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自清欢》甜酒好好吃

2、第一章 此后，她便

　　在渡厄城里，人人都知城主时常会捡一些娃娃回来，大一些的有七八岁，小一些的，只要他中意，刚出生襁褓里的娃娃他都能带回来。而这些娃娃里，有一些合他眼缘的留在他的主殿亲自教导，其余的他就送去了渡引殿，由殿主音无弦管教。
　　叶清欢刚到渡厄城的那天，赶上了渡引殿的殿主音无弦刚上位成功。一头青丝，巧笑倩兮，一袭水蓝色的留仙裙更趁得此时的她明艳不可方物。音无弦刚升任殿主内心也十分欢喜，看到莫子杉带回来的小娃娃竟也同他开起了玩笑。
　　“城主提前回来也不知会一声，无弦没能及时迎接城主莫要怪罪才是。”
　　音无弦走到莫子杉的面前微微行了个礼，莫子杉点了点头。
　　“何必如此多礼，倒是此次回来收货不小，你看看可有喜欢的娃娃，挑几个带回渡引殿。”听到莫子杉这么说音无弦也只是用余光扫了他身后的十几个娃娃一眼。
　　“这种事城主做主便是，城主挑给无弦的自然也都是好管教的，实在不听管教的那几个，扔去城西的北荒山上便可，不出几日听说就被山上的野兽吃了呢。”音无弦用手掩住嘴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和情人说着这世间最亲密的情话。
　　“就你会说。”莫子杉闻言笑了笑，挥了挥手便叫下人带着一众小孩下去了。
　　叶清欢跟着其余众人来到了一处大殿内。殿里烟雾缭绕，侍女众多，每人被分配给其中的一名侍女，她只知道她跟随着的侍女名叫怜玉，其他的一概不知。怜玉带着叶清欢来到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却也干净整洁，比起她之前在城郊住的那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虽然她才五岁，却并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好奇和朝气，怜玉帮她沐浴更衣以后，她便乖巧地坐在梳妆镜前等待着怜玉开口。怜玉眼底一闪而过一丝讶异，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这么沉稳的心性实在是少之又少。
　　“你还没有被赐名吧”怜玉一边帮她梳理头发一边问道。
　　“还没有。”叶清欢因为之前营养不良加上不曾打理头发的缘故，导致如今的发质特别干枯且毛躁，怜玉性子也是好，硬是将她的头发逐一理顺了，“既然城主在来的路上没有给你赐名，说明他对你也不甚在意，明天会有两个殿的接引人来此处接你，若是城主的渡厄殿，那你从此的身份自然高人一等，若是音殿主的渡引殿，那你和旁人无二，表现的不好甚至连下人都不如。赐名一事也是由明天的殿主决定。”
　　叶清欢听后乖巧的点了点头，也不多问，站起身来对怜玉道了声谢，怜玉见她生得俊俏又十分乖巧，不免多说了几句，“不管你以前遭遇的是何种境遇，但是到了这里，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来这里的每个人，每天所想的就是如何活下去，而你想活下去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渡厄城里有五个殿堂，除去城主的渡厄殿，其余四座分别是渡引殿、渡生殿、渡绫殿和渡苦殿，四位殿主分别是音无弦、诡夙、祁歌和荼无月，一开始都会送到渡引殿由音殿主进行普通的教导，等到十岁那年，便会进行能力测试，只有活下来的人才可以去往其他三个殿，而若一开始便被殿主选中，那测试以及学习都由殿主亲自教导。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殊荣。”
　　怜玉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叶清欢回话便走了，叶清欢知道明天接引人地到来将会决定自己今后的命运，这种自己的命运被别人紧紧握在手中的感觉即使小小的她也觉着实在不舒服。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来到她房间的接引人毫无疑问，是渡引殿的。
　　渡引殿的接引人将她带至渡引殿殿堂候着以后，便消失不见踪影。殿内已有十几名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娃娃在等候着殿主的吩咐。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来到我这里的，都是城主瞧不上的，低人一等的废物。而这个废物的身份，能不能摆脱得了，全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年满十岁后每人将有一场测试，通过了，你们才可以在这里，真正地活下去，通不过的，城里也没有养废物的必要。今后的五年里，殿内会有不同的老师教你们武功和知识，去不去上课，全看你们自己，今天就由你们的接引人带你们去看你们今后将要学习的地方和居住的地方，今年的这批就姓叶吧。”言毕，音无弦也不再多说，旁侧的流姝见状，便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挨个赐名。
　　轮到叶清欢时，流姝看她生得俊俏不免多看了几眼，适才说道：“赐名叶清欢。”
　　此后，她便有了名字，叶清欢。

　　叶清欢居住的地方是一处不小的院子，因渡厄城本就人数不多，一半的人几乎都是外出出任务，在城里的除了城主和各殿殿主，要么就是受了伤的在调养，要么就是像她这般作为培养对象大小的娃娃。
　　院子里并没有派人来伺候，但这对叶清欢来说也已经习以为常，即使之前跟着老乞丐，但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去寻找粮食，夜里自己回去，偶尔找不到吃的走累了，也会躲在民间富贵人家的马棚里。一待便是一夜，第二天照常起身回去。老乞丐做的，仅仅是为她提供一间小小的供人睡觉的小木屋子，以及一些乞讨的技巧。
　　从昨天开始便没怎么吃过东西，叶清欢肚子饿的不行。仔细搜寻了一下屋子，发现里屋粮食还是充足，但仅仅就是一些小菜馒头。可这对她来说已经算不错的饭菜了。
　　至少馒头不脏。
　　进屋将门关起来，叶清欢小小的身子抱作一团，要说恨这个世界吗？她也不恨，要说爱吗？她也不爱。她只是觉得，活着，才能看到更多更多人们口中所谓的喜怒哀乐，爱恨悲欢。如果可以，她很想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第二日，叶清欢便早早到了学习的地方，授课的老师都是殿内的杀手。因为她年纪还太小，所以所学的东西都是一些最基本的锻体之术。就相当于早晨锻炼身体，下午学习当今皇族以及江湖各路的人物关系、简单的入门医术和使毒之法，夜间依旧有课程，就是经商之道。都是最初级的入门之法，夜间的课程很多人都听不懂，毕竟他们这批最大的孩童不过六岁，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不去，而是回自己的院子好生休息。只有叶清欢每日下午听完课便拿出自己的馒头，趁夜间老师还未过来的时候赶紧吃完，还有时间的话她会选择在屋内小憩一会。
　　这一晃，就是五年。

　　如今的叶清欢也已十岁，小脸不似当初那般稚嫩，倒是长开了一些，睫毛又密又长，一双眼睛乌黑莹亮，鼻梁高挺，眉毛不似柳月那般弯弯的，反而显得有丝毫英气，鼻头圆润小巧，嘴唇饱满，唇色是淡淡的粉红色，肤色白皙透亮，若不是那无神的双眼，这张小脸可谓是祸水级别的。
　　按照渡厄城的规矩，十岁便要参与测试，若是通过测试，便可以由四座主殿中的殿主来选择今后将要去哪座殿内学习暗杀之术。若是没有通过测试，那渡厄城里便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被殿主音无弦唤去的那日，叶清欢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给一盆绿萝浇水。接引人看她如此悠闲不免眉头一皱，说道：“走吧，今日已是你年满十岁之期，跟随我一同前去面见殿主。”
　　叶清欢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小心地跟在接引人的身后，第二次踏进了渡引殿的主殿。音无弦同五年之前并未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一副明艳动人的模样。见到她过来，将手里把玩的团扇扔朝一边，缓缓说道：“年满十岁之人今年有十位，倒是不算太少，今年我心情还不错，测试就简单一些吧。”说完她顿了顿，撇了一眼殿内站立着地十位少年少女，有一些甚至已经表露出了一丝窃喜，她轻笑了一声，又道：“便去北荒山上生存七天吧，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继续留在我渡厄城。”
　　一听到北荒山三个字，刚才还存有一丝窃喜的人已经开始满脸煞白。且不说北荒山上那些身怀剧毒的毒虫，就那些狂野猛兽，也不是一般人敢轻易进去的。音无弦殿主今年派发的任务，仿佛就是一个死局。
　　看到众人惨白的小脸，音无弦心情大好，又说道：“忘了说了，十人进去，只有三人才能出来，如果出来的人超过三人之数，那最后大家都只有一起去死咯。”
　　叶清欢听完，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音无弦看她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不禁对她燃起了一丝兴趣，或许今年会很有趣也说不定呢。真叫人兴奋呀。
　　随后带领众人进入北荒山的竟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怜玉，怜玉看到叶清欢也并未多言，如今的叶清欢眉宇之间比儿时多了一分淡然，眼神依旧空洞且无神，放佛这世间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动容一般。怜玉轻声叹了一口气，这么精致的一张小脸，因为那双无神的眼睛显得黯淡了许多，虽在众人中也算是佼佼者，但还是不免感叹一句，可惜了。
　　从渡引殿出发到北荒山因一路坐着马车过来，不出两日便也到目的地了。途中山路颠陂，已有三人显露出了疲态，这自然逃不出怜玉的眼睛，她突然开口说道：“就这两日身子便如此吃不消，那一会进去北荒山岂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罢了罢了，说不定还有人运气就如此之好呢。”听出了怜玉最后那句嘲讽地语气，那三人似有了一些怒气，却也不敢多言。在来渡厄城的这几年里，他们已经学会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凭他们如今的身份，只能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因为如今的他们，对渡厄城来说，没有半分利用的价值，若是还敢出言顶撞，他们相信，怜玉绝对会现在就杀了他们。
　　怜玉看他们并未出言顶撞，哼了一声也就带领众人朝山脚走去。

　　山脚有两名侍卫把守，看到来的人是怜玉，行了个礼便放行了。进入北荒山以后，怜玉停下了脚步，说道：“七日后我会在这里等待各位，时限为太阳落山之前，在这里出现的三个人，便可随我回去。当然，有的人或许想着在此处过上七日便可，但日落之后这里会出现数只身怀剧毒的蝎子，这也是殿主为了不破坏规矩而安置于此处的。投机取巧未尝不可，就看你有没有命活着出来了。”说完怜玉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了十人在此处面面相觑。
　　“大家不要害怕，我建议大家一起走，这样也好互相照应。”最先说话的是一名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男孩，眼神清澈通透，看着不禁让人无故生出一些好感，他便是叶可岐，在渡引殿五年的学习时间里，算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听到叶可岐这么说，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叶清欢从进来就未说一句话，看到他们几人开始熟络地交谈起来，实在觉得恬躁，便独自走进树林中去了。看到叶清欢独自一人走了，一名长相颇为清秀的女孩说道：“不知好歹，到时候她自己一人遇到了什么野兽我们也别去帮她。”有几名男生看着此女长相不错，都一一附和，只有一名看似弱不经风的小女孩也随即追了上去。而她身后其余人的嘲笑也都瞬间淹没在了北荒山这凌冽的大风里。
　　所有人在谈笑之间，都并未发现叶可岐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怒。
　　叶清欢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过来了，虽然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却也偶尔会踩到树枝发出声响，听树枝的声音倒不像是男生，体型也不大，甚至瘦弱的有一些厉害。是以她也并未理会，就任由她一路跟着过来。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叶清欢摸出口袋里火折子生了一团火，拿出沿途捡到的野果充饥。这才说道：“你都跟了一天了，出来吧。”不远处那团小小的身影颤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叶清欢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跟着她，这才缓缓走了过来，瘦弱的小脸微微一红，说道：“原来你知道了呀，清欢，我觉得你自己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挺危险的，就想着跟着你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叶小璇的声音越说越小，叶清欢抬头看了她一眼，扔了一颗野果过去。她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因为在五年的修行里叶清欢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看她表情冷漠又一副认真学习的摸样，也有人会偶尔不识好歹去挑衅她，但最后都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上不了课，殿内的老师本就鼓励这种行为，自己没本事，就别怪被别人欺负。
　　自那件事以后，也就没人敢再去跟叶清欢作对，最多也就偶尔趁她不在的时候说两句坏话。
　　“那你以为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没事了吗？”叶小璇没想到叶清欢竟会反问她一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瞬间眼底似有雾气，马上就要溢出眼眶了。
　　“危及关头你别碍着我就行，你要跟就跟着吧。但是我也提醒你，我不会救你，你也不用救我。”叶清欢皱了皱眉头，对叶小璇这种瘦弱的小女生没有丝毫的好感，在这种时候，她的弱小只会给她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如果叶小璇保护不了自己，那她也不会圣心大发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在渡厄城，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朋友，大多数人连自己的性命都顾及不了，哪还有心思去顾及别人。
　　叶小璇看到叶清欢这般不领情，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可是她哭地很小声，夜晚的风呼呼地吹过，风和叶小璇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像夜间索命的女鬼一般。叶清欢被她哭地烦了，刚想发作，就听到了不远处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叶清欢赶忙将火灭掉。独自顺着面前的大树爬了上去。叶小璇看到叶清欢突然爬上了树，想着肯定远处有什么危险，也顾不得再哭，一股脑也爬上了旁边那棵树。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慢慢走过来一只恶犬，朝着火堆嗅了嗅，抬头朝着树上呜呜地叫了几声，它知道树上有人，可它上不去，又不想离开去呼唤同伴一起过来，因为这样它的猎物可就有机会跑了。
　　它干脆坐在树下等着，它不信那人一辈子不下来。
　　叶清欢见状也有些许无奈，如果不下去迟早会饿死在树上，但如果下去，对方是一头凶恶的恶犬，她未必能斗得过。
　　叶小璇爬上去的那棵树距离她这里并不远，但如果她要逃跑的话，趁着这头恶犬专心致志看向自己这里，也已足够。叶清欢也并不指望她不逃跑甚至帮助自己，早在小时候她便知道这世上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
　　叶清欢将一枚野果扔了出去，那头恶犬果不其然跟着跑了过去，她纵身一跃便跳了下来，那恶犬听到这边的动静得知自己上了当，赶忙转头追了过来。
　　叶清欢知道自己即使这五年的锻体功课没有落下丝毫，但她的体力仍旧不及只恶犬。她突然就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银针，朝那恶犬扔了过去。那恶犬想必也没料想到她会突然停下，猝不及防还真被她打中了眼珠，一时之间眼眶里满是血，这使得它大怒，更有同归于尽地架势，朝叶清欢撞了过去。叶清欢知道它虽然眼睛瞎了，但听觉和嗅觉却也能准确定位到她所处的位置。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她拼命朝前方一棵大树跑去，恶犬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她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在快抵达那棵大树以后，她用尽最快地速度一跃而起，而她身后的恶犬也一头撞到了树上，不等片刻便没了气。这时叶清欢也因为体力不支坐到了地上，头发因为汗水已经湿的差不多了，她现在必须赶紧恢复体力等待明天的到来。
　　而不远处的一处草丛里，一双眼珠子正盯着叶清欢一动不动，眼里没有一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