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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清高宗弘历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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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试卷复查完,没有想的那种圈圈绕绕,弘历大松了口,由着手下书吏整理了几份历年官学资料由李玉呈递给他做最后的公务总结。
礼部的路他已经很熟了,路上和李玉小路子闲聊着。
大清在雍正继位后,一改康熙后期的奢靡,官场上不说无官不贪,风气也是素然一清,至少,弘历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地方上的官员贪赃枉法。
不过,弘历向来不是乐天派。
居安思危,他不无阴暗的想,也有可能是这些内里的肮脏都被朝廷里地方上歌功颂德的折子所掩盖,不为人知的权色交易,这些他都无从知晓,浮在表面的海河清晏彰显的便是盛世。
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雍正这几年抄家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西北用兵就消耗了大半,作为一个孝子,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给家里省钱。
单就这会试试卷一事,他就觉出些端倪,三月下旬,弘历按耐住心头的急躁,将之前殷勤伺候他的书吏叫了过来。
这个叫兆惠的之前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接近他,弘历传来也想看此人有什么本事值得注意。
事实证明毛遂自荐,还是有道理的,弘历借着此人发现不少问题。
兆惠点头哈腰地笑着,弘历倪了眼,便垂下眸子,他摩挲着手里纸边起毛的折子,许久才说:“我依稀听人说过你是八旗子弟,又是皇祖母的族人,是也不是?”
“回四阿哥确是,奴才乌雅兆惠,太后族孙。”
弘历点点头,“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有点血亲关系,我问你,官学的事你了解多少?礼部有多少官员是出身内务府官学。”
“礼部其他的同僚都是国子监生员,监生出身,奴才只是个不入流的书吏,对这些不大清楚,不过,奴才是景山官学学生,所以对这里面的事了解甚多。”
兆惠擦着额头上的汗,见弘历没有怪罪,暗暗清下嗓子又壮着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道:“按理说,景山官学是康熙爷花了银钱又免了膏火费资助的,内务府旗人应该感恩戴德努力报效朝廷才是,可依着奴才这几年的经历,却远不是如此。”
说完顿了顿。
弘历听了难免发急,忙卷起毛边纸递给李玉,抬眼示意他:有什么话就快说,直说。
兆惠见弘历点破了他的小心思,这才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圆润地脸上神色激动从袖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早就写好的折子,躬着身子还一不小心绊了下脚。
亏得李玉机灵,下腰捧过折子转身递给弘历,笑着打趣尴尬的兆惠。
“四爷瞧,这书吏到底读书种子,忧国忧民,嘴角还冒了个痘呢。”
兆惠感激的看了眼李玉,他知道,能让李玉总管开口,证明四阿哥是认可他了,这要是让四阿哥觉得他喜形于色这可就不好了,连忙屏住神色。
闻言,弘历瞪了眼李玉,李玉拿浮尘捂着,不在多嘴。
“我看过你写的文章,民间的柴米油盐,和军需粮草你都有涉及,甚好,他日为国家百姓做事,相信必会尽心尽力。”
“在奴才上学时,景山官学里的满教习,汉教习还和国子监一样,都是翰林院选聘的进士,但四阿哥也知道,考取进士哪有不想为了做官的,便是实心人那也是蚍蜉撼树。”
“不说别的,奴才只单说教习一例,教授到了满期就会有候补的地方官职,京城地界便是佛门也强势的紧,到了地方上更是抢手的很,这样教习大多疏懒怠忽,不实心训课。”
“还有就是上课的学生竟还能带着家仆定时回家,虽说这缓解了思乡之情,但大多数人月初领完月钱补贴说走就走了,惩罚和奖赏的制度不完善。”
兆惠意识到自己太过失言闭口不提,心里却腹诽,哪里是为内务府八旗添人才,分明就是在养蛀虫。
弘历作为和雍正朝夕相处者,知道满汉八旗之争一直是阿玛想解决的心腹大患。
不过,他掂了掂手里仿佛重如千金的折子,无奈的笑了下,“兆惠啊,兆惠,你的心思是让我来替你进言。”
兆惠拘礼道:“奴才人微言轻,如今还是不入流的小吏,有了四阿哥的皇子身份便宜行事,官学里的教习老学究才会正眼瞧奴才,请四阿哥放心,今日的提点,兆惠必铭记于心。”
弘历叹了口气,对着兆惠道,“我也想进份心,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这种事还是慢慢来吧,只是你先别与他人说,便有什么,也不好怪你的。”
兆惠听了放下心来,只要四阿哥这过了明路,他不着急就慢慢来罢。
六月下旬,归来的福彭等人解了弘历缺人手的燃眉之急,他心里早已打算好,也想找几个人说说心里想法。
桃花坞里的宴会上,福彭是里面跟弘历最熟,也是最久的人,他问道,“按四爷的说法,是打算改革八旗官学制度?那四爷您如果打算置身事外,大可以派亲近大臣进言,您后院的富察氏或者高氏一族都会支持,可若是要在朝堂上真正立足,还请四爷务必要尽心尽力。”
弘历当着福彭,岳兴阿还有楚卫心腹的面,如实说来:“建功立业不是那么好办的,我的打算是找在京的大学士张廷玉,加上几位汉大臣进言,在去景山官学国子监查探。”
只要即把事做的完美又能堵住朝中满大臣的嘴,雍正那边他就不用担心了,不管做什么他这个阿玛要的就是四个字:江山稳固。
相比有利益之争的满人,他还是觉得汉人可靠。
楚卫捏着酒壶,晃了晃后怕的惊道:“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四阿哥要出京呢,这人手我都没准备啊。”
“你呀。”弘历摇了摇头失笑,对楚卫一把年纪还大惊小怪颇感无奈,他又不是热血青年,京里这些年暗杀他的就不少,虽搞不清楚明细但左右是有利益牵扯。
不过出京?他是疯了嘛。
一直没有说话闷闷喝酒的岳兴阿站起来道:“四爷没有必要出京,您只需坐镇京城,剩下的由我们跑腿便是。”
在回京的路上有小股准噶尔的兵伏击仍然不太平,岳兴阿为了救福彭,自己胸脯也受了一刀,直到临近京城才受不住被发现,弘历按下急切的岳兴阿。
他抬眼道:“我知你忠,但还不必用伤员,你好生歇着,可以省回了。”
楚卫瞅着裹着一层层白布的岳兴阿,不由冷笑道:“就是就是,有了时间花些水磨功夫自然先好好歇歇,肉都快烂了,还真当自己是铁人,便是有了差事,主子还有我们,那里就轮到你了呢。”
闻言岳兴阿梗着脖颈,又蹭的站起身,他抬起眸子眼眶发红,举起酒杯道:“若是主子出了事,我们做奴才的还不如死了。”
听着这话,剩下的人也没拿这实心人打趣。
弘历目光环视一圈见每个人都是这想法,对他面含期待,感官有些复杂,接过岳兴阿敬的酒,一饮而尽。
这回福彭没有阻拦,只私下里和弘历说:“自从四爷带着岳兴阿去了畅春园,他单独见隆科多,出来后就是这个状态了,任谁摊上要杀妻杀子的阿玛,恐怕都难以接受。”
顿了顿,福彭将酒壶径自放下,又笑着拱了拱手,说:“所以啊,奴才恭喜四爷,您从此又多了位忠心耿耿的侍从。”
见弘历表情愕然,福彭自嘲道:“四爷一定是在心里想,平郡王福彭他冷心冷肺吧,连救了一命的恩人都算计。”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哎,”说的弘历却也无言,又灌了壶酒。
“花宁快去小厨房拿点药膳,解解酒。”高氏看着宴席上喝多了酒的弘历皱着眉,连声吩咐丫头忙活起来,自己也从被窝爬出来。
弘历见高氏身子单薄,披件里衫就急匆匆出来行礼,笑说:“我是不是扰到你睡觉了。”
见送到了地方,李玉慌得把架着的弘历扔下,有眼色的遁走,只剩院里高氏和一群丫鬟柔柔弱弱地搀扶着到里屋。
听着这话,自然高氏也就仗着弘历酒醉迷梦,大胆嘟囔:“您还说呢,只是妾身都快睡了的,您这一来又要折腾,若不是羲和姐姐又有了孕兆,妾身才不愿意大半夜受罪呢。”
至于春芳,她压根就没考虑过。
好不容易灌下去汤,两人安置,第二天醒来,弘历隐隐约约记得高氏抱怨什么。
用膳时问高氏,她却不说,他越是不知便越想知,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高氏憋着嘴不情不愿地赔罪,“凭怎么作罢,四爷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和妾身一小小女子计较。”
小女子字音咬的极重,弘历笑了下,也没在意。
高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粥,颇有些病美人的姿态细嚼慢咽,两刻钟过去竟半碗也没下去。
弘历在这用完膳收拾收拾去了怡亲王府。
目前,这些事情现在他必须置身事外,主要是他身份尴尬,不偏不倚,偏生占了隐形储君的名头,办起事来太子非太子,亲王非亲王的。
所以怡亲王,这个雍正最信任的十三弟府邸,是弘历联络朝臣的第一站。
“格格,您去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高氏起身,花宁端着青莲纹的茶杯问出口。
高氏接过漱了口,玉手上配的琳琅护甲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淡淡道:“去羲和姐姐那罢,咱们也沾沾福气。”
福晋那有小格格,如今又怀了一胎,深宫寂寞,她们格格平日里常去串门,那丫头自是应下不提。
……
弘历没能打消岳兴阿的积极性,便也由他跟着,只一点不需动力。
谈到刺杀的话题,显然心思细腻的福彭也想到这点,在去景山官学查勘的时候,但是,弘历就觉得岳兴阿离他太近了。
八尺高的汉子,腰间配着把朴刀,力大宽肩又惯是沙场上戾气肆意,面无表情倒是挺唬人的。
让他该怎么亲切的装作路人。
没等他说话,有一人就先看不惯了。
“我说岳兴阿,你能不能给主子笑一个,木头人啊,不解风情,只怕我身上棉花着火,他才会笑哩。”平日里作为暗卫乔装打扮的楚卫,今儿拿着把扇子作纨绔子弟样。
弘历觉得打打闹闹挺好,楚卫这几年办事效率高,又得趣懂分寸,几个跟随他的人性格也是相得益彰。
原本计划训练的暗卫有了江南曹家的训练,进度较快,虽和粘杆处尚不能比,但徐徐渐进也是好的。
弘历没有穿平日里的旗装又加上他长得面容温和皮肤白皙,
明晃晃地长帽长衫更是显得一副读书人,书生气作派。
不笑时也嘴角微翘,正是京城尚男风的街巷胡同一群人就在打他的主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渣渣,弘历觉得这话没错,暗卫出身的楚卫转眼间就从角落里捏出几个半大少年。
腰上配着八旗独有的官学标志,这让弘历还没有进学堂就一顿闷气。
强忍着气,接连探访了一周,又去国子监瞧了瞧,那里的祭酒弘历认识,所以他只逗留了一会。
“楚卫,京城胡同的八旗官学子弟,胡闹好男风,遛鸡逗狗者,小到胡同大到东城西城区,把这些人家庭背景,人物往来,汇集成册查清楚,暗卫需要多长时间。”
楚卫言简意赅,总算有点职业精神,“一个月。”
弘历抬眼,“好,就一个月,抓紧时间。”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这些浪费资源的八旗子弟揪出,无论满蒙汉。
资源钱财应该给合适且懂得珍惜的人,仗着祖宗基业胡作,祸害自己是自残,祸害他便是脑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