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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呱
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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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稀稀落落地长着不知名的野草,院墙外的一株梧桐把阳光分割成星星点点,斑驳了一地。青姝看着眼前的一切,莫名、遗憾、无奈、想念全都在心底纷至沓来。摊开手,手心静静的躺着早已被汗水澿湿的钥匙。心中百转千回,蓦然地抬头,那一秒,她仿佛看到远竹就站在殷红的房门口笑着对她说:“姝,我一直都在这里勒”。
开门,许久没人居住的霉湿味扑面而来,家具都被白色布掩着,整个屋子空灵而寂寥。尽管如此,青姝还是习惯地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许久回过神来后又不觉暗笑自己的这般痴恋与徒劳。轻车熟路地上楼,来到左手边的二间屋子。把掩着家具的白布一一拿掉,恢复它主人在时的样子。轻轻抚着桌边、床沿、窗棂,感觉远竹的气息就在指尖缠绕不息。
偎在窗边,窗前那株茂盛的厚朴在阳光中绿得耀眼,往事就那么不争气的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高二开学的前一天,青姝的父亲青千从另一座城市过来看她。两年未见眼前的这个男人,青姝略感疏离,虽然她身体里流有他的血。青姝的父母在她两岁的时候离婚,而后父亲移居其它城市再婚又有了个妹妹。母亲一直带着青姝,拒绝了所有爱情。
青姝的父亲是个英俊的男人,军人出身的他,高大挺拔器宇不凡。青姝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从他离开的那天起就再也不属于她和母亲。其实青姝的母亲也是一个很极致的女人,似乎总不能用“漂亮”、“美丽”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身上所有的恰到好处。
三个人在家中坐了一会,青千提议带青姝出去玩,让青姝自己选地方。后来青姝就让青千带她去了郊外。随着车的行驶,渐渐远离了城市高楼大厦的坚硬,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花田和草地的柔和。车从高速路上下来,拐进了一条小泊油路。青千浅浅淡淡地问起青姝这两年的生活,青姝都只是轻轻带过,剩下车里两个人冗长的沉默。终于,青千把车停在路的草地上,说下来走走看。
八月末的郊外,稻田里的稻穗已被收割,剩下干涸的田地,不远处花田苗圃的植物花卉到是葱葱郁郁争芳斗艳。宁静的时光中仿佛能听到这一片天地灵魂深处中的窃窃私语。为了不使气氛沉闷,青千给青姝讲了些许他公司里的趣事,时光倒也不知不觉地流过了。眼看太阳快要落山,青姝想起明要回学校报到就说要回去了,可能是考虑到许久没陪女儿,也可能是内心的那份愧疚,青千说再走走吧。于是又走了一会,等到远处的农家亮起点点灯光和头顶的苍穹已是繁星满天时,他们终于折返回了车旁,结果车却这么也发动不起来。
看到父亲在那里焦头烂额地忙活,青姝觉得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爬上马路对面的一个山坡,坐下来抬起头看着星空,如果父母不曾离异,如果现在是一家三口出来野炊完后相偎在一起看星星···那么多的如果在青姝的脑海里冒上冒下。原来自己一直都渴望,渴望拥有那一份温暖,早已学会淡定地处理所有的事,觉得是自己的就努力争取,不是自己的就从不会去想。可是此刻却是心烦意乱。
“姝儿~”青千朝山坡走来
“我···可能修不好了”,青姝能听到他语气中深深地抱歉。
青姝抬起头,调皮的说到:“那我们就找户人家寄宿吧”
“这···”青千有点为难,但想想也别无他法,因为他一路开车过来的确没看到修车店,而且这种乡间小马路这时候也没什么车经过了。
“好吧”青千在心里祈祷不要错过明天的报导才好。
“那山坡下有一家人勒”青姝说完就径直走了下去,青千跟在青姝后面,边走边给青姝的母亲打电话说明原因。
走进这一户人家,才在屋里透出灯光下看清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院门开着,院子里静悄悄地,最里的角落里架着葡萄架,院外面的梧桐在夜风的吹拂下沙沙做响。青千上前敲敲门,然后听到下楼的声音,随即一个倾长瘦削的身影就开了门,朦胧中看不清长相。
“什么事?”一个清洌的女声。青千委婉地说明了缘由并恳求在这里寄宿,说完就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女孩随便看一下就让青姝他们进去了。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出来,微笑着和两人说话并让女孩去做饭。青姝大略看了下周围,屋里的家具都很古旧,却也很整洁。
不久女孩端了饭菜出来,青姝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好一个秀气的人儿,尤其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让青姝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以至于很久以后青姝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时感受到的强烈魔力。
由于只有一间客房,青姝自然就被安排和女孩一起睡了。女孩带着青姝走进她的房间,她打开灯,瞬间柔和的橘黄色灯光溢满小小的屋子,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一张小书桌,桌上整齐地列着一些书,那边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衣柜,窗台上种的几盆花与世无争的开着。女孩换上睡衣,也找了一件递给青姝。青姝默默地穿上。
“嗯···你睡里面还是?”女孩开口,青姝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从进门后听到她说的第二句话,觉得这人似乎有种冷洌的气质,让人怎么也靠不近。
“喔···随便好了”青姝带笑地回答,哎,谁叫这是寄人篱下呢?说完就爬上床去。
女孩关了灯,爬上床来,青姝也就顺势往里挪了挪,也就变成青姝睡里边了。
窗户没关,夜风丝丝缕缕地吹进来,夹杂着一种莫名的香气,清新得有点飘渺,若有若无地挑逗着青姝的神经,一时间竟也睡意全无。陡然间回过神来,发现身旁均匀的呼吸,然后感觉到她温暖的气息竟然已无声将自己包裹,内心忽然就觉得一阵安定,随即沉沉睡去···
第二天青姝就乘最早的进城公交车回去了,而青千则在那个女人的陪同下去找了一个懂修车的老乡来帮忙。坐在公交车上,青姝才猛的想起自己居然还没问人家的名字。
回家拿了该拿的东西,青姝没让母亲陪同就自己打车去了学校。
开学没几天就文理分科了,青姝班是指定的文科班,选文科的她就不用被分出去。呆呆坐在座位上,看被分进来和分出去的同学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小姝姝,我来挨你坐哈”夏芷从前排抱着书一路撒欢地跑了过来。把书放在青姝旁那个人去楼空的座位上便一屁股坐了下来。马上又粘在青姝身上瞎蹭。
“小姝姝啊,你不知道我觊觎这个位置好久了。这家伙走得真是时候啊,啊哈哈哈哈!”
青姝满脸鄙视地看着死党,哎,这孩子,从来就不知道形象为何物。夏芷在高一开始就和青姝是同桌,结果在高一下期最后一个月的时候,班主任害怕她那张整天叽叽喳喳的大嘴搅黄了他最优秀的青姝徒儿的期末成绩,就把夏叽喳小朋友调到最前排去了,直恨得夏叽喳啊牙痒痒了几个月。
哎,看来青姝的耳朵又不得清净了,不过这也没事,她要认真起来啊,五雷轰顶都搅不了她,更何况区区一个夏叽喳。身边的夏叽喳又开始宇宙大地五湖四海地侃开了,不过青姝没怎么听,思绪恍恍惚惚,不知飘向哪里。等那些人忙完了,坐定了,安静了,班主任也很是时候地进来了。班主任在上面说什么青姝也没怎么听,突然感觉夏芷用手捅了一下青姝,然后小声说:“点名了.”
“报告”,门口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埋着头的青姝忽然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忽地抬起头,天!是她!胸前抱着一个装着书的纸箱,着灰色格子衬衫。
“请进!”班主任忙于翻看花名册,头也没抬就说道。
她依然站在门口,眼光扫了扫全班,青姝的心莫名地跳快了起来,自己也不知为何。终于她眼光落在了青姝前面的空位上,抱着箱子走了过来,青姝的目光随了她一路,忽然她一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了青姝,浅褐色的眼瞳写满错愕。但只是略略的一瞬就转归平静。稍稍对青姝点点头便波澜不惊地在青姝前面坐定,后来青姝也觉得好笑,为什么要用“波澜不惊”这个词语,其实最“波澜乱惊”的人是自己吧,只不过是再次遇上而已,人家当然不会惊讶好半天的。
“易远竹!”
“到。”前面的人站起来懒懒地应道。原来那个青姝来不及问名字的女孩叫易远竹。
中午去吃饭的路上,青姝还是在莫名其妙的发呆,搞得夏芷一头雾水。在青姝身边转来转去寻找答案。
日子就这样不快不慢地过着,青姝知道远竹住在她对门的同班寝室中,大家偶尔遇上或在教室里目光相遇上时也只是相互微笑点头一下。远竹的话真的不是一般的少,开学都快一个月了,只有青姝极偶尔地和她说上那么一两句外,基本就没看到她和谁说过话了。其实高一时青姝就听别人说过本年级有一个冷女,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她易远竹了。由于易远竹的个性使然,她铁定是没有朋友的,当然看她冷冷的样子,也没人去招惹她,更别说靠近她。本来在高一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校园小**就想去找她的茬,但是冲到她面前看到她一脸不显山不露水的平常冰山样,还就真怕了去。从此再也没人去搭理她了。其实她还不是凡人一个,当时是懒得管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摆的是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样子,结果居然“弄巧成拙”。其实远竹的成绩还算不错的,属于上等偏中的样子,但是比起青姝这类大人物来说也算是提不上台面的了。青姝的成绩不仅在全市排名前几,而且在舞蹈声乐方面也有颇高的造诣。就是因为从小缺少父爱的她,才会努力去争取一些东西来弥补那份缺失。
看着前面专心做笔记的身影,青姝又有了些略略发呆,正好就被夏叽喳瞧了去,青姝感觉不对,撇过头看到某人搔首抓脑地苦思冥想,不觉想笑出声来,还好及时打住。
夜晚关灯后,青姝寝室里的几个姐妹卧谈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易远竹,青姝忽就不说话了。她们都说不知道易远竹是什么样的人。静静听着她们讨论着易远竹,蓦地就有一种想要去了解她、走进她的冲动,可是马上又想起易远竹那副人神不近的样子,就只好黯然的作罢。算了,就这样子吧,不痛不痒地过完这高中,然后各安天命。
可是命运这东西就偏偏不按照人的想法来按部就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