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掩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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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深冬，夜幕降临得很快，村落树林漆黑又深邃，嗖嗖的夜风，带着寒冷的湿气。到了凌晨，天上的月亮愈发皎洁明亮，带着清冷的光辉，照亮了黑暗一角。
一辆捷达车趁着夜幕就着这月光驶入了徐迁市新港村五岱的小树林里。
这车可真气派，“有头有尾”的三厢轿车，村里难得有辆拖拉机开来都有小孩子聚起来围观。
不过这一带居民少，又是深夜，所以车的到来没有引起半分惊动。
车中，后座有一个五十岁怎样的的妇人，她穿着花袄，眼中惊慌，眼眶有泪，面上又竭力维持镇定。她用手虚虚地扶着旁边的一个塑料桶，担心路况颠簸桶跌破了。
车前的驾驶座上是一个近三十岁的男人。男人穿着讲究，上衣里面穿着白色衬衫，领口笔挺地立着，头发却是乱糟糟的。他大晚上开车，脸上很是疲惫，不大的眼睛里，带着厚重的血丝。
他们停在了一个小山丘的脚下，这一带路上常常有碰到矮矮的土坟墓，墓上插着柳条，柳条上别着彩色的纸带。这在农村很常见。
男人拿着铁锹下了车，连手电筒都没有开。妇人也赶紧跟着下车，男人挖坑，妇人在一旁看着，像是望风一样左右环顾，一副看见人就跑的架势。
男人觉得挖的差不多了，推了一把妇人，妇人哆嗦着手，从后车座上把塑料桶拿下来，打开了塑料桶桶盖，让塑料桶倾斜，桶中的东西就顺着倒到了土坑中。
男人立马就把土埋上，一眼也不敢看。
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中，那被填埋的东西竟是一个六七月的婴儿！
在草草填上土后，两人上了车，一踩油门，驶出了小村。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上，后座的妇人终于藏不住眼中的泪了，她揪着脖子上的真丝围巾，眼泪刷刷落下，口中喃喃，“我作孽呀，我作孽不得好死呀！”一副悔恨交加的模样。
驾驶座上的男人不吭声，眼尾发红。对妇人的自责不搭腔。
他叫戴卫国，是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
他今年三十了，八年前和同校大学女同学结婚，第二年就有了个女儿戴桐桐。女儿活泼可爱，妻子温柔贤惠，家中无病无灾，有余财。他在医院也很受同事尊重。生活很是惬意！
三年前女儿上了幼儿园，担心孩子上下学，戴卫国把老家的父母亲接过来帮忙。他们作为子女的平时工作忙，现在也是想让两个老人来享享福。
去年，同医院当护士的老婆刘春风又怀孕了。
戴卫国有两个兄弟一个妹妹，他也希望以后女儿桐桐有个弟弟妹妹可以相互扶持着。所以即使是严查计划生育的关头，他们一家还是希望把孩子生下来。
戴卫国夫妻托了一切能托的关系，让老婆刘春风从医院里退了出来偷偷去香港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是男孩，很健康，戴卫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浑身都是干劲！
因为职业的关系，再加上关系也用的是差不多了，戴卫国一直没有办法给他儿子办户口，孩子抱回家对他也只对邻居们说这是他兄弟的孩子。
他想着哪天政策宽松了就补办好了。
一儿一女，人生实在美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女儿戴桐桐今年七岁了，刚上小学一年纪。
女儿结合了两夫妻的优点来长，皮肤雪白，鼻梁高挺，眼睛又大又黑。带点天然卷的头发，活像个东方洋娃娃。戴卫国夫妻很宠她。
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最是要吃要玩。学校里的小卖部从来没有放过小屁孩们的口袋，玩具和零食都是一阵一流行。
这段时间最流行的就是石头奶糖！
石头奶糖就是像小石头一样的糖，有奶味，还又酸又甜的。
最初是一个五年级的小男孩当众表演吃石头流行开来的。
一口一个，嚼着真带劲！
戴卫国是宠女儿的，戴桐桐的妈妈又是护士，对女儿的牙齿清净管的到位不怕生虫。就买了好多，让桐桐自己和她的同学们分享。
戴桐桐古灵精怪，她还特地从家里鱼缸里抓了一把小石子洗干净混入糖中，整蛊她的同学们。
女儿整蛊同学有没有成功，戴卫国不知道，他已经快疯了！
戴卫国和妻子接到家里电话，请假回来家，原来女儿在她爷爷奶奶去楼下邻居那打麻将的时候，喂熟睡的儿子吃了石头奶糖。
把儿子噎得涨红了脸噎死了！
直到桐桐爷爷奶奶回家烧饭时才发现小小的婴儿已经冰凉，而不知道事大的女儿桐桐在楼下玩跳皮筋。
戴卫国在婴儿的喉咙里挖出一个人一厘米长的奶糖时，恨不得踢死这个平时万般宠爱的女儿。
桐桐爷爷奶奶自责不应该放着小孩不管去打麻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还能发生这样的意外。
戴桐桐含着眼泪，懵懵懂懂。
戴卫国夫妻心如刀割，满脸灰白。
为了戴桐桐的未来和他们的职业，婴儿的死只能冷处理。
他们选择将这个没有上户口的小孩无声无息地掩埋在临近村里的山丘道路边。
没来得及上户口竟然还是好事！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丢掉了塑料桶和铁锹，回到家趁天色还黑，认真地清洗了车轮上的泥巴。
一个月后，戴卫国卖了房子搬家了。
他们不知道，戴桐桐给弟弟不是喂了一颗糖，而是三颗，只有卡在喉咙处致死的那颗被取出！
他们也不知道，在他们车开走后的几个小时后，一个婴儿的小鼻子探出了薄薄的土层。
也不知道在那个露水化为白霜的早晨，婴儿被一双粗糙的手挖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