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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面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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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船停靠在凡界的岸上,众人在驿站换了凡界的马匹马车,继续护送叶廷安回京都。
明知有人刺杀于他,家主定不可能只让他们将叶廷安送到此处就罢了的。
而今日的雷音与叶廷安相处看起来虽与平常无异,但气愤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这一路,一行人更偏向于游山玩水,雷音虽是仍不愿与叶廷安多说话,但至少神情也没那么抗拒了。叶廷安还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自己的王妃肚子里怀的是名女娃,便将这女娃娃许配于雷音为妻。
从来不答话的雷音竟难得地开口反问:“那若是名男娃呢?”
叶廷安与王妃相视一笑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是叶廷安一直也未想回京都,拖着一群人四处游山玩水也不太好,于是他遣散了一行人,只留雷音在身侧保护。雷音也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留下就留到了至今。
纹狐听到此处不免好奇道:“那您为何最终会易容成叶廷安,当了凡界的皇帝?真正的叶廷安呢?还有叶之夏的母亲呢?”
纹狐问到此处,似乎是触及了雷音最不愿回想的往事,雷音紧紧闭了闭眼,继续娓娓开口。
在同叶廷安还有他的王妃在凡界游历的两个月间,三人不小心撞破火焕国皇子因为皇位之争在凡界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为首似乎是如今火焕国国王——火焕傲炎。他设计伏击火焕国的三皇子火翼,似乎没有成功,还被游山玩水的雷音和叶廷安撞见。
本来若是一群凡人便也罢了,竟被灵界之人看见,那只能灭口。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雷音几人仍逃不脱被人追杀的命运,在逃亡途中,叶廷安为雷音挡下致命一击,虽没要了他的性命,但在往后的三年,叶廷安都终日药不离口。
雷音万万没想到,当日叶廷安随口一说的话,他竟真的做到了!
而王妃因为长期奔波,在生叶之夏之时难产而死,雷音带着刚出生的叶之夏和重伤在身的叶廷安,继续流浪在外,直到叶廷安身体不支终于离世。
当时的雷音几乎奔溃,若不是为了那还是幼童的叶之夏,知己一死雷音绝不会苟活。但为了叶之夏,他不能死。
雷音深知若将叶之夏单独送回京都,他之后的命运可以想见。于是他易容成了叶廷安的模样,回到了京都,为了叶之夏能有一个不似他自己这般悲惨的童年,他争取给他一切最好的,就连皇位也能为他争来。
可是他毕竟是灵界之人,在凡界的这几年,灵力已经流失殆尽,他知道自己未必能陪叶之夏很久。于是他开始为叶之夏规划未来的路,首先先让他远离朝堂,接着便是将那些会对叶之夏造成威胁的人通通除去。
可是他的时间不多了,早在七八年前,他的灵力就已经全部流失,加上他直接间接设计害死的一些皇室中人,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反噬,他只能偷偷服下魔伪草,想着再续一阵子命,一阵子就好,只要他能看到叶之夏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纹狐听着火起,怒道:“可是叶之夏是叶廷安的孩子,难道其他人就不是了吗?你这样害死叶廷安的亲人,你就不怕他日阴间相逢他怪罪于你?”
雷音苦苦一笑:“阴间相逢?我已是将灵魂出卖给魔族之人,恐怕无法与他在阴间相遇了。若真还能再遇见他,他再杀我一次又何妨?”
他说着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哀色,他缓和了一下才道:“其实那几位皇子王爷若真无心这皇位,没有加害夏儿之心,我又何苦冒着被反噬的危险将他们一一除去。”
舒伢此时却道:“当年你究竟撞破了火焕傲炎的什么阴谋?他何至追杀你们至此?”
“无非就是皇位之争,那些是非曲折我又怎会清楚呢。”
舒伢又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雷音站了起来背过身去,道:“回灵界是不可能了,如今易容已破,想再易容出一模一样的脸几乎不可能,今日起,我不会再见夏儿了。”说完转身看着面前四人,“夏儿对你们很是喜欢,你们可否待到明日夏儿顺利登基再行出发?”
几人面面相觑,又由舒伢开口道:“很遗憾,我们还有一位朋友暂时脱离我们,我们现在必须与他汇合,恐怕无法参加叶公子的登基大典了。”
“喔?你们还有一位伙伴?”
洛奇不禁抢答道:“可不是,他就是火……”洛奇还没说出口便被舒伢制止:“我们当下也正被仇家追踪,实在不宜让他落单在外,需抓紧时间与他汇合,就不多叨扰了。”
雷音失望地点头,“好吧,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说罢拿着叶廷安的画像便出了殿宇。
洛奇埋怨道:“喂,黄毛,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舒伢道:“以方才雷音前辈所说的故事来看,绿皇的父王很可能是间接甚至是直接害死叶廷安之人,这层关系还是不要说出来给大家找不自在了。”
洛奇努了努嘴,心下想想却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纹狐道:“那我们此时就真的不留了?至少要和叶之夏道别一声吧?”
舒伢道:“登基如此大的事我们却不能留下与他庆祝,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但绿皇消失这么久恐是遇到了什么事,我们得立即找他汇合才行。叶之夏此时正准备明日的登基大典,估计也会忙得抽不开身,我们或许只能与他简单告别了。”
众人点头便一同前往叶之夏所在的殿宇。
几人向叶之夏阐明缘由,叶之夏虽是万分不舍,但也只能同意他们离开,却要求与月寒单独叙话。
月寒来到内殿,叶之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月寒耐心等待,却见叶之夏突然一俯身道:“对不起。”
月寒疑惑地歪了歪头,叶之夏接着道:“其实一开始接近你们我确实是别有目的。”
月寒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只待叶之夏继续说下去。
叶之夏道:“可还记得那天在地底冰脉遇到的那位棋恒皇子?”
月寒此时再也无法冷静,惊异道:“棋恒?你认识他?!”
叶之夏惭愧地点头:“是的,不仅认识,他还是我的……表兄。”
月寒惊异地抬头,随即想到雷音的故事,那位金国的家主,难道就是金国国主?雷音说的叶廷安的姐姐远嫁灵界金国,难道她嫁的就是金国国主?而棋恒就是这位凡人公主与金国国主所生的孩子?!
叶之夏道:“当时其实是棋恒透露消息给我,说只要跟着你们便能找到医治我父皇之疾的办法,所以我才死缠烂打地要跟着你们。”
月寒道:“棋恒还让你为他做什么?”
叶之夏有些心虚道:“他让我随时向他透露你们的情况,可我毕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他相见,不太敢完全相信他的为人,故我一路也并未透漏什么关于你们的消息给他。”
叶之夏看了眼月寒,低眉道:“即便如此,我还是骗了你们,对不起。”
“为何只告诉我?”
叶之夏惭愧地抿了抿唇,道:“他毕竟是我表兄,他如果对你们有什么企图,我也不希望他树敌太多,可我又怕你受到牵连,我能看出当日在地底冰脉你们之间似乎产生了些分歧,可我又不敢出卖他,对不起。”
月寒闭了闭眼睛。
确实,以叶之夏的立场确实不便将棋恒的事告于太多人知,毕竟那个人是他的表兄。可是她呢?如今她处于怎样一种境地对方可知道?叶之夏怕牵连自己,故将棋恒或心怀不轨之事告于自己,可知他若是将此事告诉舒伢,这才是真正帮了她大忙!
只是如今再——
算了,此时他们单独叙话,想来再令叶之夏将棋恒之举告知舒伢,舒伢也未必相信。
月寒并未与叶之夏计较,只是往后他们怕是再无法深交了。
月寒平静道:“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此告别吧。”
月寒转身欲走,叶之夏能感受到月寒此时突然转冷的气场,他不愿月寒记恨自己,遂激动地上前一步,一声“等等”竟不小心扯下了月寒的面纱!
叶之夏一怔,骤然看见月寒面纱下的脸,他瞬间愣在原地!
月寒眼见叶之夏那由怔转惊的神色,当即拧眉将面纱再次掩上。这回月寒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喜被人以此等眼光注视。
可叶之夏却随即回过神来,他箭步向前拦住月寒,急道:“月寒小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月寒此时神情已是不悦,她语气微愠:“还有何事?”
叶之夏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低头道:“我、我只是想说,谢谢你那日在客栈的一筷相救之恩,我叶之夏这辈子都不会忘。本是很想看看我救命恩人的容貌,未曾想却以此种方式得见,真是惭愧。”
他一阵苦笑,想到方才看到的月寒那面纱下的脸,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跳又不禁噗噗跳了起来。
叶之夏不着痕迹地顺了顺自己的心跳,抬头又道:“月寒小姐,我不知棋恒对你做了什么,但若有那么一日,他的事情败露,可否请你饶他一命?”
月寒抬首,眼中少见地射出一道骇人的寒光,看得叶之夏不禁惊惧地后退了一步。
月寒终于怒道:“饶他一命?你可知,他用计使我失去灵力,如今舒伢疑我会对大家不利,处处防我。我如今没了灵力,若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这可都是你那棋恒表兄的杰作,如今你却让我饶他一命?”
叶之夏震惊,他慌张道:“我不知棋恒竟对你做了这些,我真的不知!若我知道他设计使你失去了灵力,我定不会还如此厚颜无地地求你的谅解,对不起,当真对不起!”
叶之夏犹记当时他们中了缚灵蛊的情形,深知灵力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而言有多么重要,此时月寒竟被自己的表兄设计到失了灵力,不难想象那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这是多深的恶意,多歹毒的心计,难怪昨夜护送他进宫,月寒的状态竟那般不佳……
月寒别过头去又是欲走,叶之夏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不起,我真的不知他对你做了这些,我、我……都怪我,我早就该和大家揭露他的。都怪我!”
月寒微惊,立即伸手去扶叶之夏,从进门到现在,她都数不过来叶之夏说了多少声对不起。然而细数他做的所有事,除了替棋恒隐瞒这一项,叶之夏也确实未做伤害大家的事。即便他有错,而自己此时又何尝不是因为心态不够端正而在迁怒于他?
但月寒无法说服自己不去迁怒他人,遂也无法对他继续和颜悦色,于是语气冷硬道:“明日过后你便是这大和国的新帝王,怎可对人说跪便跪。”
叶之夏坚决跪地,明明一身明黄皇袍威严庄重,将他那原本书香气略重的俊脸衬出几分威严,此时却偏偏跪地不起,只为求眼前少女的原谅,威严尽失。
叶之夏道:“我既是错了,于你一跪又如何。若我跪十次百次,于你磕千个万个响头,你的灵力便可回来,那我在此长跪不起又有何妨!”
月寒收回拉他的手,淡淡道:“起来吧,我并未怪你。你焉知没了灵力于我来说不是件好事……”
叶之夏疑惑地皱了皱眉,月寒趁机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月寒郑重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该走了,你多保重。”说罢径直朝门外走去,叶之夏却在身后喊道:“月寒,我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如果可以,回来的时候请你们再来看看我,好吗?”
月寒停了停,头也没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