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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跨出国路逢奇风异俗,当乘客身历五花八门 ...

  •   跨国门路逢奇风异俗,当乘客身历五花八门

      诗云:
      跨出国门视野开,
      奇风异俗扑眼来。
      乡婆一旦沾洋气,
      整个换骨并脱胎。

      农历年底廿五日,在方莹的姑姑方丽和美国医学博士罗伯特艾华即将比翼双飞,从波士顿飞中国武汉的前两天,林芳林英男母子开启了首次的赴美旅行。对于林芳来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的出国旅行,这对很难得到美国签证的福jian人来说,自然而然地多了一种自豪感。

      下午五点五十分的从厦门高崎国际机场飞往菲律宾马尼拉国际机场的PR111次航班在三点三十分就开始办理行李托运手续。排在经济舱第三位的林芳,一双眼睛注视着身着粉红制服面容姣好的女服务员的一举一动。

      前两位的乘客或许是服务员的熟人,只见他们之间有说有笑,气氛轻松和谐地办完了行李托运手续。轮到林芳母子,服务员看了看电子秤,道:“林女士,你们的行李超重了25斤,是要减掉退回去,还是缴费办理托运?”

      “办理缴费托运吧!” 林芳心里早就做好超重缴费的思想准备。但她突然转念一想。问:“要交多少呢?”

      “超重托运费1500元人民币。”服务员答道。

      林芳道:“我交这1500元的托运费用。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服务员:“请讲。”

      林芳:“我发现刚才我前面的客人,她的行李比我多得多,为什么她就不用交超重托运费?我看你和她好像很熟,难道你是为她走后门吗?如果对熟人行李超重不用交费,对不熟的乘客就要执行交费。这样办事我有意见哦!而且,费用超贵,这1500元可以另买一张去菲律宾的机票了。”

      服务员:“林女士,我这是按规定办事。”

      “按规定办事?我认为这太明显的不同标准针对乘客。一个是那么多的超重不交一分钱,一个是要交贵到一张机票的托运费,这也相差太大了吧?!我希望你处事不要厚彼薄此。我没多大要求,只要求你平等对待,把一碗水端平。”

      服务员正要进一步耐心说明解释,看见值班经理过来,便把事情告诉了经理。经理是个男的,三十多岁,自我介绍说姓陈。陈经理说:“是这样的,林女士,我们菲律宾航空公司有规定,本公司航班的乘客每年达到一定里程数就可以享受一次免费的来回机票和每次超过十公斤重量以内的行李。刚才那两位乘客是我们航班的老顾客,每个礼拜飞一次来回,每年至少享受二、三次的免费飞行。”

      林英男赶紧接口道:“陈经理的详细解释让我们明白了原因。请理解我妈的质疑,她是个眼里放不进一粒沙子的人。”

      陈经理也连忙道:“知道知道,大家互相理解支持,谢谢谢谢!”

      这时,排在林芳母子后面的中年夫妇俩,个子稍胖的男人发话道:“陈经理你好!我也是这个航班的常客,今天我们夫妻俩没带什么行李,你能不能灵活处理,把这位女士和这位先生的行李均过来一些给我们,这样就不超重了。都是中国人,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陈经理马上道:“好的好的,这位先生好主意,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大家互相帮忙。欢迎大家经常乘坐菲律宾航班!谢谢谢谢!”

      林芳道:“谢谢经理!谢谢这位先生!”

      个子稍胖的先生用他底气浑厚的声音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接下来到航站楼二楼移民关。

      一号移民关值班的是一位年纪大约三十岁的男移民办事员。他认真地盯着林芳林英男的护照和美国签证看了好久,还使用了放大镜。他的四方脸冷若冰霜,看了半天,嘴里冒出一句:“你怎么得到签证的?!” 威严的口吻使林芳心里一惊,她答:“怎么得到?,广州美国领事馆签给我的。”

      林芳的回答完全正确而且是事实。对于这样毫无礼貌的严厉问话,就曾有人由于太紧张而答错了。
      如果你答:“我是请人帮忙得来的。”或者,“我花了多少万请人办理的。” 那么,你就招来不速之祸。移民官会让你到边防小屋去,让你坦白从宽,而一旦你如实说了,你是花多少钱请了谁帮忙得到签证。那么,你的出国梦就瞬间破灭。不但被取消出国行程,还要被罚款或关上数天。

      林芳的回答让板着四方脸的移民官觉得毫无破绽。他又认真地看着机票。气氛好像凝固,林芳开开始紧张了。早就听说很多人都得到他国签证了,但过移民边防时被问出问题而被取消。突然,板着四方脸的移民官又发话了:“你定什么时候回国?”

      林芳答道:“我是计划玩一两个礼拜,在那边过完年后回来。”
      四方脸移民官:“那为什么机票上没有回程的确切时间?”口吻依旧冷冰冰。

      林芳心里咯噔一下,忙辩解:“我是想如果那边好玩就多玩几天,所以就没有定死回程时间。”
      “你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四方脸紧接着问道。
      “菲律宾”
      “菲律宾?你目的是去菲律宾吗?菲律宾的签证呢?”
      “哦!,不,不,我是去美国。”林芳真的被搞的很紧张了。

      四方脸移民官按了一下铃,那边的边防小屋子了来了个穿制服的,看样子是领导的三十多岁女移民官,她听了四方脸小声的报告后,对林芳林英男道:“跟我来。”

      在跟女移民官走向边防小屋的途中,林芳用福清话问林英男:“男儿,是不是不让我们去美国呀?”

      林英男答道:“妈,你不要紧张,我们签证一切手续合法,不担心的。”

      在移民边防小屋里,女移民官端坐在她那靠背高高的黑皮软椅上,眼光犀利而冷峻。她先盯着林林芳看了一会,又转视线看着林英男。看林英男时,她的目光明显柔和了。她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英男不紧不慢地答道:“母子关系。”
      “你们去哪里?”
      “去美国关岛。”
      “去干什么?”
      “去探亲。”
      “谁在美国?”
      “我表姨妈。”
      “表姨妈?你有直系亲属在美国吗?”
      “没有。”
      “没有直系亲属,那你们怎么得到这美国签证的?据我所知,美国签证非常难的。即使有直系亲属在美国也很多得不到签证。你们是不是花钱请别人办?”
      “具体的美国移民政策我不是很了解。这次的签证都是我自己填申请表,然后预约签证面试的。为什么能给我们签证,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明白。我们在面试时,签证官对我们说:‘恭喜你们,通过了。’”
      “你的工作单位在哪里?”
      “在厦门。厦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在这高崎国际机场附近”
      “哦!”

      女移民官的口气变得很温和了:“你们运气好!。不过,你们没有定好回程时间,进美国移民关时可能会有麻烦。哈,这只是我的想法,也许你们运气好。我放你们出关。祝你们顺利!”

      说完,女移民官对林英男露出了微笑。原来她微笑的时候,神态蛮迷人的。林英男心想。

      女移民官又带林芳母子到一号移民关卡。四方脸男移民官这次什么都没问,在两本护照上咔咔盖上出关的印戳,递还林芳和林英男。林英男接过护照,对站在旁边还未离去的女移民官微笑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谢意和拜拜,女移民官笑了笑,并举起手挥了一下。

      林芳林英男鱼贯跟从乘坐国际航班的旅客走向候机前的安全检查,林芳的手提行李里的一个瓷瓶被拿出来。安检员问:“这里面是什么?” 林芳答:“是自家酿的白生酒。”
      安检员:“酒?”
      林芳:“是的。”
      安检员:“液体的东西不能上机!”
      林芳:“那怎么办?”
      安检员:“要么你自己当场处理掉,要么我们帮你处理掉。”
      林芳正踌躇间,刚才在托运行李时帮她的中年男子在后面道:“可以给我尝一尝吗?”
      林芳回头一望,见那稍胖的中年男子微笑地看着她,她连忙道:“可以可以的。”

      中年男子向安检员要来两瓶其他旅客被留下了的矿泉水,把水倒掉。林芳把瓷瓶的盖子打开,把酒倒进中年男子手中的矿泉水瓶里。倒的时候,酒香弥漫开来。中年夫妇道:“好香!”

      林芳灌满了两瓶,瓷瓶里还剩下一些,就向林英男道;“剩下的你喝掉吧!”

      三人就站在安检处的旁边,就着瓶子,碰杯喝起来。夫妇俩交口称赞,说这酒味道很特别,很醇很香,入口甘美,入喉顺滑,酒精度估计在二十五度左右。

      林芳说你真是懂酒的人,连酒精度都品得出来。中年男人掏出皮夹,拿出两张名片,给林芳林英男各一张。林英男对着林芳小声读着印有中英文的名片:“菲律宾嘉华酒业。总裁:林运隆。”

      林芳道:“原来你是做酒的生意啊!难怪对酒那么了解。巧了,我也姓林。”

      那个叫林运隆的稍胖男子道:“我们家在菲律宾做酒生意已经三代了,从我爷爷那时候就开始在菲律宾做酒的生意,我们俩都是在菲律宾出生的中国人。我从小是还没学菲律宾话时就已经学会很多中国话了。”

      林英男道:“你们的普通话讲得很标准,不自我介绍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是出生在菲律宾,从小在菲律宾成长的。”

      林运隆道:“我喜爱我们中国的文化。它底蕴深厚,博大精深。就说酒文化,也是历史悠久,渊源流长的。”

      林英男道:“这种农家祖传工艺酿造的酒,古称’浊酒‘。明代文学名家杨慎词里有这么一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在笑谈中。今天我们也是一壶浊酒喜相逢啊!”

      林运隆道:“今天真是幸会!我接手做酒生意二十年了,品过世界上无数美酒,像这样农家祖传工艺酿制的酒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好的酒不推广出去,让大家都品尝到,真是太遗憾了!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合作,制造这种浊酒,推广出去。”

      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讲话的林运隆的太太这时插话道:“有缘相聚,合作共赢,何乐而不为呢!”

      林芳道:“是啊是啊!林先生林太太,你们真是好头脑好主意,这种用特别的糯米酿造的纯酒,一定会受人欢迎的。”

      林太太问:“为什么说糯米是特别的呢?”

      林芳道:“一般的糯米酿不出这么美的酒,要用一种颗粒像珍珠一样大大的圆糯米才能酿出酒精度这么高的又香又醇的酒。”

      林太太道:“原来如此。精选的特殊糯米啊!”

      林运隆道:“酒是五谷的精华,五谷中又挑选最优质的品种,这酿出来酒的品质无异是精粹至醇的。”

      喝完了酒,众人走向菲航的十号候机室。坐定,又聊起了酒文化。林英男见林运隆健谈,文化水平也高,恰似酒逢知己,话遇听者。再加上喝了酒,打开的话匣子再也关不上。

      林英男道:“半年前我还是滴酒不沾,自从破戒了后,便喜欢上酒,虽然没有上瘾,但已经逢酒不忌了。说来喝酒的时间不长,但也有了一些对酒的感悟。说出来你们看看是否有一定的道理。在你们面前,算是班门弄斧,关门耍刀了。”

      林运隆夫妇道:“哪里哪里,洗耳恭听,请畅所欲言。”

      林英男道:“酒饮一分:犹历长冬得春信,郁肠愁结始松开。又如破冰春风,山川乍醒;斯人有郁则松,无郁兴起。甜酒初入口,醇香驻心头;烈酒初入口,大火下喉咙;就像旱苗遇甘霖,热碳逢干草。饮者甘苦初尝。
      酒饮二分:一夜春风过有痕,冰雪渐融山色更。有如早春,虽有余寒,草色遥看近却无,然春风有劲,蛰伏已醒,万物萌动。喜者愈喜,心花始抽芽;悲者渐缓,郁愁逐渐消融。
      酒饮三分:残雪余冷消失尽,春江水暖鸭先知;春雷滚动心头热,浅草已能没马蹄。春风拂遍山野林泉,暖意流畅心肠血脉,饮者心扉洞开,或豁然开朗,或曙光破暗。
      酒饮四分:人面桃花相映红,粉蝶如知合断魂。饮者或春心欲动,春情自发,逸兴遄飞,跃跃欲试,情绪激昂;或怀旧忆苦,散愁驱闷,拍遍栏杆,吟月问天。
      酒吟五分:姹紫嫣红艳阳天,蜂喧蝶闹鸟翩翩。生意最旺,景象恰好;此时万物荣而不衰,如日中天。书生意气,指点江山,匹夫碌士,慷慨激昂。饮者身心最佳状态。
      酒吟六分:犹如春夏交替,欣欣万物相媲美,渐登峰顶仙风来。此际饮者神采奕奕,精足力满,心头火旺,花枝乱颤花香四溢;又道‘花是茶博士,酒是色媒人’;玉山不倒金刚身,万花沉醉夜绵绵。‘醉乡路远宜频到’,‘醉拍栏杆情味切’。六分酒意最迷人。
      酒饮七分:蟾宫欲盈,海潮欲满。万丈豪情冲牛斗,针砭时弊,痛斥奸臣,人生古今,荣辱成败,笑哭随性。气壮处,藐视天下,睥睨群雄;力生时,上山敢打虎,下海能擒龙,一身胆气鬼神惊。
      酒饮八分:犹如登山接近峰顶,举手欲揽星,一览众山小。此际血液奔腾血脉冲张,’皇帝呼来不上马,自称臣是酒中仙。‘思路尚清晰,所诉皆心言。
      酒饮九分:’喜看稻菽千重浪‘。稻穗垂头树随风,意识已糊发酒疯,憨态丑态千百态,身心不支,玉山欲倾。
      酒饮十分:月满则亏,酒满则毁。斯文倒地尊容变,乾坤不分,日月倒悬,心迷神醉,昂藏身躯忽如泥,体内似翻江河,世界已然遥远。”

      林运隆夫妇林芳认真倾听林英男描绘饮酒文化,林芳知道大意,没能全懂;林运隆夫妇虽然出生菲律宾,国外长大,但中文修养很高。林英男讲的过程中,夫妇俩不断点头,待林英男叙述完毕,夫妇俩不约而同鼓起掌来,说把饮者描绘的出神入化,生动有趣。

      林英男道:“见笑见笑,关于酒,前不久我用古体律诗写了十一首,把酒文化粗略概括了一些。”

      林运隆道:“可以念出来让大家欣赏吗?”

      林英男道:“我有打印出来,是初稿,正想旅游期间再推敲推敲。”说完,从手提包里找出诗稿,递给林运隆。

      林运隆接过诗稿,道:“今天真是太幸运了,尝到美酒,又得到比美酒还要醉人的诗词。”

      林英男正要接话,忽听林芳对他道:“聊的起兴,我都忘了吃饭了,从早上十点半家里出发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林运隆道:“真对不起!没想到你们没有吃午餐。那边有一家面店就在一号候机室的那边,你们去用餐吧!还有三十五分钟,时间很宽裕,请慢慢享用。”

      林芳道:“我请你们吃面条,一起去吧!”
      林运隆妻子道:“你太客气了!,我们在托运行李前刚吃了下午的点心呢!谢谢你的盛情。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林芳母子去用餐的当儿,林运隆认真地读起林英男写的关于酒的诗。
      《饮酒十一首》,林英男。他不禁念出声来:
      其一
      佳酿精华出五粮,隽纯醲酽蕴绵长。
      千盅气魄仰豪杰,百宴风情享小康。
      继往开来竞赤子,播名驰誉有琼浆。
      钟其未饮心先醉,泉韵谷精一品香。

      其二
      剑胆琴心游四方,杏花村里识琼浆。
      新醇呛鼻旧醇妙,急饮冲喉慢饮香。
      不醉无归谁好汉?何愁未解卿柔肠?
      一杯情义三冬暖,笑傲江湖雨雪狂。

      其三
      赏水覌山携一瓶,花间林下喜飘馨。
      驱愁散闷番薯白,健骨强筋竹叶青。
      趣向深丛噪蝈蝈,羞将老眼乱星星。
      尘中万事酬谁志?美景春风醉不醒。

      其四
      小斟有益长精神,气血畅通尤健身。
      新酿虽浑堪醉客,古醪有史总迷人。
      半杯堪暖冬长夜,一觉迟醒夏早晨。
      消失光阴无限恨,寻常日子又翻新。

      其五
      功效颇多入药经,人间珍宝典籍铭。
      循环气血番薯白,跌打损伤竹叶青。
      参草虫花三两浸,伤寒弱累一杯灵。
      神奇犹有美容效,娇润红颜冻妙龄。

      其六
      醹醁知音相见欢,醇醪切莫等闲看。
      睡前几口驱身冷,饭际半杯祛胃寒。
      浅酌时时堪益肾,酩酊次次总伤肝。
      健康生活添佳话,海味山珍赖佐餐。

      其七
      高山流水待知音,有愿乘风上九寻。
      冬夜围炉斟幸福,他乡遇友喝舒心。
      不辞醒醉南山峻,抛切恩仇东海深
      一旦春归天下暖,吾欣长啸复弹琴。
      其八
      月下悲秋思故乡,奈何苦液入愁肠。
      有冰爽口无冰涩,小饮宜身大饮伤。
      一味愁情同病态,满腔呓语似荒唐。
      聊抬醉眼茫然顾,只觉鹊桥宽又长。

      其九
      秋月春风易感时,江山代有好男儿。
      杜康有粟皆成酿,李白举杯必有诗。
      故旧重逢相纵饮,家乡萦梦总伤离。
      一盅激起千般勇,热血丹心志未移。

      其十
      不平自古岂堪言,贡品名醪尚有存。
      土酿低廉供百姓,茅台天价入豪门。
      几经酝酿身何价,一口品尝值万元。
      十亿贫民空向往,个中滋味据王孙。

      其十一
      真言饮后听心声,假意人前饰隐情。
      偶品能教秋柳靓,数杯堪令玉山倾。
      或分丑恶或佳话,也使糊涂也圣明。
      历史千年皆有迹,是非功过总难评。

      读完,林运隆对妻子感叹道:“真是青年才俊啊!吟咏珠玑句,口颊生香啊!如此才华,可遇而不可求,其才情学问,堪当我的老师啊!”
      。。。。。。

      这边林芳母子俩在候机室附近的面店各吃了一碗面。面碗大内容少,林芳刚够饱,林英男只塞了肚角。一结账,吓了一跳。一碗面一百元人民币,一瓶水十元,两人共消费220元。林芳心里嘀咕,小声用福清话对林英男道:“这机场里也真是乱宰人啊!一小撮的面条。一尾虾,一个小鲍鱼,两根蒜白,清汤煮面竟要了一百元。外面一碗面才五元啊!怎么能这样胡乱收费呢?”

      林英男道:“妈,国内机场里的东西都是贵的。为什么贵的离谱?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经营的人认为坐得起飞机的人都消费得起这么贵的价位吧?!看吃面的人还不少吧?又不单宰你一个。”

      林芳道:“还不是抓住旅客途中肚饿买不到食物机会乱宰一通。这么离谱的宰客也没人管,真是的!”

      林芳想到今天托运费省了一千五百元,完全划得来,这样一想,心里平衡,释然了。

      上了飞机,林运隆夫妇的座位在林芳母子的前面。林运隆站起来对林英男道:“林先生的诗作能不能留给我做个纪念啊?”
      林英男道:“可以啊!,请多多赐教。”

      林运隆说声谢谢,如获至宝地收了。过了没几分钟,林运隆又站起来向后面的林英男道:“林先生刚才在喝酒时说的什么明代文人写的好词能不能写给我?真是无礼了,一再请求。”

      林英男道:“可以可以!林先生客气了,这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啊!”说完就找出一张纸,放下前座靠背上的小桌板,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廿一史弹词》第三段《说秦汉》开场词:作者:明代,杨慎
      词曰: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鱼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在笑谈中。

      林英男写完,递给林运隆。林运隆再三道谢。坐在位子上,禁不住读出声来。林芳看着兴奋异常的林运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她对林英男道:“真有意思,碰上一个跟你一样爱好诗词的人。”

      林芳是第一次坐飞机,林英男让她坐在靠窗的位子。林芳看着飞机急速奔驰,轰隆隆地升起,渐升渐高,云彩很快落在机翼下,地上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小,渐渐地模糊。四十二岁的林芳竟然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她心里道:“飞机真真的了不起啊!能把这么多人快速地提起飞上天,比那最会飞翔的鹰隼还厉害的多啊?” 她又转头问林英男道:“孙悟空腾云驾雾也是这么飞的吧?”

      林英男感到问的好笑,道:“妈,你挺会联想的,我看坐飞机的人没有人会做这样的联想,再说,孙悟空只是编出来的,没有那回事。这飞机却是实实在在的现代高科技,它能飞上天有很多科学原理,说了你也不懂,你只管享受高科技带来的快捷便利就是了。”

      看电视屏幕显示,飞机此时已飞在三万多英尺的高空,云彩也很少了,飞机的前方,一片橙黄。
      西去的太阳在发射出转身离去的身影。

      机舱内空姐推着餐车在供应盒饭饮料了。空姐说着轻柔的英语,林英男把空姐的话翻译给林芳:“妈,空姐问你鸡肉、牛肉、三文鱼这三种你喜欢哪一种?饮料有咖啡、可乐、橙汁、啤酒、葡萄酒、水、热茶。你要哪一种?”

      林芳要了三文鱼盒饭和橙汁。林英男要了牛肉盒饭和咖啡。吃着吃着,林芳的感慨又发了:“这飞机上的盒饭,精致,小雅,色香味搭配的恰到好处。不愧是外国的飞机,服务员个个都那么礼貌温柔,虽然一个个黑不溜秋,不是那么漂亮,但比那些漂亮好看态度傲慢的中guo服务员真实好多了!”
      “妈,你没坐过中国航班就不要乱说一通。”

      “什么乱说?你看看我们中guo,走到哪个部门会见到服务员态度好的,一个个虽然长着一副好看的面容,对客人爱理不理,好像客人欠着她们的钱没有还似的。你也亲眼看到,从进机场的那一刻起,进门查护照,托运行李,过移民边防,过登机安检,哪个服务员给过好脸色?明明签证没问题也要叫到小屋子刁难一下。”林芳话多了。

      “妈,看问题不要一刀切,地面的服务是存在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飞机上的服务确实是很不错的。我坐过国内飞日本的中国航空。那服务真的不错啊!”

      “也许她们看到男儿帅帅的,就给好脸。妈妈活到今年四十二岁,每到一个部门办点事,都要看人头脸,央三托四,哪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把我们真的当服务对象呢?!我这是实事求是的讲。”

      林英男不想破坏出国旅游的好心情,便止住话,快速地吃完他的牛肉快餐。

      前面的林运隆把他的三文鱼盒饭递到后面来给林英男。林英男说刚吃完一份牛肉盒饭,林运隆说年轻人三分都不够。我年轻时坐飞机,每次都多要一份才马马虎虎填半饱肚子。林英男不客气,把林运隆的一份也风卷残云地吃了。

      从厦门飞往菲律宾马尼拉PR111航班飞临马尼拉上空的时候,已是夜幕初垂万家灯火的时候了。波音737安稳地落在马尼拉的机场。乘客陆续下机,林芳林英男正想与林运隆夫妇话别,却发现夫妇俩醉酒沉睡。

      白生酒的酒力发作了。

      林英男摇了摇林运隆。林运隆动了下身子又睡了。林芳道:“酒量好的人,喝一斤白生酒不会醉的这么厉害。可能林先生夫妇喝的时候,身子已经疲累了,才容易醉。”

      等乘客都走光了。林英男和服务员们一起将林运隆夫妇扶下飞机。甬道有两架轮椅,有男性的工作人员将夫妇俩推走了。林芳不放心,想跟着走。看走廊边有人举着牌子,用生硬的中文叫着林芳小姐,林英男先生。是转机接待员,林芳和林英男向熟睡中的林运隆夫妇说声多保重,目送轮椅被推向另外一个过道去了。林芳叹了口气,道:“都是你表姨妈,把人家给醉的,唉!”

      林英男道:“说是二十五度,不止呢!我只喝了一点,现在也感觉头重了。这酒后劲真大。”

      转机接待员把林芳母子俩带到航站二楼大厅中间处旅客中转接待处。菲律宾机场移民官看了机票和签证,二话不说,马上办好了转机手续,并叫接待员将他们带到菲律宾马尼拉飞往美国关岛的航班候机室。接待员带到十六号候机室,告诉他们跟着队伍前进就可以了。林英男道了谢。

      排队是因为安全检查。换了美国大陆航空的飞机,检查更严了。旅客要脱下皮带,鞋子袜子。有的旅客裤腰比较宽松,便一只手提着裤子,赤脚走到检查员面前,让检查员摸遍全身。当然是男的检查男的,女的检查女的。

      检查完了便进入候机室,找个位子坐定,林芳又发牢骚:“连皮带鞋子都要脱下检查,真是的,鞋子里能藏什么东西呢?!”

      “妈。曾经发现有人在鞋子里□□品什么的。严格的检查也是为了乘客的安全。”

      林芳没有再吭声,她环顾四周,见都是外国人。道:“刚才厦门飞菲律宾的飞机上大都是中国人,现在连个中国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林英男道:“菲律宾的华侨多,一般人去菲律宾的签证也好得到。去美国的签证那么难,一趟机能有几个中国人就算不错了。”

      到了登机时间,服务员柔和的嗓音在候机室里浮荡。有一些起身走向登机口。林芳赶紧站起欲跟上。林英男道:“妈,还没。是最后面的五排座位的人先上。”
      林英男注意听着,等念到他们机票的排号时才随行进机。

      走进飞机,看机内秩序井然,安安静静。这样以后排的座位先安排进去飞机的登机管理方法真的值得推崇,过道一点都不堵塞,也不杂乱无章。林芳林英男找到座位,见靠窗处已有一个女性乘客,烫发棕黄色,脸朝窗外。

      林芳林英男坐定,便用福清话聊起话来。靠窗的女人突然转过脸,看着林芳林英男问:“你们也是福清人啊?!”

      林芳惊喜:“是啊是啊!你也是吗?!我们正说呢!这趟飞机都没有其他中国人呢?原来还有你,还是同乡呢!我叫林芳,这我儿子叫林英男,我们家在融侨小区。”

      “是啊!我也以为这一趟又是我一个中国人。没想到还遇上两个老乡。我叫潘虹,我是后埔街的。”

      林英男道:“后埔街吗?我以前在二中读书,每天回家都要穿过后埔街。很熟呢!”
      潘虹道:“是吗!我的家就在二中对面的基督教福华堂的隔壁。我以前也是在二中读书。因为近,我每天都是听到挂在大榕树上的铜钟敲响后才从家里出来。都是跟老师前后脚进入教室呢!”

      林芳道:“真方便呢!我们那时住在利桥口,我儿子每天都得提前半小时去学校呢!”

      林英男道:“有时一路小跑,十分钟就够了。放学后都是跑回来,七八分钟也到家了。”

      林芳道:“那时,家里穷,孩子他爸去了加拿大,我们母子每天替人糊纸钱冥币。孩子一放学就跑回来帮我。都没在路上玩。”

      潘虹道:“这样啊!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现在可以去出国了。诶!你们这次是去密克罗尼西亚呢?还是帕劳?”

      林英男答道:“我们是去美国关岛。”

      潘虹道:“那跟我一样诶!你们很厉害的呢!能够得到美国的签证。我们持fu建护照的很难很难得到美国签证的。”

      林芳道:“我倒觉得美国签证很容易得到呢!你不是也一样得到美国的签证吗?”

      潘虹道:“不一样的。我是先tou渡到美国,难后得到长居绿卡的。我当初出国之前去广州美领馆申请旅游签证,没能得到。就先去了塞班岛。然后从塞班岛tou渡到美国关岛。”

      “是吗?那你很了不起啊!tou渡都是男人们才敢做的事,你一个瘦弱女子,哪来的那么大勇气呢?!”林芳道。

      “嗨!怎么讲才好呢?说实在都是生活逼出来的。有好的路子走,生活过得下去,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tou渡呢?!我认为,没有一个喜欢或愿意tou渡的。无路可走了,才铤而走险的。”

      潘虹说的是事实,这勾起了林芳的回忆。当初老公林建俊也是在国内无权无势无关系,做生意亏本,做苦工工资低,累成半条命,工头克扣工资,拖欠工资,能拿到的工资养家糊口非常的艰难。绝望时,就跟人上tou渡船了。。。。。。

      林芳道:“是啊!我们福清话说‘在家千样好,出门万般难’。在家里,生活有盼头,谁会愿意拿生命去睹明天呢?!“说完,林芳又问道:”偷du时害怕吗?”

      潘虹道:“怕啊!怎么不怕?都怕死了!七个人坐在那窄窄的破旧小快艇上,船沿离海面只有三十多厘米,在那黑茫茫的大海上漂浮,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除了那个开船掌舵的土人水手,六个偷du的人有的祈祷喊上帝,有的念经喊阿弥陀佛。快艇接近关岛附近的时候还差点被鲨鱼吃掉呢”
      林芳惊道:“鲨鱼?”

      潘虹道:“是的,天亮之前,海面上光线稍微有一点了。灰蒙蒙的可以看到周围十来米的海面。有个人眼尖,惊叫:‘鲨鱼跟来了!’”

      “大家定睛搜索了周遭海面,果然海面上有几个鱼鳍紧跟着快艇,人人的心都吊到嗓子眼,在塞班岛生活了几年,谁都知道鲨鱼的厉害。这凶猛无比的家伙只要用力一冲,小艇立马翻覆,七个人的躯体瞬间就得被鲨鱼锋利的牙齿咬碎并吞入肚里。这时,上帝和阿弥陀佛的名号又顺口溜般奔出人们的嘴巴。土人水手大声喊道:‘祈祷没有用!快把罐头开了扔到海里。’
      众人七手八脚,慌里慌张地把携带的鱼肉罐头和猪肉罐头都一股脑儿扔向紧跟的鲨鱼,水面上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水响,那是鲨鱼争夺食品弄出的声音。快艇终于甩掉了鲨鱼群。多年后我才知道,我们几个人之所以幸免于难,是因为这片海域的鲨鱼是供游客观赏的鲨鱼,经常有游客扔食物喂它们,这些鲨鱼习惯了争食品,已经降低或丧失了攻击人类的凶性。”

      林芳道:“真是吓死人了!阿弥陀佛!”

      潘虹道:“这是快接近关岛时大家都体验到的惊心动魄。听开船的土人水手说,路途中还有一次更危险的遭遇,只是我们乘坐的六个人在黑暗中睡意朦胧不大察觉罢了。”

      林芳道:“是吗”还有更危险的?!”

      潘虹道:“是的。我们途中遭遇魔鬼岛,差点开不出去。”

      林芳道:“魔鬼岛?!”

      潘虹道:“是的。那是我们离开塞班岛四、五个小时后,因为海面黑魆魆的无法明确方位。快艇开到一个岛,也不知道有多大,只见一团庞然的黑影,四遭更加漆黑。小艇开着开着,好长时间都离不开这团黑影。原来小艇被一股巨大的回旋力量吸引,一直绕着这团黑影转圈子。水手视力好,认得黑影里某个突出的礁石形状,知道这个漩涡是绕着这个小岛。也就是说,小岛的四周海底是一圈圆形的深不可测的海沟,海水顺着海沟形成巨大的漩涡,一直把小挺往漩涡里吸。一旦吸入,瞬间葬身海底。大家迷迷糊糊。只有土人水手捏了一把汗。土人叫我们坐稳,手抓紧船舷。也是大家命不该绝,也因为土人水手驾船经验丰富。饶了几圈后,土人水手摸出了漩涡回旋的规律,在再次绕圈时,瞧准一处流速相对较小的旋流,加大马力冲出漩涡。”

      林英男道:“真险啊!真不敢想象你经历了这样险象环生惊心动魄的海上之旅。”

      潘虹道:“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了,我讲述自己的经历已经平静多了。刚刚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做恶梦,不是梦见被迷幻在魔鬼岛无处逃命,就是梦见小船被鲨鱼掀翻,人被鲨鱼追咬。心有余悸啊!”

      林芳道:“我这听的人,一颗心都惊的狂跳不停啊!何况亲身经历?”
      林英男问:“后来,你们的小快艇顺利登陆了吗?”
      潘虹道:“甩掉鲨鱼群,刚舒了口气儿,我们就被巡逻的军用直升机发现了。这时我们离海岸不远了,岛上的山脉模糊可见。直升机的强光从天上直射到小艇上,把小艇和周围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一览无余。我们心想,完了!这下完了!全功尽弃了。我们伏下身子,眼睛看见船底细细的沙粒被飞溅进来的海水冲挤在一处。心情沮丧地等待命运的安排。直升机在我们头上跟了一会,突然像惊雷一样响起广播的声音:‘斯塔布!(STOP!)斯塔布!(STOP!)“ 小艇毫无理会,拼了命往前冲。直升机的大音量广播又响起:”THIS IS MARITIME GUARD,PLEASE STOP THE INSPECTION,OTHERWISE WE HAVE THE RIGHT SHOOT.(这是关岛海上警卫队,请停止接受检查,否则,我们有权开枪。)’”

      林芳紧张地问:“开枪了吗?”

      潘虹道:“我们抬起身看着土人水手,只见他毫不畏惧,双手紧握着引擎的舵把,脸色坚毅而冷峻,像艺术家雕刻的铜像。我们心一横:死就死吧!被抓回去跟死有什么两样?!我们就重新坐直身子,像临刑的囚犯一样等待枪响。”
      林英男问:“开枪了吗?!”
      潘虹道:“我们等着开枪,可是枪声并没有响起。只听一声巨响,船身强烈振动,差点把我们抛出小艇。我整个人被震得快要昏厥过去。原来我们的小艇卡在两块珊瑚礁间动弹不得了。土人水手大声喊:‘快下水!快下水!’。我们慌不择路,拿着自己的包裹,扑通扑通跳下水,我腿软不敢跳,被已经跳下水的阿胖硬拖下水。好在水深只到肚子部位。他们几个男的很快就跑上沙滩冲进椰树林,只有我一个落在后面,直升机的强光一直笼罩着我,我真的没力了!这时已经跑进椰树林里的瘦仔跑出来,把我拽进椰树林。一进椰树林我整个人瘫软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沙粒粘满了我湿漉漉的衣裤。瘦仔催道:“快换衣服!他们都跑上山了,等下掉队了会走不出山林。我一下坐起来,把事先准备好密封薄膜袋撕开,拿出衣服,也不管瘦仔就在旁边就换了起来。”

      林英男问:“直升机上的人没有下来追捕你们吗?”

      潘虹道:“没有,直升机在椰树顶上盘旋了一会,看不见我们就飞离了。我们也没了方向,只顾往山上攀爬。到了半山腰往下一瞧。哇塞!山下的公路上一部接一部的警车闪着耀眼的红灯,也不知来了多少部警车,把山下全包围了。我们就坐在地上,看着山下,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土人早已不知去向,跟我们跑散了。我们就只好自己想办法。意见无法统一,阿胖和瘦仔是认为没有了土人带路,根本走不出去,在山里瞎摸很危险,遇上野猪攻击如何防御?山下所有路口都被布控,我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不如下山束手就擒,被抓到移民局还有可能留在美国。另外四个男的不同意,说只要躲过警察的追捕,就可以在美国自由自在一边打工一边申请政治庇护。免得关监狱。最后,阿胖和瘦仔直接下山,我心乱如麻,只好随大流待在山上。剩下的四个人一筹莫展,太累了,也不知往哪里去,就靠在树根上,一边等待看阿胖瘦仔下山的情况,一边看着初升的太阳把它耀眼的光线射进树林。。。。。。”
      ......

      这时,供应点心和饮品的餐车来了。潘虹停止了讲述,要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林芳快速地吃喝完毕,等着潘虹。潘虹刚吃完。林芳就说她等不及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

      潘虹道:“我们心如死灰的在树根上靠了一会儿,突然传来高音喇叭的声音,仔细一听,是阿胖和瘦仔轮流用高音喇叭向我们喊话,是用福清话喊的,意思是:‘你们几个听着,警察说,请你们下山投降,不会伤害你们,还给你们面包和矿泉水喝。你们不下山的话,过一会警犬就要来了,几十只警犬会一同放上山去。警犬会咬死人,你们赶紧下来,警犬马上就运到了!’

      “大家瞪着警醒的眼睛,听着阿胖和瘦仔一遍又一遍轮流着喊话,两人也够卖力了,也不知英语差得不能再差的两人是怎样领会警察的意思。

      原来,阿胖和瘦仔两人举着双手,走出树林,边走边喊:‘我投降!不要开枪!’。警察当中有一个女警察会讲中文,对如临大敌,全员趴在地上,紧握手枪瞄准的警察们说是来投降的,警察们才放下心来。等他俩走近,先一拥而上铐了两人。经会讲中文的女人闻讯翻译后,又松开手铐,给了矿泉水和面包。等两人饿虎扑食,三下五去二,五五进一,把偌大的面包和大瓶的矿泉水一股脑儿塞进肠胃。警察便拿来手提喇叭,叫阿胖和瘦仔两人向山上喊话。阿胖和瘦仔小学都没毕业,普通话讲得还没有美国女警察来得流利,便干脆用福清话喊,反正山上的四个人都是清一色的福清人,用福清话比普通话管用。喇叭的声量很大,不要说半山腰,整座山里都听得见。在美国的山里,听见了故乡话,这故乡话不是问安叙旧拉家常,而是警告威胁诱惑命令。说起来真的哭笑皆难,特别在我们贸然越境,犯了越境罪,胆战心惊的时候。剩下的四个人,三个男的,只我一个女的。我心脏狂跳不止,脑袋一片空白。哪能有什么主意,全凭他们三个男的。那三个男的也惊慌失措,讲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哪有什么好主意?最后,那个三山镇的李正明说他怕狗,过一会儿,警犬一放上来,根本就跑不脱。与其被狗咬死在山里,倒不如下山投降,起码保住一条命。李正明的话还没讲完,那个叫马仔的突然尖叫起来:‘蛇!蛇!’。顺着他的手势,大家清晰地看到一条很长的浑身黑褐色蛇伏在椰子树阔大的树叶上,在晨曦中蠕动着身子。。。。。。

      我们决定下山。

      三个男人用双手合成喇叭状,向山下喊道:‘阿胖,瘦仔,跟警察说我们马上下山投降,叫他们不要开枪。’当然也用的是福清话。他们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里回荡,附近树上的鸟儿都惊得飞走了。还好是离开那棵有蛇的椰子树后才喊,不然,震落了那条蛇,那才可怕啊!

      我走在最后,四人手里都有一根树枝,快到山下的时候,大家边挥舞着树枝边喊:‘我们出来了哦!我们出来了哦!

      阿胖举着喇叭回应:‘晓得晓得,走这边来。’ 我们看到阿胖和瘦仔,站在警车旁边,阿胖和瘦仔的周围站着一些穿警服和没穿警服的人,我们也不敢看仔细,径直朝阿胖和瘦仔走过去。。。。。。”

      林芳正等着潘虹继续讲下去,潘虹道:“雅莆岛到了。都要先下飞机,然后再上来。”

      这时飞机已经停稳,前排的旅客在广播声中先站起来拿手提行李下机。机舱里响起开合行李舱的声音。也有一些说话声,但都很小。站在机舱门口服务员连续不断地说着\'圣Q\'.

      走出舱门。机场昏暗,四周黑糊糊的只能看到机场边的红色信号灯。

      旅客们鱼贯地朝一个灯光稍微亮一点的低矮房子走去。你根本想不到,这用珊瑚礁和木头构建的、只有一层楼高的三角锥形状屋顶的低矮房子,就是机场的候机室和进出口大厅,候机室不到一百平方米,旅客进出口的大厅也差不多只有五、六十平方米。

      有几个旅客出去,门口站着头戴花圈,系着草裙,上半身完全luo露的少女,那褐色的皮肤,明亮的牙齿,特别是前面百分百展现着女人隐mi的部位,那挺起的一对小山包,让所有从她面前经过的人一览无余。有的少女则戴上用椰子内壳制成的锅状罩子,用树藤连接扣在两座小山包。

      林芳说这是什么地方女孩这么原始又这么开放,比我们中国穿三点式的女孩更胆大。潘虹介绍说这是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国的一个州,叫雅莆。雅莆岛上住着四千多密克罗尼西亚土著民族。他们靠太平洋为生,气候是亚热带雨林气候,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这里的人很多还保持着传统的风俗习惯,比如嚼槟榔,不穿上衣,不穿内裤。男人用一块布条裹腰当裤,女人系草裙。。。。。。
      我们福清人常说的‘番仔番布鲁,有穿裙没穿裤’说的就是太平洋一带岛国的番婆土人。(番布鲁是土人穿裙子的意思)

      林芳和潘虹边聊边往候机室的外面瞧,林英男看了几眼,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一览无余如同看黄色片似的盯着异性的隐mi之处使他的脸不由自主的热起来。他把视线转向候机室的墙上的油画,墙上画着蓝色的太平洋海水和栩栩如生的各种热带鱼。

      很快又登机了,下了几个乘客,又上来几个新乘客。上来的乘客,皮肤褐色,大脸上很醒目镶嵌着大眼睛,大鼻头,大嘴巴。头戴花圈,着花衣裳,嘴唇腥红,嘴巴不停动着,他们竟然嚼着槟榔。

      飞机继续飞行。林芳心里悬着潘虹讲的关于她偷du的故事。便道:“潘虹,你刚才讲到你们四个听见阿胖和瘦仔喊你们下山,你们下山后呢?”

      潘虹道:“我们四个刚走到警察旁边就被包围,那几个穿便衣的马上给我们上了手铐。几个警察开始搜我们的身。我是那个会讲中国话的女警察搜的身。那女警察板着脸,一脸的冷漠,我一辈子都会记住她的脸,四四方方的脸,没有血色,鼻子扁平,上嘴唇几乎没有。说她是个男的肯定大家都相信,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有女性的特征。我举着双手,任她从我的头发开始,仔细检查我的衣服裤子。我知道,这是检查我是否身藏武器匕首等危险器械。上身检查完了,然后,又看她蹲下身子检查我的裤脚,我看见她宽大的后背把警服都涨的满满。像打足气的气球的表面。

      看她检查完了,我竟然对她说了声谢谢。她没有回应,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感觉到她完全不是女的。像一个冷酷的杀手。后来,我们知道,她来自台湾,嫁给一个土人,在关岛移民局当警察,平时在机场移民局上班。”

      林英男道:“她也许不方便跟你们讲话呢!因为事关重大,又没有第二个会讲中文的人。所以她只能沉默。”
      潘虹道:“也许吧?!我那时很紧张,也很害怕,想着自己不可知的命运。便小声问她:’要把我们抓到哪里去呢?会不会关监狱呢?会不会把我们驱逐出境呢?。。。。。。’
      我因为担心,问了她好几个问题,而她不理不睬,故意走开。

      检查结束后,那些穿便衣的警察跟穿制服的警察叽里咕噜讲了些话,一下子围上来几只警犬,在我们脚边嗅着,每只警犬都有一个警察牵着,看到警犬吐着舌头欲扑上来的样子,我真的腿都吓软了。让警犬嗅完,我们后下山的四人便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车内有两排面对面的长椅,坐定后,警察分给我们一人一瓶矿泉水和一块面包。那面包特别的好吃,是椰粉面包,香喷喷的,很遗憾只有一块,我很快就吃完了。吃完后我没有马上喝水,我让面包的香味在口腔了多留一会儿。我回味了好久。没想到警察又送来一些面包,这次分给我的是包着一根香肠的面包,我们在吃的时候,那个会讲中文的四方脸女警察站在车后门前对我们说:‘这些面包和矿泉水是执行任务的警察们的早餐,猜想你们饿了,就捐出来给你们吃。’ 听她这样说,我莫名的感动,含着面包说了句谢谢,其他三人听我说谢也都道了谢。

      吃饱喝足,我们又被叫下车,六个人被分坐六辆警车。警车并没有马上开动,发动着原地等着。原来在我们吃面包的时候,那几只警犬都被放上山搜查那个开船的土人去了。车里开着空调。经历了疲惫恐惧,又吃饱喝足的我,被夹在两个胖胖的警察中间,动弹不得,悄无声息中,竟然睡过去了!现在回想,在那样的时刻能睡过去,一是警察对我们好,气氛缓和,比我们想象的米国警察好的就像遇上了好人,二是我真的太累了!六个月后,我从移民监狱放出来,在一个上海女人开的的酒吧打杂,又遇上那两个当时坐在我旁边押解我的胖警察,那两个警察,一个叫乔治,一个叫约翰,两人打趣我说当时我睡着了还靠在他们的肩膀上,打鼾如雷,口水把他们的警服都流湿了-----这是后话。”

      林英男问:“警犬上山有没有搜捕到开船的土人水手?”
      林芳问:“你们被关在监狱了吗?”

      潘虹道:“除了看住我们六人的警察外,所有的警察和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员都上山了,那些穿便衣的都是联邦调查局的人。那土人水手神出鬼没,不见踪影,消失在山林里了。最后搜捕人员无功而返。
      警察叫我下车的时候,我才醒来。我又紧张起来,不知他们会怎样处置我。我警觉地跟从警察,跟其他五个一起偷渡的同乡男人会合后被带进铁栅栏的门。这里就是关岛移民局的监狱,是专门关押偷渡越境犯了美国移民法的人。进去后,我被带到左边关女性的房间,我看到被隔成小房间的监室里,有几间关着不同肤色的女人,有的很老。有的很年轻。我被单独关在一个监室里。”

      林芳问:“被关进监狱里你害怕吗?里面伙食怎么样?”
      林英男问:“你遭到刑讯逼供吗?”

      潘虹道:“害怕倒是不怎么害怕。主要是担心这一关进来,什么时候才能放出去?本来偷du前是被告知有人会带我们进到安全的生活区,然后帮忙找移民律师办理有关申请手续,我们就可以合法地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等待绿卡的批复。现在,被关到监狱里,情况变化太大,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律师帮助?会不会被驱逐出境?”

      正说着,服务员推着饮料过来了。三人各要了一杯热咖啡。虽然夜已深,其实三人睡意全无。
      林芳林英男母子虽然知道些偷渡的事情,对福建沿海地区的人来说,偷渡出国并非秘事,而是家喻户晓之事。但今天在这飞往美国的飞机上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偷渡者讲述整个偷渡的细节过程,两人的心早就被吊起,哪有睡意?而潘虹呢?在每次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中国人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两个中国人,而且巧的是,还是故乡人,又一见如故。愿意倾听她的讲述。而她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直埋在心里。今天有卖场,她也乐的尽情详述了。

      潘虹见舱内除了飞机飞行轻微的轰鸣声外,人声皆息。便压低了声音。

      潘虹继续道:“过一会儿,来了个女警察,把我带到一间小办公室,其实就是审讯室,只不过摆设布置得像办公室,女警察叫我在桌子前的一张可以转动的软皮坐垫的椅子坐下,然后她就关上门出去了。房间的空调开得很冷,虽然关岛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但我还是感觉冷,房间空荡荡的,我看着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和两台电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两台电话。心情忐忑地在会动的皮椅上坐了一会,我奇怪自己坐在如此柔软舒服的皮椅上为什么有如坐针毡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有人推门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卷着棕色秀发很有威严气质的中年妇女,一个是年轻的女孩,那女孩一看就知道是东南亚的人,白皙肤色,黑色短发,有一对很漂亮的黑眼珠。二人坐定。先对我微笑,然后,中年女人先介绍说自己叫玛丽安娜,又介绍年轻的女孩说她叫陈静,是中国来的留学生,今天来当翻译。并叫我放松心情,告诉我这是美国,人权受到充分的保障和尊重。中年妇女讲的话,有的我听得懂,有的通过陈静的翻译才懂。。。。”
      ......

      没过多久,飞机的广播通知说飞机下降了,请系好安全带,帕劳国就要到了。潘虹道:“怎么这么快?!帕劳到了,帕劳的下一站就是美国关岛了。我们先下飞机,等下上来继续讲,”

      三人又跟随带队的服务员下机到候机室。帕劳机场比密克罗尼西亚的雅莆机场大一点,航站楼是两层,候机室也就一个,有两百多平方米。房子结构是混凝土铝合金和红木的组合,很有新古混合的对比感。看到的客人跟雅莆又有区别,这里的人似乎文明了一点,没见到上半身全部赤luo的女人和耻bu绑着布条的男人。候机室墙上挂着太平洋土人渔猎的木雕,角落的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贝克雕刻成的装饰品。林英男想买几个贝克装饰品。潘虹说机场里买太贵,这些关岛都有,也便宜,到时她送几个给林英男。三人观看了一会儿展示品。见值班人员在广播说上机了。也是后排的先上,从菲律宾过来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安排上飞机,秩序井然,毫无拥挤。

      飞机一升上高空,林芳就问:“潘虹,你刚才说到留学生陈静来翻译,那叫玛丽安娜的中年妇女是什么来头的呢?是警察吗?”

      “不是一般警察,陈静介绍她说是联邦调查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首席调查官。玛丽安娜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国家?从哪里过来美国关岛的?是自己想来关岛的呢?还是被谁引诱或欺骗来的?有没有花钱?花了多少钱?钱交给谁?他或她叫什么名字?年龄有多大?哪儿的人?长相是什么的?身体长相有什么特征?她或他用什么方式引诱你?有没有受到威胁?被饿肚子?被使用暴力?被强jian?。。。。。。问了很详细,很多问题。桌上的两台电话机,一架是电话,一架是录音机,电话的那一部直通联邦调查局总部,从开始讲话之前就挂通,话筒放在桌子上,
      也就是说,从第一句话开始到最后结束,任何的讲话,任何的声音。联邦调查局总部都有录音备案。根本来不得半点弄虚作假。玛丽安娜说联邦政府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从来不变,她作为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首席执行官,捍卫和解救受难的妇女儿童的责任从来不变。只要我讲得是事实,那么,她将责无旁贷地依法保护我在美国的安全和争取所有应得的权益。我从玛丽安娜深邃的蓝眼睛里看到了她的善良和诚信,不知为什么我痛哭流涕,玛丽安娜一次又一次递给我手巾,静静地等着,等我哭够了,心情平缓了。她说请喝口水吧!我喝了口水,心情开始平静了,我就把我为什么想出guo,在塞班艰苦的日子,和怎样被动员说服去偷du一点都没有虚假的讲述了一遍。

      玛丽安娜一双蓝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好像可以洞穿我的心。我相信在她那深邃眼睛的注视下,一切的谎言都会被识破洞穿。而她的真诚也将换来别人的真诚。我把所有的事实过程呈现在她的眼前,她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字母,娴熟而快捷。她叫我慢点讲,我讲完一句,陈静刚翻译完,她也打完了字。就这样,在玛丽安娜的提示下,我讲了两个多小时。这期间,玛丽安娜让我休息了几分钟,我上了一次洗手间。

      问完后,玛丽安娜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我知道自己犯了越境罪,这是非常不对的!请你们宽恕我!我也希望mei国政府允许我留下来,让我安稳地生活在美guo。玛丽安娜说她会把我的事情详细报告给联邦调查局和联邦移民局。最后将由移民局决定我的去留。不过,这过程中,她可以帮助为我寻找有经验的律师提供法律援助。但我自自己如果有指定律师的话,也可以使用自己指定的律师。总之。如果,有什么事情想告诉她,可可以随时通过监狱警察联系到她。说完,给了我一张名片。

      最后,回监室前,那个当翻译的陈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道:“潘虹,这盒巧克力本来是我买来当今天早餐的,事情一忙忘了吃,咯,送给你。我等下再去买一盒。”

      我不要,她硬塞给我。

      那盒巧克力有五十粒,在监狱漫长的日子里,我一天吃一粒,期盼着吃完这盒巧克力就可以离开监狱获得自由。可是吃完了这盒巧克力,我已经在监狱里度过五十个日日夜夜,看来监期遥遥,不知未来。我委托狱警买了同样的巧克力,还是一天吃一颗,艰难地熬着时日,到第四盒吃了一半多时,我终于获得了联邦法院裁定通过我的绿卡申请。我获得了自由。。。。”
      。。。。。。

      飞机又开始下降,播音员又通知说系好安全带,美国关岛的机场准时飞临。

      林芳问:“在监狱里过的情况,还有怎么通过移民的申请,都还没讲呢!没有全部讲给我听,我心里吊吊的难受。”

      潘虹道:“我给你名片,关岛很小。你在关岛期间去我店里坐坐,我会详详细细讲给你听,现在我开了一个酒吧和一个按摩店,两个店挨着,我单身一人就在店里住着,随时来都能找到我。”
      林芳道:“有时间也请到我表妹家里玩,都是福清人,要走近些,有个什么的大家还能互相照应帮忙。”

      说完,林芳叫林英男把表姨妈的地址电话写给潘虹。

      潘虹说关岛移民关很严,等下进关的时候万一被拦下问话,不要紧张,因为你们有正式的签证,但也不能因为有正式签证就跟移民官员大声吵,会不让进关直接遣送回去。美国的法律赋予移民官员很大的权力。然后又说,等下进移民关,走的通道也不一样,她走的是绿卡通道,人比较少过关比较快,你们拿的是短期的旅游签证,人数较多,过关会比较慢。我们下机就拜拜了。到关岛里面再见了。

      下了飞机,走进移民大厅,只见黑压压的人群熙熙攘攘,潘虹教林芳林英男在三号到二十号的移民关排队进关,她到一号二号专门给美国人和绿卡持有人的绿色通道。

      潘虹很快排到验证进关,林芳林英男这边的队排得弯弯曲曲像一条条长龙。这些游客大都是从日本和韩国来的。据关岛旅游局统计,2002年度,到关岛旅游的日本游客总共一百万人次,韩国游客二十万人次,台湾游客一万人次,中国大陆游客三百人次,欧洲游客三万人次。根据这统计数字推算,2002年这一年,每天来关岛旅游的中国游客还没平均上一人。林芳林英男能得到美国签证来关岛旅游,就像潘虹说的那样,很了不起!稀罕了!

      排到林芳母子。两人一起走向移民官。把护照机票递给移民官。移民官问:“是来旅游的吗?”
      林芳听不懂,林英男答:“是来探亲的。”
      移民官边看签证边问:“探亲?谁在关岛呢?”
      林英男答:“MY AUNT.(我表姨妈)”
      移民官问:“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林英男答:“母子”
      移民官问:“计划住几天?”
      林英男答:“计划住两个礼拜。”

      移民官按了下台上的按钮,那边办公室里马上出来一个移民官,接过护照机票和入关表格,把林英男林芳带到机场移民办公室去了。

      带路的移民官叫两个坐在长条椅子上等候。他把护照等交给坐在电脑前的另外一个移民官,又出去了。等了好久,坐在电脑前的移民官验证完了护照,签证,机票和入关单。问:“你们是讲普通话还是客家话还是闽南话?”

      林英男答:“普通话。”

      坐在电脑前的移民官打了个电话,不一会来了一个女移民官。接过林芳和林英男两人的护照等。这女移民官中等身材,熊腰虎背,四方脸,扁鼻,无上嘴唇,脸色惨白。她把他两带进另外一间小屋,用普通话问:“你们的旅游签证是自己申请的吗?”
      林英男答:“是的。”
      女移民官:“有谁教你怎么申请的吗?”
      林芳想说罗芬芬表妹有教过。刚要出口,听林英男已经答了:“没有”。便止住不出声。
      女移民官:“这个叫罗芬芬的是你们什么人?”
      林芳这时答:“我亲表妹。”
      女移民官:“是她邀请你们来是吗?”
      林芳答:“是的,我们十八年没见面了!”
      女移民官:“她在关岛是什么身份?”
      林芳答不上来。林英男答:“据说已经入美国籍了。”

      女移民官见海关人员已经把林芳和林英男的行李都搬到移民局办公室来了。就说请你们打开行李。
      林芳顺从地打开行李。女移民官一件一件把行李拿出放在地上。这时林芳有点恼火,用福清话对林英男道:“她检查行李干什么?”
      林英男刚要回答,只听女移民官厉声道:“没问你们问题时不要吭声!”
      林芳林英男吓了一跳。再也不吭声了。

      女移民官又问:“你们带了这么多食物,是想在关岛长住吗?”
      林芳道:“不是的,是我表妹十八年没有吃到家乡味。叫我带来给她解馋。”
      女移民官翻到渔网,问:“这是什么?”
      林芳答:“是抓螃蟹用的渔网。”
      女移民官道:“你到底是来抓鱼的,还是来旅游的?来旅游的身份怎么会带渔网?来旅游的身份是不能打鱼的!”
      她的声调严肃了起来。

      林英男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便道:“当然来探亲旅游的。难道探亲旅游就不能带渔网吗?按你这么说,学生身份的只能带笔墨纸砚;农民身份的只能带锄头;音乐家只能带钢琴小提琴,士兵呢,只能带枪喽!”

      女移民官望着林英男的脸道:“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旅游身份的人是不能打鱼的。我怀疑你带渔网来是为了打鱼。”
      林芳连忙接口道:“不是我们要打鱼的,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可以打鱼。是我表妹叫我带来的,是她要的。”

      女移民官撇下母子俩,出去跟坐在电脑前的移民官轻声地说了一些话。坐在电脑前的移民官便拿起电话拨通了罗芬芬的电话。调查了罗芬芬一些问题,并问她能不能担保林芳和林英男两个人。

      林芳的表妹罗芬芬来机场接机,从凌晨四点飞机到了一直等到早上六点多。客人都走光了还不见林芳母子的身影。正跟她女儿罗玲玲说到底有没有坐错了班机,接到电话,才知被两人被卡在移民局。便回答了移民官的询问,并说可以担保林芳和林英男的一切。

      坐在电脑前的移民官给林芳林英男俩人各三个月的签证。林芳走出海关,看到罗芬芬,暌违十八载,今日始得见,激动得抱住罗芬芬,眼泪都差点流下来。罗玲玲出落得高挑性感,她看到长成帅帅的林英男,上来就给个猛烈的拥抱,嘴里说英男表哥你变得这么英俊,小时候跟她一起玩的时候天天流着鼻涕呢!

      林英男被她用性感的身体一抱,脸一下红起来,又听到小时候的糗事,很是难为情。罗芬芬放开林芳道:“玲玲,为你姨妈拿行李。”

      四人欢欢笑笑走出机场大门。大阳升起老高了。蓝天上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缓缓地移动。机场四周的椰子树在微风中轻微的摇晃。放眼望去,碧蓝的海洋一望无际,极目处,海天相连,海似乎到边,天似乎到岸。

      林芳坐在副驾驶室,林英男和罗玲玲坐在后排。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罗玲玲还像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顽皮任性,不从礼教。她丰man的身子紧挨着林英男,一路时不时在林英男的手上捏那么一下,眼睛se迷迷地斜睨着他,搞得林英男脸红耳热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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