　　越来越多的现实映照出梦境，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我昨夜确曾与梦中少年灵修之好！
　　那竟不是梦！
　　我兀自呆滞了一会儿，慌慌张张来到桌案前，只见那上头平整地铺着一张纸，未及细看，便提笔写了几行字。

　　儒君道鉴：
　　君恩深泽，未及奉复，深以为歉，惟有引咎相辞，余生两宽，勿添怀思。
　　子珮恳启

　　毕恭毕敬地写完书信，便开了门，灰溜溜地从后院儿偷走，连夜离了这熔金云层堆叠的九重天，直奔都广之境。
　　我打心底里以为，这行径十分不耻，着实丢份儿。
　　可事到如今，除了逃跑遁走，别无他法，我真真不知道该以何面目去见彦儒。
　　他待我千般好，依旧拦不住我这颗飞扬的心。
　　马不停蹄奔走了数日，我终是回到了家。
　　九天瑶女在那高台上坐了，慵懒地晒着月光，喝着酒。
　　见我回来，竟不问因由，丢与我一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一跃而上，坐在她身边，这才蠕了蠕嘴唇，抬起手将酒瓶子放在一旁。
　　她观我面色，颦眉扫了我一眼，挑眉道：“被肥畏咬了？”
　　这万年我随师傅上山入海寻药，少时被那长蛇狠狠咬了一口，至今仍闻风丧胆。
　　我默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长叹一声。
　　“你比我预期要晚了几日。”她似是对一切俱已洞悉，却仍笑得云淡风轻，没有丝毫要责备我的意思。
　　我纳罕，望向她。
　　她将酒壶又放入我手中，深深一笑，“有些事，终究还是勉强不得。”
　　我愕然，瞪大了双眼看着她，这还真是亲亲的师傅！
　　她早看出了一切，可出发前一言不发，竟又赠我还魂丹前去拜谒？
　　“好言相劝，不如让你亲身体验。”九天瑶女笑逐颜开，伸手搭住我的肩膀，碰了我手中的酒壶，
　　我对她手语：“不问我做错何事？”
　　她把我的手往下一拉，将酒推到我唇边：“若只拘泥对错，何来洒脱？”
　　我俩比肩而坐，沉默喝酒，晒月光，一如往常。
　　好吧，我承认，因为师傅的“纵容”，我那颗塞满羞愧的心瞬间得到了救赎，自责已去大半。
　　约莫过了半宿，广成天尊带着彦儒闯了师傅的结界。
　　彦儒风尘仆仆，焦灼地望着我，而我，只做了最没种的事，躲在了我师傅身后，甚至不敢迎上他的眼神。
　　“你的好徒儿！”广成天尊气急，手中的拂尘扔了老远，俊逸的脸也扭了形，看似要吃人一般，乍一看，比彦儒还丑些。
　　我瞧见了这阵势，更觉胆寒，忍不住抖了一下。
　　九天瑶女回头瞧我一眼，往后背拍了我一下，示意我直起身，转身冲广成天尊冷冷一笑道：“如何？”
　　“如何？”我从未见过广成如此疾言厉色，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便是你这不伦不类的做派，其身不正！教得你这徒儿也同你一般游戏人间，婚姻大事也当成儿戏！”
　　“那又如何？”我师傅仍是一脸不屑的模样，并未因此动容，仰起头来又饮下一口酒，“迷途知返，彼此饶恕便好，难不成要一错再错？”
　　广成震怒，迎面便是一掌。
　　他们吵架司空见惯，动手也是常事，但今日这一掌非同一般。
　　赤峰掌乃是广成天尊最为得意的必杀技。
　　外界有传，赤峰一出，神魔共诛。
　　尽管他只使了三成力，而且出发点是想夺去我师傅手中的酒壶，抢酒夺壶未成，却成功地激怒了我师傅。
　　九天瑶女身形灵巧，带我轻移避过，探身出去便是一记苍梧杀，使的是七成力。
　　广成虽成功避过了，然一旁并未防备的彦儒却被技法余波所伤，他那时一双眼只看着我，一动未动，被苍梧杀掌风余力所伤，当即后退数步，接连呕出数口鲜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广成扶住彦儒，双眼满布血丝。
　　彦儒手捂胸口，死命抓住广成的衣袂，满口鲜血连声道：“师傅！不要动怒，是我对不住子珮，委屈了她才是，全是我的错！”
　　这话乖觉懂事，令广成愈发心疼，只见他怒目圆瞪，盯着我们师徒看了良久，似是责难，又似是等待。
　　我欲往前，却被师傅拦住，她高昂着头颅，任由裙带飞舞，沐着他的利刃一般的星眸，眉头也未曾皱一下。
　　广成见了，念力所聚，托出琉彩瓶。
　　我蓦地瞧见师傅眼眸中水汽缓缓凝聚，又缓缓散去，瞬间心乱如麻。
　　而那头的彦儒亦是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一切为时晚矣，只听广成天尊怒道：“我与你这不辨是非的糊涂人，今日起恩断义绝！”
　　话音落，琉彩瓶落地。
　　那通透晶球锁住的斑斓的药液瞬间四散，化作一团绚烂的烟尘，袅袅盘旋，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电闪雷鸣。
　　这是九天瑶女赠与广成的定情之物。
　　广成如此决绝，令九天瑶女痴然一瞬，旋即又回到高台之上饮酒去了。
　　“子珮······”彦儒面色惨白，低唤着我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却被广成一把拉走。
　　他师徒二人化作一阵骤风，愤然而去，空余四处弥漫难以言喻的药香。
　　我这次真的捅了天大的篓子。
　　一夜狂醉，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明，师傅扔下酒罐沉笑道：“我出去寻些药草，须得些时日不在，你好生看家，若是有事，便寻你师祖去。”
　　说罢将一握书柬递与我，又吩咐道：“这便是前几日我应了别人的事，你替我了结。”
　　我应了，呜咽欲哭，只见她坦坦然一笑，正色道：“我与他诸多不同，彼此难容，终有这么一日，与你并无甚干系。”
　　说罢，衣袂飘飘，迎着朝阳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