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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清高宗弘历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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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姐姐?
熹妃自问担不起这老姐姐的称号,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不认为素不亲厚的妯娌转眼便能手拉手。
“这么热的天,妹妹怎么不歇着,独我景仁宫的食盒香不成,若是踩着点来扰饭的才是该打。”
郭络罗氏不好意思开牙,只说笑前来,“过饭头食盒都凉了,那里来的色香,老姐姐莫打趣我。”
说着吩咐人拿出一条白绒绒地卧兔儿,那抹额金丝线镶着边两边阔中间窄,最中心坠几颗耀眼东珠,整个带子不足两尺却是集齐了小巧精致,可见是下了功夫。
弘历看的心生喜欢。
熹妃笑道:“喜欢叫你媳妇去做个。”富察氏精修女功,没来由儿子看着别人的痴了。
弘历正拿了块酥饼往肚里填,闻言先甜津津灌了杯茶,才心满意足笑道:“羲和喜戴着绒花,儿子瞧着不错,所以这种貂兔的皮子还是额娘戴着好,高贵又素雅。”
“就你贫。”熹妃一笑,又嗔骂道:“你媳妇正是做七做八的实在月份,有了身子哪有老往额娘这跑的,还不回去。”
口是心非的女人,还不是熹妃巴巴叫他来的,富察氏最是贤惠岂能拦着,弘历瘪了瘪嘴,直道:他的错他的错。
眼见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高贵的熹妃和四阿哥母子相处和乐,打打闹闹,不远处的郭络罗氏苦笑着暗吐了口气,表面上还是亲王福晋的姿态,心中却在滴血。
熹妃只比她相差三岁,她是出身钮祜禄氏旁支的洗脚婢而自己则是郭络罗氏的贵女,如今人家是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而她呢,按着自己心意嫁了个面热心冷的夫君,却是在外恩爱在家守活寡,短短几年家里妻妾作怪,让自己丧子丧女,她摸摸显出老态的微白两鬓,眼角皱纹,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唯有四字——悔不当初。
若是当初她能放下满洲姑奶奶的傲气入府为妾,如果早知道四哥重情……
熹妃先静静打量她一会,许久缓缓低叹一声,说道:“我是最不耐说着道理的,不过妹妹,今儿姐姐就和论道论道。”
“科尔沁有什么不好的呢?”
“端柔嫁过去,草原牛羊肥壮又有三茶六饭养着,端柔去了只需敬着博尔济吉特氏郡王,大清公主礼数做到了,便有什么僭越科尔沁郡王也不好怪这丫头吧,妹妹你是关心则乱。”
郭络罗氏虽是一辈子没出过京,但外面黄沙漫漫自是没有京城的繁华,一听这话还是不由心尖颤了颤,急忙把自己圈子里打听到的消息说出口:“姐姐不知道,科尔沁男人粗鲁蛮横的很,他们不要皮面,阿玛的女人儿子侄子还能继承,有这样的礼俗能好到哪去!姐姐,一听消息我就慌了。”
“我且问你,端柔在京里成婚有什么好处,一则妹妹便当真能觅得一夫君敬她重她,真是傻呀,没那个把握还不如去科尔沁呢,便是没落了,以后下辈起码还能有个切切实实的爵位在撑着,外孙不行,曾外孙总能起来,可比嫁个白丁科举考试累死累活强多了。”
说到这熹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郭络罗氏,“妹妹你可真是当局者迷。”
熹妃揉了揉太阳穴,她总算知道生了三个儿子的好牌是怎么打烂的,还是儿子弘历好,虽对女人这方面老是不听她的,好在孝顺啊。
郭络罗氏声音带了哭腔有些委屈,捏着手绢擦了擦泪珠,愤恨道:“怎么年氏生的公主就能留在京城,选个好驸马,我家的就得和亲,皇上到底要如何,端柔身子弱,非要逼死她,这才肯作罢吗?!”
“额娘我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这样哭着,眼睛坏了怎么办。”弘历抬头,发现说话的正是小堂妹端柔,年纪小他三岁,穿着一身红衣旗装带着些鲜明肆意。
此刻她面色苍白,仍旧拉过天生柔软性子少女心肠的郭络罗氏,用手抹去她脸上委屈的泪痕,乐呵呵地哄道:“经过数日的调养,端柔伤已好全,额娘不必担心,不会耽搁十二月份的出嫁,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说的却是她前几日不小心划破手。
弘历觉得这个堂妹十六七岁,面容白嫩五官深邃有股子将门英气,一身红衣叫她穿在身上不艳不俗,竟有种他说不出的好看大气。
“吴克善时顺治爷的两任皇后,还有宗室女出嫁科尔沁都是首要,别人做得我为何做不得,额娘你不需要为我担心,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
听着女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语气,郭络罗氏心尖都颤了颤,她不顾尊卑大声抱怨道:“
大清的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非要女人去委屈求全吗?!早叫你不要那么聪慧,从小显什么能,这下好了。”
“额娘……”
“与其在京里不愠不火做当家主母,这样一辈子泯灭在后宅相夫教子,端柔还是会和以前一样选择进宫,这点在端柔心里从来不会改变,皇伯伯教过我一句话,额娘想知道是什么吗?战场上的士兵是用来攻打敌人的,科尔沁向来是大清的朋友,准噶尔沙俄蒙古,英国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毒舌他们全都在虎视眈眈看着大清,大清此刻需要朋友。”
说到这她红着眼握紧拳头,眼眸亮了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口:“辽阔的科尔沁草原便是我的归宿,端柔不后悔。”
初春的清晨很是凉爽,温风和煦,景仁宫里的几人却看着端柔炸开了锅。
“皇妹真的想好了嘛。”
明旨一发便是全无退路。
端柔默默咬牙:“我想好了四哥,在这场联姻中我和十三叔家的和惠即是筹码也是弱者,早在几年前就定下了不是吗?既然如此,没了退路还有什么不拼一把的,四哥将来别忘了妹妹就好。”
她垂贴着脸,活像一条脱了水的干巴鱼,直到此刻弘历才清晰的觉出端柔公主也才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公主,古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弘历郑重的应下。
霎时,小堂妹看向远方科尔沁所在的天空,简直就是吕不韦发现了秦异人的神态。
富察氏挺着肚子,见自家夫君满书架翻看有点哭。笑不得,上前柔声道:“乌希哈不到一岁,四爷不用那么着急选女婿。”
“女孩不比男孩,早早相处有个玩伴也好培养感情,你肚里的阿哥我也打算提前给找个伴读。”即使公主也身不由己,所以朝中凡是有儿子的大臣他都一一划分了女儿的青梅竹马。
弘历一把抱起嬷嬷由看着的长女,摸着脑袋上的小旋表情十分温柔的看向富察氏。
富察氏横了他一眼,走过去柔声道:“四爷您给挑伴读羲和没意见,不过可您不能偏心儿子。”
公主也会在慧曜楼有伴读学习女红茶道学习贵族礼仪如何管家,弘历自是没有忘了这点,只再三暗示富察氏等她生辰那天会有惊喜。
…………
“还有没有暗卫人手派去准噶尔。”其他地方暂时不管,拖垮了整个国库的西北蒙古他却是要从内部渗透一部分人马,哪怕最低级官吏也好。
各国之间互派间谍潜入朝廷偷去机密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所以福彭等人听说没有太吃惊,就连一直不说话木着脸的岳兴阿也兴奋吐露赞同的意思,弘历也和福彭,岳兴阿,楚卫三个心腹商讨着问题。
和他一起改革官学制度的乌雅兆惠却是成了笔帖式,且被提拔到了七年年末成立的军机处。
福彭向来是一行人里考虑最周全的,对着威仪日盛的弘历他拱手道:“那人手是否安排在贵族大臣手中。”
楚卫训练的人手虽多加之江南又有一批,但首先语言关卡被卡住的人就有不少,所以身板壮实又机灵活泛的好苗子堪堪二十人。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特别是策零的几个儿子们弘历觉着要多加关注,策零已经三十几岁,他才不到二十。
按照年龄推断他就是熬也能完胜。
不过他喜欢慢慢蚕食,从内部瓦解,将来可以省心很多。
福彭走后,楚卫咋舌道:“平郡王这般聪慧,四爷可以省不少心了。”
“他却是有功之人。”虽然暗卫没有官职,也不在乎随性惯了,但听着弘历一本正经的话,还是戳在心口让楚卫略感意外。
见识过弘历买房子资助穷人的手掷千金,远的不说单就官学一条无考试成绩取消资助费一点。
他是看不出这个皇族出身的四阿哥到底是奢靡还是省钱了,弘历的桃花九叔便是商人狐狸赚得盆满钵满,雍正也没限制两个儿子手里商户店铺的多少,楚卫自是知道眼前主子的富裕,只得小声嘟囔:“满北京城就没见过主子这么惦记钱的阿哥。”
弘历真想给他个大白眼翻过去。
为着公主的事弘历平白又未雨绸缪提前忙活一段日子,待他抽出空来一个旬日过去了。
“主子今儿还去正院?”弘历往常都是下了值便去富察氏院里,高氏那一月只有五六次,李玉见弘历走在后院左右看了看,才开口询问。
弘历一怔终究是没有往高氏院里走。
侧躺在昏黄的内室床榻上,弘历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富察氏隆起的肚子,阿玛的柔情只让紧挨着的富察氏心里一片温暖,那两片小扇眼睫下掩盖不住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整个人柔光满面,早已暗自祈祷孩子平安出生。
孩子的预产期是七月份,太医已确定是个小阿哥,现在是三月份,六月大的肚子富察氏为了嫡子自是不能去宴会。
府里唯一有资格的便是出身高家的高氏了,弘历和高氏没有坐一辆马车,但他为了给足高氏面子还是在高府门口等了会,人来人往高氏的马车耽搁半柱香的时间才到。
如果说富察氏是牡丹,那高氏必定是白菊,高雅清秀就是没有烟火气,成亲以来除了洞房那晚和平日里他主动去过,一个月里次数五根手指便能数的清。
高氏完全是各种撂牌子,患病。
弘历:“……”
若不是高氏真的看上去弱不禁风,他真的有些觉着高氏是厌恶与他。
弘历高氏二人端得身份来的不早也不晚,男女九岁便不同席,高氏坐在女眷这边也是要和几个往日里见过几年的维持贵女社交礼仪。
高家的席面高氏自然是女眷们恭维的重点,夫荣妻贵放在妾身上也是一样,不过今日里众人开心果郭络罗氏却是没来。
其中就有两个十六的格格一边遮着毒日头,一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前面人奇道:“阿其那的福晋今日怎么没有来,往常府里有席面她总是不请自来的。”
金氏环视一圈,摇摇头对着高氏和善笑道:“飖姐姐在宫里多年又是皇室中人,我猜姐姐肯定知道。”
八王爷被废爵改名阿其那后,刁旱的八福晋也被休回了家,但这人是混不吝的,康熙爷都敢顶着不让自家夫君纳妾,如今回了家更是哪都管不住,四处聚会,不过高氏对这两人问话不感兴趣,她遇事向来不喜多言但也不是怕事之人,只淡淡道:“许是有事,忘了来吧。”
见交好的金氏不说了,偏一人不服气嘟囔道:“我可听说是因为端柔公主的事,按辈分排,八福晋郭络罗氏是十六福晋的长辈,按郭络罗氏的性子只准去了庄亲王府挑事,要我说也是和亲是为大清服务的事,一介女流掺和什么?”
越听越离谱,当今皇上的事都敢置喙,高氏坐在这夹着也是听不下去了,正要反驳,一道柔和而不失态度的声音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和亲是牺牲小义成就大义的事,我且问你们,可有比公主为大清做过贡献,既然没有,何必讨嫌。”
高氏眼睛亮了亮,笑道:“甘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