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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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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称绝妙。
西蒙烦躁地翻了个身,繁乱的思绪比八百分贝的杂音还要让他难眠。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给精神充充电,而且——实话说,西蒙不认为他是那种光睡一会儿就能活力一整天的人。他小时候的确和一株仙人掌一样,极善于在枯燥的宫廷生活中找到各种乐趣,而塔巴斯大多都会被他拉上一起弄得灰头土脸。尤其是十三岁那年,明明是他自己要去铲除一只为害许久的屎壳郎怪,最后落了一身臭的反而是塔巴斯。西蒙仍然记得他的弟弟在连洗三遍澡后余味不散时的阴郁神色,那样子就像一只蒙了灰的小包子。
……而又是什么让一切变得这么糟糕的呢?
西蒙茫然地试图回想在消失那天塔巴斯的行为是否有什么异常讯号。他的弟弟和往常一样比他晚起半个小时,和往常一样拒绝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西蒙也和往常无数个日子一样既头疼又无奈,但他以为这样磕磕绊绊的日子会一起紧紧缠绕着他们两人直至枯萎,就像十岁那年两个小孩笨拙地依照书上的指示照葫芦画瓢地立下誓约——“要一辈子一起玩,不然违约的人负责给仙人球浇水!”
然而这个可笑的承诺最终还是被撇之不顾了,而那株仙人球也因为侍女浇了太多水死掉了。
年轻的国王叹息着赶走了萦绕在睡意上的困惑和悲伤。实话而言,当年的塔巴斯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既叛逆又不听管教,但就算如此,他也相信塔巴斯决不是那种因为没有得到皇位而抑郁不平的人。他们二人早互相约定过不管谁做了国王,另一方都会是对方最倚重的人。可塔巴斯在西蒙登基当口突如其来的消失着实让西蒙难以理解,更尤其是直到这件事发生以后西蒙才察觉塔巴斯已经将自己的存在抹消得如此彻底——就如同这个手足兄弟不过是西蒙在卓娅胎中温热潮湿的一个梦。那时距离西蒙登基只有两周不到的时间,古堡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每个人的脸上都涂上了一层对未来的欢欣。但待到夜深人静、尘埃落定时,西蒙总会在一片恍惚的空茫中试图寻找塔巴斯曾经存在过的划痕。然而到最后西蒙还是不得不承认,塔巴斯于他而言就像一颗夜空中倏然闪亮的星星,很多人并不在乎它是否有过光芒,可它绽放的那一瞬间却让西蒙为了这颗没有坐标的星星牵挂了很多日子。
这种徒劳无谓的搜寻在一年半后终究还是中止了,西蒙那一丝连接着星空那头的希望是被一张叶子报粗暴直接地扯断的。
“古灵星暴乱:凶手疑为恶德花园新成员?”
盖恩最后在冰蛇要塞找到了伫立的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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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皇子打开自动驾驶后就起身去给自己接了一杯花茶,他这次的跳跃时空几乎就是紧急式的。普普拉女神在上啊,得知他的兄长莫名消失后异国皇子简直在那一刹那被抽走了理智,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海之涯的库库鲁已经被他害死了,拉贝尔的库库鲁绝不能发生任何意外,而等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能疲惫地躺在靠椅上时,他的航天器就已经在拉贝尔了。
不过实话说,异国皇子根本没预料到依莱文会中途请求那位勇气国国王随行,他不意外依莱文坚决果断不容他插话的态度,…毕竟谁会对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放心呢?异国皇子有考虑过塔巴斯可能会顺势跟上来,这倒不是说异国皇子哪里排斥塔巴斯。相反地,他其实有一点欣赏这位叛离的二皇子,即使对方已经和恶德花园为伍,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也是同一种人。
至于那个拖库库鲁下水的女人……异国皇子抿了一口茶,只是个在雅加扶持下才能蹦跶的喽啰而已,海之涯的悲哀不会重蹈覆辙的。
“你在担心那个小王子?”
……被看出来了啊。异国皇子倒没什么不悦的情绪,他放下茶,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好听的清脆响声。这让异国皇子隐约想起他曾经用吊坠在禁地偷看库库鲁和芬妮一起野餐时光屏里传来的杯子碰撞声,他记得当库库鲁杯子里的饮料洒出来时他甚至还把虚拟传输当真了,当即捧这手就想接住……而现在,那段抹杀般的囚禁如今已经成为他过往中一块触目惊心却也无言的烙疤,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触摸囚禁记忆时的无波无澜和模糊是不是一种自我保护。
见他不回答,塔巴斯嗤气道:“用不着你提心吊胆了,雅加在恶德花园正被拖着呢。那女人一时半会儿嚣张不了。”
异国皇子颔首:“那多谢了。”其实塔巴斯不说他也能猜出七八分。是谁忠于塔巴斯而非雅加?太明显了。他只是讶异于塔巴斯如此明显表露出的分裂态度。
“你打算一直在那?”
黑发青年闻言露出一种混杂着反感和不屑的表情,他没有正面回答异国皇子的问题,只是嗤笑了一声:“…那个女人?哼。”
“……那么西蒙陛下呢?”异国皇子斟酌着更进了一步。
这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至少异国皇子看见塔巴斯在听到这句话后直接挑起了眉毛,旋即就是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假笑:“…怎么?你现在的业余职业就是打听八卦?”
他暗叹一声,果然。“……我很抱歉。”异国皇子坐直身体,“我只是认为或许……”词语像是卡壳一样卡在喉头,异国一时也噎不出什么话,他最后动了动嘴唇,将脑海中一闪而过亚瑟的面容一起湮灭在一声闷住的叹息里,“或许你的兄长会很想你。”
“我倒不知道,”青年刻意放缓语速,在异国皇子以为他就要开口讽刺他自己的过去时,塔巴斯却转了个话头,“怎么?你什么时候和诺埃尔一样喜欢多话了?之前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角色?”
异国皇子默然,他知道和塔巴斯多说无益,关于这个方面,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资格教育谁。但实话而言,他还是有些羡慕塔巴斯。无论是哪怕在那个错误面前,约翰仍然没有放弃他的儿子,为他起名,抚养他长大的亲情。还是在塔巴斯最跌跌撞撞的时光内仍然有着兄长作为崩溃边缘的支柱。他们两个的命运如此相似,经历却又如此不同,塔巴斯至少拥有过世界的碎片,而他只留下一个代表了耻辱意味的名字。
那是你活该。异国皇子闭了闭眼,漠然地应对从心底升起的荒凉感。禁地里的他憎恨世界,憎恨库库鲁,憎恨父亲,憎恨着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到如今他依旧没有摆脱憎恨的束缚,毕竟艾瑞斯犯下的罪行的确足以每一个海之涯民去恨她,…可海之涯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艾瑞斯吗?
异国皇子赶在这句话从心里滑出来之前就紧急叫停,他这次是要去找夏绿蒂而不是在这伤春悲秋,独自咀嚼自己的伤痛这件事还是留在无人深夜去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