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娃姬》腐米粽粽

22、战胜

　　月寒只听到一阵铃铛滚动的悦耳声音，还有一道小小的脚步声。眼前一片昏暗，只有那声音时隐时现，时远时近。

　　忽然黑暗中一道白光浮动，幽幽如浮丝，像从岁月中剥离的点点时光，它从遥远的地方慢慢回归到月寒的视线之中。

　　明媚的阳光之下，雪樱飞洒，玉蝶翩跹，是北国难得的好天气。炭火烤干了花园内所有的石板，整座园子温暖如春。一个蓝发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抛动着一颗蹴鞠般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铃铛。她的神情虽然冷冷淡淡，但玩得微微通红的小脸又让人感觉她似乎乐在其中。阳光在她如小刷子般密长的睫毛下投出了一层阴影映在她白皙的脸上，煞是可爱。

　　女孩身边还站一个女人，一个美到极致的女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整座花园的美景便瞬间失了颜色，任凭万紫千红，水木清华，都不及她的一个眼神。

　　而此时那女人却在用一种哀然的神色看着蓝发女孩，那般的哀伤，那般的让月寒熟悉，那般地让她思念如狂，那是她的母亲，蓝若雨！

　　月寒这才想起，她的母亲其实向来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原来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一直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母亲每每见她时都是笑着的，笑得那般亲和慈爱却又充满朝气，她早已忘记，其实她的母亲每每注视自己时都是用如此哀伤且痛心的神情。

　　月寒慢慢走向她，内心的思念从沙漏般的细沙慢慢变成汹涌的洪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下一刻就撞进她母亲的怀中，即便她知道此刻这些也许都是幻象，但她仍想抱一抱她，哪怕只是一下！

　　可就在月寒即将触碰到那女人时，蓝若雨竟轰然倒地，血液像盛开的莲花迅速绽放在她的周身，月寒当即呐喊：“母后！”

　　月寒冲上前去，想努力抓住母亲最后的身影，可任凭她如何奋力地奔跑，母亲却离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还来不及悲伤痛惋，脚下却又开始延伸出另一道景象。

　　一抹犹如血墨滴进宣纸后浸透的色泽，缓缓地向前延伸，展开。蓦地，本是慢慢延伸的景象却在一瞬之间整片形成在月寒眼前！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鲜血尸体，冷风掠过她带着血腥味的长发，长野上血红一片。月寒低头看着地面，一面绣着麒麟被鲜血染红的旗帜被她踩在脚下，她触电般地移开了脚尖！

　　一声声幽怨的哭声犹如海上波浪，时隐时现，时凄时凉地开始在月寒耳边涌动……

　　“我不想死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鬼娃大人……”
　　“放过我们吧鬼娃大人……”
　　“求你不要杀我……”
　　“不要再杀了……”

　　一声声男子的哀嚎源源不断，其中的无助与绝望听着叫人心神紊乱，且——毛骨悚然！

　　月寒痛苦地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头不想再听这些声音。可她越不想听，那些声音就越是清晰地在她耳边激荡、回旋。她甚至还听到麒麟兽的哀号和悲鸣，听到麒麟士兵盔甲和皮肉被撕裂的残酷声音，一切都悲惨悲壮到让人惊恐。

　　此时的月寒犹如一个孤苦无依的孩童，那般无助与恐惧。她仓皇地站了起来想逃离这里，却好似怎么逃都在原地，地上的鲜血忽然从她的脚下开始蔓延而上，月寒浑身僵硬地看着那不断蔓延上她身体的血，直至她胸口，那鲜血突然化作一只血手揪住她的衣襟，眼前瞬间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他揪着月寒居高临下地道：“无知女娃，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可以杀死我吗！可你最重要的人都不在了，你杀了全天下的人又如何？嗯？哈哈哈哈哈哈。”

　　月寒看着那狰狞的脸，暗暗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继续道：“我告诉你，你的母亲是我杀的，连你未出生的弟弟也一起没了。你知道吗？你的弟弟是那么可爱，直至你母亲死前他还是会动的，他多想出生在这个世界，可是我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月寒握紧了手，胸口像被什么生生撕裂。

　　那人并未打算住口，而是继续狰狞地道：“你就是个灾星，有你在，你母亲活不成，你弟弟活不成，你父亲也不要你了，你的臣子臣民都恨不得你死。噢对了，你的小伙伴们很快也要被你害死了，你这么不祥，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月寒咬紧了牙，手扼住襟前的手臂，想挣开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那人还在幽幽开口：“你看看这里，尸横遍野，血流似海，这都是你干的，你只会带来生灵涂炭，你只会害得周遭之人不得安生！走吧，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你的母亲和弟弟都在无间地狱等着你呢，像你这样只会屠害生灵的恶人，有什么资格活着。亲人守卫不了，朋友王位你全都守卫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寒双手一松，似乎放弃了抵抗，那人却还在继续：“离开吧，离开这无趣的世界，去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你不配拥有家人，你不配拥有朋友，你是属于炼狱的，你是属于死亡的，你是属于所有黑暗与罪恶的，我会送你去属于你的极乐世界，我会送你的伙伴们一起下去陪你，你这——被世人所唾弃的怪物。哈哈哈哈……”

　　月寒低着头，阴寒的眼帘下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待那人言尽所有恶语之后，月寒突然开口：“说完了吗？”

　　那人一愣，只见少女又喃喃低语：“被世人所唾弃的怪物？”

　　男人睁大眼睛，见少女终于抬头直视自己，眼神冰冷，并未有他料想中的灰败与惧意，她还冷冷开口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男人一激灵，原本狰狞的脸变得越加扭曲，月寒直接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襟扯开：“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人的神情更是惊讶扭曲。

　　月寒继续：“嫪逸，我根本不怕你，应该说雪兽，我根本不怕嫪逸，你用这废物的形态来激怒我，是因为你知道用那些回忆根本杀不死我。而在虚幻中，你若想杀我，却必须有与我实力相当的灵力。”

　　那“嫪逸”惊恐地缓缓后退，只见眼前的少女已经全然清醒，此时的她灵力在周身暴涨，一支冰刃充盈着满满的灵力出现在她手中。

　　她继续道：“然而你的灵力却不足以强行将我在幻境中杀死，便用言语诱导，使我放弃抵抗，你便有机可乘。然而你失算了，你说的那些话除了会激怒我，没有任何作用。”

　　说罢，她握住冰刃朝他一挥，“嫪逸”的脸和整个幻境在瞬间裂开！一道白光出现，幻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雪茫茫。

　　月寒从雪地里站了起来，随手又化出了一把冰剑，剑头直指面前的三人一兽。

　　三人震惊地看着月寒，不自觉地缓缓退后，长发男子惊恐道：“怎、怎么可能！？竟还有人可以毫发无伤地破出雪兽的幻境！！”

　　月寒看着倒在冰冷雪地里的纹狐几人，他们眼神空洞，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月寒冷冷道：“将他们从幻境中放出来。”

　　长发男子虽还一脸惊异，但很快便恍过神来，“哼”道：“用幻觉弄不死你，那只好真刀实剑地杀了你！”

　　他拔出了长剑护在胸前，眼睛瞄了眼雪兽，雪兽便直接向月寒跃了上去。月寒转身，只是一挥灵剑便将它远远甩了出去，在雪兽靠近她的那一瞬间，月寒用谁都看不清的速度，一剑刺穿了雪兽的胸腔，下一刻它便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开始蔓延，任凭它再如何挣扎也爬不起来。

　　三人震惊地看着月寒手中连一滴血都未沾染的冷剑，惊恐道：“一击……就？”

　　月寒仍旧淡漠：“既然你们听不懂我的话，那就提早去给村民陪葬吧。”

　　三人正想逃，但随即“啊——”地一声，三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身体里的血液似冰般爆裂开来，已经不可能修复，但大脑却要生生疼到两个时辰后才会逐渐进入死亡。

　　月寒缓缓走至奄奄一息的雪兽面前，这样的妖兽专吸生人魂魄，无恶不作，留不得。

　　月寒举起剑正准备下手，就见那老者虚弱的声音传来：“慢、慢！”

　　月寒转身，看到那老者已从幻境中醒来。看来因雪兽重伤，它的灵力已经无法支撑幻境了，纹狐他们也很快会从幻境醒来。

　　月寒立即收剑来到三人身边，两指在他们颈处一点，接着转头看向老者：“怎么？你可怜它？”

　　老人摇头：“不是的，如果叫它将村民的魂魄都放出来，或许我的村民还有救。”

　　月寒垂眸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救不回来了。”

　　魔兽妖书上本就有记载，雪兽吸食人的魂魄前，本就是先将人屠戮后吸食的，身已死，如何能救回。

　　“怎么会……？怎么会？！！”老人潸然泪下，跪在地上痛哭起来，而此时雪兽也终于撑不住最后一口气，化成无数灵光，四处散开。

　　月寒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无数灵光，再看看倒在雪地里的纹狐、绿皇、舒伢三人，内心突然有些庆幸纹狐他们此时不是这灵光中的一员。

　　老人抬头看着一颗颗闪耀的灵光，眼泪一点一点地落下，他淡淡开口：“谢谢你小姑娘，虽然没能救下他们，但至少你释放了它们。我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也该活到头了，村民们都在那等着我呢。”

　　他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四周仿佛响起了一阵哀怨的歌谣，老人的身体颓然倒地，四周的灵光也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