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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覆灭 大渡 ...

  •   大渡河。
      “翼王,我军四万将士自渡金沙破防,奔波月余无休,您看,可否于此处小憩?”岑怀中道。
      “对外我还是天国的翼王,对内,这翼王二字,还是免了吧。柳在焕探听消息回来了吗?”石亚达望向他,这一路的疲乏征战,苦苦支持,目光早已由初出天京城的义愤填膺,转变成了波澜不惊的深邃沉稳。但是这一眼,硬生生让岑怀中打了个冷颤。
      “未……未曾。”岑怀中以为自己的提议惹怒了翼王,语气都带上了点颤音。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冷漠,石亚达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别害怕,我只是跟你们一样,有些累了。”
      “翼王!翼王!”叫喊声由远及近。
      “何事?”石亚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恭恭敬敬喘着粗气还不忘行礼的柳在焕。
      “回……回禀翼王,河……河对面,尚无清军,天佑翼王,还请……请翼王早做渡河打算。”柳在焕断断续续地说道。
      “既然如此……”石亚达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马刀,“传令全军,多备船筏,次日渡河。”
      ……
      戌时三刻,一个稳婆样子的女人满手是血的快步走进了翼王营帐。
      “谁!”石亚达头也不抬的质问道。
      “翼王,翼王,秦夫人生了,母子平安。”稳婆的语气很是欣喜。
      “儿子?!你是说秦氏给本王添了个儿子!?”石亚达放下手中的《纪效新书》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稳婆面前催促道:“快带本王去看看。”
      石亚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秦氏的营帐外,这秦氏是石亚达在路上偶然救下的,长得是皓齿星目,一举一动都可谓是顾盼生姿,只是这年龄太小,石亚达本不打算一路上带着她提心吊胆,打打杀杀的过日子,想给几个钱打发了。可秦氏非要跟来,一来二往,还有了身孕,但没想到还是个儿子。
      “秦暮。”石亚达径直走到了床边,看到了虚弱的秦氏嘴唇苍白的躺在床上。见到自己来看她,还冲自己咧嘴笑了一下。
      “秦暮,苦了你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盖过了。
      “听闻妹妹得子之讯,姐姐我特来道喜。”翼王妃萧氏挑帘而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萧氏没想到石亚达会在,一时觉得刚刚太过失仪,有些无措,弱弱地唤了声“翼王”。
      石亚达知她性格如此,因此并未有太多愠怒。出声宽慰道:“倒是本王错了,许久未去看望你,直到这会儿子才得见一面。”
      萧氏受宠若惊,又施一礼说道:“您日理万机,自是抽不开身的,妾身明白的。只是……”
      “你讲便是了。”石亚达笑着说道。
      “妾身想求您,若要庆得子之喜,可否捎带着石丫头,明个,就是她的满月。”萧氏一口气说完,然后便垂下头,不敢再直视石亚达。
      “是本王疏忽了,丫头都满月了,这等喜事,自是要庆贺的,但是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一下,一起办了。”石亚达看看面色涨红的萧氏,看看虚弱的秦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跟着他真是吃了很多苦头。
      翼王营地,演武场。
      “今本王有得子之喜,又逢满月之乐,同时,想借此机会得暂喘之隙,今日渡河之计延缓,望我军上下,与本王共享天伦之乐。”石亚达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道。
      “翼王,福至当代,功扬千秋。”四万将士齐声喊道。
      宴会持续了三天之久,除了探子,没有人再关注过清廷的动向。
      “好了,本王无事,你也回去吧,早些歇息,本王过几日再去看你。”石亚达眼神混沌,动作略有迟缓的摸摸柳在焕的脸,轻声许诺道。
      “翼王说的可作数?”柳在焕杏眼微睁。
      “自然,本王何时骗过你。放宽心。”石亚达轻轻地把柳在焕搂进怀里,把下巴搁在柳在焕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想松手,感觉松了手就再也没有下次了一样。
      “翼王!翼王!不好了。”探子的喊叫声划破了屋内的旖旎。石亚达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柳在焕,目送着他出了自己的营帐。
      “何事紧急?”石亚达披了件披风在身上,面上依旧无风无浪。
      “翼王,大渡河河水暴涨,恐一时半会无法行船了啊!”
      石亚达按揉太阳穴的手一顿,“不急,过不了,就缓缓。”
      “翼王,恐怕来不及了,河水暴涨,水流湍急,清廷量我们无法渡河,已经设防了。”
      “设防,这……等等,下下策,我们只能强渡了。”石亚达语气淡漠。
      “翼王,强渡难,死伤重,况且,我们的粮草情况,不容乐观了。”
      “试试吧,若当真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遵命。”
      ……
      四川总督府
      “大人,反贼四渡,皆败归,是不是轮到我等出手剿灭了?”
      “哎!要不怎么说你这个人太过狠戾,朝廷下令尽除乱臣贼子,但是这生擒石亚达的旷世奇功,我还是要争上一争的,想来这几番折腾下来,这太平军已经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你传我命令,告诉袁皋,替我走一趟,此行目的就一个,劝降。”骆秉章说道。
      “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去办。”
      翼王营地大门外。
      “各位军爷,我是替我家大人来的,烦请告知翼王,四川总督府,袁皋求见。”
      “清廷走狗,滚!要不然劳资废了你!”
      “哎!不得无礼,袁先生远道而来,石某有失远迎,请进吧。”石亚达眉眼带笑,神色自如,身着戎装不疾不徐地从远处走来,在距离袁皋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时辰后。
      “翼王果然是明白人,那这就这么说定了,袁某在总督府恭候翼王大驾。”袁皋深作一揖,与石亚达道别告退。
      石亚达死死地盯着袁皋的背影渐行渐远,眸色深沉,面色淡然。过去的两个时辰里,整个营帐中只有他和袁皋两个人,他们说了什么,又达成了什么共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翼王,您和……”有人见情况不太对,壮着胆子问道。
      “传我军令,即日起,自安庆随我而来至今的两千将士,留下,剩下的四千将士,打点好行装,散了吧,这点银两,你替我发下去,算是我石亚达最后的一点恩惠。”石亚达笑笑。
      “翼王,我们……”
      “跟着我你们没有什么出路的,我不想你们有什么闪失,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谁愿意成日里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讨生活,此番,咱们就此别过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不定会有缘再见。”说罢,石亚达头也不回地进了营帐。
      石亚达说的没错,虽身处乱世,但亦求苟活,谁都不想死。
      “走吧,我们回去吧……”
      “走吧,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走了走了……”
      整整四千人,大半个时辰左右便鸟兽作散。
      “都走了?”石亚达站在自己的营帐中间,平静地问道。
      “他娘的,翼王,那帮没良心的,他们……”柳在焕一改往日的温顺,也忍不住骂道。
      “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石亚达摇摇头说道。“我手底下剩下的两千将士,我是不是也不应该擅自留下他们,应该征询一下他们的想法和决定。”
      “翼王,这……”柳在焕一时有些词穷。
      “走吧。”石亚达转身揽住柳在焕的肩,“我让剩余的人马到演武场等候,本想告知他们我与袁皋的决议,现在细细想来,倒是应该先问问他们是走是留。”
      “翼王千岁。”
      “在座各位都与我石亚达有过命的交情,自我起于安庆,你们就与我一道,任劳任怨,风餐露宿,成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道哪天就马革裹尸了,石亚达不忍强迫各位,今日特来询问,想留的就继续留下,想走的,我石亚达亦绝不会有半分的怨恨。”
      台下的两千将士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约莫着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安静下来。
      “翼王,您也说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了,是死是生,定当追随,万死不辞。”
      “定当追随!万死不辞!”两千将士振臂高呼,神情都是清一色的坚定。
      “既如此,我石亚达就如实相告,清廷袁皋与我达成协议,我会至清营一叙,而他也会容三军之过,允后世之活,我现在所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你们。”
      “翼王!您不必如此!我们虽势单力薄,但个个都不是孬种,大不了和清廷拼个你死我活,不需您用如此办法护我们周全……”
      “徐恒!战场上最好的结果就是不伤亡,少伤亡,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你们的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本王意已决,无需多言。”石亚达算不得温和地打断了徐恒的话。转身快步离开,身形有些不稳,经过柳在焕身边时,顿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柳在焕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低头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清营。”一进营帐柳在焕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焕,起码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在意他们的死活,我只在意你的命能不能保住。”
      “在焕,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我和你一起去。”
      “清营那腌臜去处,你还是不要胡闹。”石亚达牵起柳在焕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无视他的反抗,一点一点帮他舒展开。“在焕,先前我未向你提及过,我早在庐州置办了一处宅子,本想着以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就带你去,这念头是很久之前就有的,现在和以后都依旧作数,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不能和你一道去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庐州寻你。如果……”
      “如果什么?”
      “嗯……没什么,明日就启程吧。一路顺风。”石亚达把人搂进怀里,双臂紧了紧。
      “你说的有机会,我就等你的机会。”柳在焕用力挤出一个微笑。
      次日清晨,石亚达一行人往清营而去,柳在焕策马往东,石亚达其余家眷,秦氏、萧氏等,往东南方向至广西。
      “大人,石亚达到了。”袁皋前来给骆秉章传话。
      “还挺快,去,下了他的兵器,押来本官这总督府,哎哎哎!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杀了。”骆秉章漫不经心地说道,顺手还掸了掸官服上的灰尘。
      “大人,当初我照您的吩咐跟石亚达说好的,他来,就不难为他手下的将士,您这样一说,岂不是言而无信……”
      “混账东西!本官那是缓兵之计,像这种乱臣贼子,实属祸害社稷之根本,都该杀,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放过,本官再说一遍,这两千人,一个不留。”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袁皋一分钟不敢多待,利利索索地滚出了总督府。
      “翼王当真是忠义两全之人。”袁皋称赞。
      “不敢当。我不过是多了几分人性罢了,大人谬赞了。”
      袁皋被噎了一下,有些气急败坏,面子上还得端着,于是语气就凌厉了几分“翼王,我们总督府有规矩。”说罢,伸手指了指石亚达的佩剑,“兵器,不许,来人,给我下了他的兵器!捆起来,押到公堂受审!”
      “翼王!”将士见如此情形,都蠢蠢欲动。
      “待着别动!没事。”石亚达偏头喝道。
      “请吧,翼王。”
      “烦请大人带路。”被五花大绑的石亚达依旧很客气,脸上也丝毫不见愠色。
      “等等,有件事忘了。”袁皋重新转过身,和那两千将士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动手吧,别愣着了。”袁皋不耐烦地催促着顺便亮出了作为暗号的玉扳指。
      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接到命令后松开了已经瞄准好了的箭矢,愣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的两千将士被当场射杀。
      “袁皋!我们不是说定的!我跟你们走,清廷就不动我手下的兵吗!”石亚达嘶吼出声,但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不能动弹,看着自己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因为自己轻信敌人而白白丧命,石亚达一时气血攻心,喷出了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神志也不再清明。
      “大人,人带到了。就是昏过去了。”
      “废话,本官没长眼睛吗,用得着你多嘴,赶快泼醒。崇实,你来替本官审。”
      ……
      “石亚达!你纠集穷凶极恶之徒,妄图颠覆正道,行谋逆之当,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吾何罪之有!当今圣上,对外,攻则不足,守则有亏,奸人当道,佞臣横行,上不解国家危难,退让容忍,下不恤灾害连年,民不聊生,如今世道,安居乐业终是无稽之谈,吾等走投无路,只得效陈胜吴广之举,仿黄巾之师,舍身为穷苦百姓请命,以天下为己任,倒是尔等狗官!背信弃义!还有何脸面妄称地方父母官!实属大清之耻,为后世千秋万代所诟病!”
      “你!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妄图妖言惑众,所犯罪行,桩桩件件,条条当诛,按我大清律例,反贼石亚达,意图谋逆,当受凌迟之刑,行刑三日!拖下去!五日后,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死囚牢
      “翼王,临行前最后一顿了,别硬抗着了。横竖都是一死,别挣扎了。”一连几天天都是袁皋来送的饭,但是石亚达一口都没动过,什么模样端来的,什么模样端走。袁皋多少因为自己的言而无信心里有愧,也敬石亚达是条汉子,态度倒也不错。但是任凭他怎么劝说,石亚达都不为所动。
      “翼王,吃点东西吧。”袁皋耐心地继续劝。
      石亚达突然转过来面向袁皋,语气温和地说道:“袁兄可否帮我一个忙?”
      袁皋没想到石亚达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赶忙应了下来,“翼王您说。”
      “帮我取些纸笔来,我挂念我的心上人,想最后给他留一封信。”
      “这好办,翼王稍等片刻。”袁皋起身跑出了死囚牢,没过一会就拿着些粗糙的纸和做工不甚精良的笔回来了。
      “牢房条件有限,翼王莫要嫌弃。”
      “有劳了。”
      ……
      不一会儿,石亚达就写完了书信,接着,他珍而重之地把信笺折好,递给守在一旁的袁皋,“劳烦袁兄,务必将此信寄至……”
      “广西,贵港?”袁皋知道那是石亚达的老家。
      石亚达轻轻地摇了摇头,“袁兄,庐州,城西石家宅。”
      袁皋一愣,随即变答应了下来,“包在我身上,我即刻派人去送……”
      “若有可能,还望袁兄亲手转交。”
      “这……这……行,我倒是可以替你跑这趟。”
      “如此甚好,石某谢过袁兄,若到那宅子,袁兄扣门七下,便会有一青衫男子过来开门,袁兄只需将此信交给他即可,一定要赶在我的死讯传到庐州之前,而且,袁兄,切勿多言,拜托了。”
      “好,我明日便启程赶往庐州。你放心。”
      石亚达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碗筷,“饭用罢了,那就辛苦袁兄带走了。”
      次日,在石亚达被押去菜市口行刑之际,袁皋怀中揣着石亚达的信笺,往东北庐州方向而去,一路上累死了三匹马,最终在七日后抵达庐州。
      “城西石家宅,庐州这么大,我怎么知道具体在哪。”袁皋骑在马上,小声嘀咕着,突然瞅见前面走着年轻人,便翻身下马前去询问,“哎,这位兄台,你可知去往城西石家宅子的路?”
      “你寻石家宅子做甚?”青年语气淡漠,依稀夹杂着些恼怒。
      袁皋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青年的恶劣态度,而是被这青年的好相貌给惊了一下,青衫布鞋,剑眉星目、直鼻薄唇,宽大的衣衫遮住了青年的身形,但从肩颈一带来看,精壮而不孱弱,尽管是标准的私塾先生的打扮,也依旧掩饰不了其实是一个习武之人的事实。而且,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兄台贵姓?”
      “乡野村夫,无名无姓。”
      “那兄台可知石家宅子在何处?我与人有约,要替他完成一件重要的事。”袁皋又问了一遍。
      柳在焕太识得袁皋的长相了,本不想与他多言,但听到他说与人有约而来,想必和石亚达脱不开干系,于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跟我来吧。”
      袁皋点点头,牵着马跟在柳在焕身后。
      一柱香的功夫后,两人便到了石家宅子的大门口。
      “到了。”柳在焕用下巴指指紧闭的大门。
      “哎!多谢多谢。”袁皋道谢后,走上前去轻扣了七声。
      柳在焕眉头一皱,但并没有任何行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里面探头出来。
      “我家主子出门了,有什么事等我家主子……”小厮突然瞟到了站在袁皋身后不远处的柳在焕,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便接着说道:“有什么事快说。”
      “哎呀,小兄弟,急事急事,这有书信一封,原说好会是一青衫男子前来开门,现在这……”
      “给我吧,我家主子马上就回来了。”
      袁皋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多拖无益,就摸出书信塞到了小厮的手里。边往回走边说:“小兄弟,拜托了,务必转交你家主人!”
      待袁皋走远了,柳在焕才从门前粗壮的柳树后面走了出来,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小厮面前,接过了信。
      在焕亲启。看到这四个字,柳在焕就深知大事不妙。
      “是不是老爷写来的?”为了掩人耳目,对石亚达的称呼统一改成了老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柳在焕强打起精神,冲着小厮笑笑。
      “一定是好消息,说不定过两天老爷就能回来了,这院子里的荷花都要开了,老爷也该回来了。”
      “是啊,该回来了。”柳在焕望着小厮欢快的背影,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攥着书信的手不住的颤抖,他知道这八成是噩耗,可是他还是想知道,一切有关于他的消息。尽管柳在焕心里清楚,这书信上寥寥数语,就足以让他痛苦一生:
      青衫劫,云烽眠
      雾雪霜花,冉作升烟
      听苍穹,困曲间
      孤卷断尾,残灯余温
      凝轮廓,破冰弦
      熹微落书,暮恨缠绵
      踏千刃,君勿念
      来生来世,携手并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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