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军户子求生存11】 ...
-
一两银子听起来不是很多,但方承原记得几天前闲聊,陈桂福就给他说过,为了让他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他爹妈在县城提前给他买好了一房子,说是等他县考的时候住,那房子虽然是低档房,但是价格好像就是五十两。
有了五十两,他们一家就可以去县城买房住了,自从有了买房这个想法,方承原除了学习抄书外,就是和赵衡在一起,待到县考结束几个月后,他足足赚了五两银子。
再加上几年抄书的积累,他有了七两银子的小金库。
看着堂弟读书还不忘赚钱,方大满说不羡慕是假的,但好像他真的没有读书的天分,县考了两次都是落榜,而且一想起县试那天满头白发的老叟中了榜的癫狂,他还是对读书没兴趣。
不过这话他不敢对他爹说,这日方大满来找他,方承原和他一起回家。
回方家村的路上,方大满也没了心思聊天或看风景,心思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
方承原扭头老向他,问了出口:“大满哥不读书的话,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像爹一样习武。”方大满双手放在脖颈后,摇了摇头,“不过他们肯定不愿意我去。”
看方大满一脸沮丧,方承原真想劝劝他不想读书就算了,有多人读着读着疯了的。
不过到底还是大房他们一家的事,到时候若大堂哥想不开,出了差错,钟氏必埋怨他。
县考落了两次榜可能感触不深,但是想象一下如果高考落榜两次,方承原顿时感受到了方大满此刻的心情。
两兄弟路上闲磕牙,方大满变得欢快起来,倒是对读书没那么烦了。
如今墨义帖经题他靠死记硬背能撑下去,但是若到后面学制艺,策论,写诗,方大满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
方承原停下来休息,看着方大满认真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有大伯大娘呢。和他们聊聊,最起码考上童生,这样在县城做个副官也是有点希望的,当掌管户口,土地,钱粮,赋役的县主薄,不用凭空上战场挨刀了。”
当个里正也不错,貌似他是他们村第二有学问的人,方大满低头一瞅堂弟头顶的发旋儿和小短腿,登时乐了,暗自思忖了一会,“听狗剩的,学武的以后再说吧。”
方承原观察了几天,见后来方大满果然不执着放弃,也能读进点书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还是心里藏着事。
不过,现在是没空东西想东想西了,钟氏这个做娘的因为想抱孙子,早早给堂哥订了亲,预计明年就娶媳妇。
大房一通忙活盖房子,钟氏笑得脸上能挤出朵花。
娶媳妇......
旁边沈氏满眼含笑看着他。
“……”他还小呢,方承原揉了揉脸蛋,赶紧走开。
钟氏着急的理由自然是成了亲就能收收心,专心读书光宗耀祖。
但读书、成亲这两者有关系?完全是为了成亲而成亲,大伯娘简直神逻辑。
这几年方家在变化,沈氏却一直心情不好,想来也是丧夫的缘故,现代的话方承原一定会劝沈氏再嫁,干嘛守节枯度青春。
当然在明朝他要是敢这么说,先不说其他人的唾沫星子,沈氏就能喷死她。
家里早分了家,没有公婆掣肘,除去镇上买卖,其余沈氏都交给了两姐妹来做,往往都是方承原这个儿砸回家当小棉袄,沈氏才透出漏出一丝笑容。
见儿子过来,沈氏把手里棉布放下,笑道:“慢点。”
“大姐呢?”方承原看了看周围,就要进屋去。
“你这孩子,先去你自己屋,你爷奶在里面。”沈氏一把拉过方承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方承原会意,转身去了自己房间读书,不打扰大姐相亲了。
时间进入五月份,天气渐渐转热。方承原回到家,大姐方秀儿端了碗茶,推开门进来,好似带了几分羞涩和腼腆。
方承原当下接过茶来,先喝了几口,合上书本,对着方秀儿笑道,“大姐,家里来人了。”
话语虽然带着疑问,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方秀儿害羞的点点头,说道:“嗯,娘和爷奶都在外面。”所以她才进来喘口气。
“那姐夫呢。”比起上回,这次已经算是交换帖子了,除去特殊情况这桩婚事板上钉钉了,方承原露出一口小白牙打趣道。
“不要胡说。”方秀儿紧了紧衣角,嗔了方承原一眼。
大姐一向顾家贤惠,还从没害羞过呢,要不是他爹早死,方秀儿也不用这么晚成亲。
“大姐出嫁,二姐等几年也要走,我舍不得你们。”
“傻弟弟,哪有哪里嫁了人的姑娘一直往娘家去的,会有人说闲话的。”
方承原垂下眼睛,“要是我早几年读书考上童生,大姐就不用委屈自己,能嫁的更好。”沈氏说方秀儿嫁的人家不是大富,而且家里有好几个兄弟,婆婆早年丧夫一手拉扯大的,大姐的丈夫姐夫就是最小的。
小的总是偏爱,只因他们是农户,阶级等级比他们高,大姐就算高攀了。
方承原认真道:“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他家挺好的。”方秀儿顿了顿,搓搓手指说:“靠着县城,等我嫁过去,你上学去看你,比家里还近呢。”
这边陪方秀儿说完话,他洗漱完出去散心,这番碰到了一个熟人。
方杜炳!
方杜炳今年二十不到,又是本姓,所以方承原一直叫他哥。
可眼下,见爷奶和她娘一起出来笑眯眯的,方秀儿顾着男女大防不好意思过去,面对即将抢走自己家大姐的男人,方承原有点心情复杂。
方杜炳拦在了方承原的面前,哈哈笑到:“方兄弟,没想到你我二人称兄道弟,这会我们竟真成了兄弟。”
方杜炳他了解,身高腿长,五官耐看,长得标准,家里住在离县城很近的村子,家里十几亩地,不算富裕,但对他们家足够了,关键农户出身。
阶级等级就是实力,可以说和军户出身的大姐在一起,算高攀了,方承原冲他笑了笑,到没有和以前一样聊天,借口读书遁了。
是时候去县考了,本来李夫子打算让他再压几年冲案首的,现在他只想尽快改变,军户出身的女子不好嫁,不然等几年后二姐出嫁就晚了。
等晚上忙完回了屋,钟氏头晕目眩,头一次觉得自己生闺女生的完了晚了,居然有这种好事赶不上大房。
方杜炳年纪也不小了,男方那边急着成亲,所以两家商定,大姐和方杜炳两人婚期就订在今年。
说起来也就两个月了,因此方承原早早便向李夫子请了假,等那天自己要去接亲。
这日,二伯方木驾着驴车来了社学接他。
相比于和善大家长的大伯,他娘沈氏口中不怎么爱说话有点木呐的爹,二伯方木一脸冷肃峻穆,再加上他眉目间隐带凶狠,一来到社学其他学生瞬间安静下来,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他朝着窗户轻喊了声,“狗剩。”
李夫子看了窗外的汉子一眼,示意他出去看看。
全社学同窗目光都看向他。
方承原微囧。幸好这会放学了,他把书本放进书包,起身和李夫子告辞后小跑了出去。
忙活了一天方秀儿的婚礼,他个小人倒是忙活着被人灌酒,他才不要呢,见新郎官和他娘聊着,借着尿遁去看了眼大姐。
今年方家的大事大概就是大姐出嫁了,过完年他又长了一岁,他手上的力气渐渐大了起来,大伯帮忙从卫所拿了几块木板做了简易的黑板,有半米宽,现在他已经有意识的开始锻炼笔势和运笔速度了。
和方承原一开始所料不差,几个月下来他的手部力量明显增大不少,看来下回可以试着手腕绑沙袋在墙上练字了。
以前年纪小,他怕伤了筋骨没敢练,就是估计方家人又得稀奇的看着他。
没用几个月,他就开始在墙上绑沙袋练字了。
纸上才见真功夫,方承原大量练字的同时,也没忘了在纸上练手。
方家众人一看,都愣住了,第一次听人说写字还有这么多技巧的,不过一刀纸可真够费钱的。
之前听说三房的狗剩买纸就花了二两三钱银子的时候,钟氏的表情都要裂掉了。
这读书也太费钱了吧。
李夫子惊讶于他的练字速度,略略看了下,没有名师指导,他在交下去误人子弟就是不妥了,就建议方承原自学习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和沈度的《四箴铭》。
“欧阳询书法混合南北,唐揩集大成者。”
“本朝沈度得皇帝审识,直叹他的书法乃当朝王羲之,都是名家,这样差不多就够童生试用了。”这两本书他早已久仰大名,他字写很好看,这位赵师兄对书法也有偏好,说着赵衡让书童拿来了书帖,要与他论字。
方承原在一旁静听,笑道:“夫子说,这样就够童生试用了。”
“李夫子是一位好先生,有他给你启蒙,这次县试方师弟一定能名列前茅。”想起李夫子,赵衡感慨道。
赵衡说完不再言语,知他喜好,由着下人上了奶糕若干,甜茶一盏。
是啊,方承原尝了一口奶糕,点点头,李夫子的书法在县城就算得上数一数二,经常受县令邀请县志铭碑,但是他也没有想要教过他书法,就是不想误导他,影响以后字体。
须知科举场上,卷面也是很重要的。
方承原拿起四箴铭随意掀开了一页,这应该是以后的台阁体,讲究黒密方紧,虽方正光洁但拘谨刻板,是明清科举取士考试的疆物。
但赵衡说的不错,这种字体,在科举场上使用会给考官眼前一亮的感觉,考卷加分不少。
毕竟谁都喜欢整洁漂亮的卷面,考官也是人,而且想想这个时代文人墨客的习性,方承原内心深处牢记练好字。
从赵衡处出来,他就回了家,整日除了练字就是完成课业。
一天大致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读书身上,晚上睡觉也时常默读。
大学两千字,中庸三千,论语一万,孟子三万。
三年蒙学,两年四书的时间转瞬而逝,很快,跟着李夫子,方承原提前半年通读完了四书。
李夫子一点也不惊讶,社学同窗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些日子,方承原过得尚算充实。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
李夫子已经着重开始五经方面的知识,也就意味着他要选本经了。
四书五经,四书是县考的基础,墨义题,帖经题多从中出题,但五经就涉及的广了,乡试的时候更是大头。
别看现在不考,方承原却很重视,因为乡试会选五经魁,就是把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五本经书中考的最好几个学子挑出来,选为乡试的前五名。
所以要选那一本经作为本经,最为关键,并不是其他不学了,而是选的那本本经作为主修进行精读,剩下的当做选修但还是要背诵,只晓其意。
诗经温柔宽厚,尚书广博,礼记恭简,周易精微,春秋微言大义,社学里同窗大都选了较为容易的诗经作为本经,于诗一道他不擅长,距离李夫子所说过去了一个旬日。
说实话他还没想好,选大多数作为本经的诗经还是其他……
社学内课业匆忙,这几日下了一场小雨,出行不便,方承原便埋头在桌子上写策论。
相比墨义题,帖经题纯靠记忆,县考中的策论就不同了,他需要布局分析,得好好琢磨。
方承原正写着,突然有人走过来遮住了他写字的视线。
因着明年他就要县考了,甲班学生都在用功,这会王文英到来就让他有点迷惑。
说起王文英,他平时在社学就是木头般杵着的人物,存在感稀薄到让别人提起他都得想一想。
由此也可以看出他是用功学习不惹事的那类学子,对学习比较重视。
这会儿是来?
方承原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手腕,抬头看向王文英,道:“文英兄?”
王文英红着脸有些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方承原也没懂他意思,一看就是不常和人打交道的老实人学子。
王文英细弱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直到李夫子面无表情的招他去里斋。
课间,陈桂福眼皮沉的不行,看到方承原打算离开座位,凑过头去,道:“承原,夫子叫你去做什么呢。”
“不知道。”方承原把练几个大字收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要说陈桂福在社学最佩服的同窗是谁,绝对是方承原,没有之一。
这个从乡村走出来的学生,在赵衡师兄走后,平时也没见多学习用功,一两年时间就成功升入了甲班,而且稳居第一名,连钱达师兄都比不过他。
这会也不晓得夫子喊他干什么,再他看来其他同窗或许害怕夫子,对方承原来说都是没差,陈桂福拍拍他肩膀,用唇形画了个牛。
方承原起身后,即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