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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亡 出轨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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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又是毫无所获的一天。
木子洋稍微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棋逢对手的快感。他从没见过一个被打上“出轨”烙印的男人可以这么冷静,冷静到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虽然越是没有破绽,就代表着破绽越多。
木子洋耐下心来,猫和老鼠的游戏,也不知道谁是猫,谁是老鼠。他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从酒吧出来的林彦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穿过马路进了一家药店。
有戏!木子洋赶紧跟上去,但又不敢跟得太近,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生怕发生什么大变活人的魔术。药店不大,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木子洋看到林彦俊站在柜台前等了好久。林彦俊没有着急,倚着玻璃柜顺便刷了刷手机;木子洋也不着急,他心里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终于,林彦俊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塑料袋,微微点头示意之后,离开了药店。
木子洋本打算等他离开去药店问问消息的,但刚一进去就发现林彦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购物清单。木子洋瞬间有一种老天都在帮自己的错觉,借口买了一瓶眼药水,连着从地上捡到的购物清单一起拿走了。
木子洋刚一出门就找了一个逆光的角度举起来看了看,结果发现是医院的处方单,写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药名。
07
“你捡到的那张单子就是你给我看的那张?”岳明辉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明显被这个充满了层层谜团的故事给吸引了。
木子洋点点头,“对。”
“但你才是真正这方面的行家吧?”岳明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木子洋拿着这个单子来问他。岳明辉和木子洋是大学同学,都是临床心理学系的,还是一间寝室的室友。可是学着学着岳明辉觉得心理学实在是太压抑,所以转去学医了,口口声声说要完成鲁迅先生的夙愿拯救中国人。但是木子洋好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从察言观色到话术都学的飞快,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冷静,听了那些杂七杂八的胡言乱语也照样一笑了之,不会让别人的情绪影响到自己。
虽然转了系,岳明辉嫌麻烦,和学院申请不调换宿舍,就这么和木子洋住了4年。
“因为我觉得常安脸色不太正常。”木子洋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她的脸色是灰白的,虽然可以理解为丈夫出轨的打击,但也不会连同嘴唇也是苍白的吧。”
“望闻问切,洋洋你不会让我只是听你的描述就确定对方心脏是否有问题吧?也有可能是人家姑娘亲戚来了呢?”岳明辉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既然自己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那么干脆好人做到底, “我能见见那位常安吗?”
“啊?”木子洋有些意外。
“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上一面,或许能对你那位朋友有点帮助,”岳明辉双手张开之后再次合紧,身体略向前倾,“至少也能帮到你不是?”
08
次日一早,天气不是太好,凛冽的北风夹杂了零星的小雨直往人身上打,打伞也无济于事,让人没来由地心烦。木子洋撑着伞在办公室楼下等了一阵子,实在经不住这物理魔法双重攻击,准备先上楼去等。
“洋洋!”岳明辉刚巧赶到,一只手捧着三杯咖啡,另一只手提着两个煎饼果子,“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你在楼下等着干嘛?来来来,你原来最喜欢的,两个蛋加里脊火腿少辣。赶快暖暖,别冻着了。”
木子洋接过岳明辉手里的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的确如同岳明辉所说,是自己的喜好。他感觉自己嘴角的弧度大了点,“我一直以为贵人多忘事,没想到老岳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那当然了,好歹是同居四年的大宝贝儿么。”
“那你可不能有啥瞒着你宝贝儿啊。”木子洋探过头,对着岳明辉手里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从醒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也的确有些饿了。
“吃你自己的去!原来就爱抢我的,现在还抢呢你。”冷不防自己的宝贝煎饼被叼走一大块肉,岳明辉毫不客气的把近在咫尺的脑袋推开,“我有啥好瞒着你的?是煎饼果子没给你放肉还是怎么着?”
“没啥,我就这样随口一说。”木子洋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先上楼。”
“她什么时候来?”解决完早餐,岳明辉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抬高了声音问在里屋整理资料的木子洋。
“十分钟后。”木子洋抬手看了看表。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敲门。
“来了。”
四目相对。
“周小姐您好,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岳明辉。”
“岳明辉,这是常安。”
“您好您好。”岳明辉率先伸出手来。
“啊,”常安停顿了几秒,点了点头,“你好。”
“我今天找您来,其实也是有问题问您,坐吧,我朋友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请他来旁听,您但说无妨。”木子洋指了指身后的椅子。
“嗯……”常安显得心不在焉,和昨天电话里完全不同。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倒也没有,就是……”
“没关系,您想说什么就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昨天下午我从超市回家,看到了一个想跳楼自杀的女生。”
“啊,然后呢?”岳明辉一惊。
“那个女生看上去挺瘦的,站的地方又高,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她好像一直在哭,裙子还时不时被风带起来,她就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压着裙角。”
“报警了吗?”
“应该吧,在我前面已经围了几个人。听说是因为丈夫出轨,要闹离婚,一分钱也不准备留下。”
听到这里,木子洋和岳明辉交换了个眼神,开口问道,“那她最后跳了吗?”
“我不太明白。”
“嗯?”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为什么要害人呢?”
“害人?不是自杀吗?”
“嗯,但是死亡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啊,不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吗?这样做是不是也太草率了。明明还有大好的青春!”常安越说越激动,好像回忆起什么一样,眼圈隐隐有些泛红。
“您是这个意思啊。确实,人生在世,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就是说啊。还有啊,有几个年轻人在楼下起哄着要她跳下来。好像是喝多了酒吧,但是……”常安垂下眼,抿了抿嘴巴。
“太坏了吗?常有的事,看热闹的人,都巴不得出点什么乱子,人心就是这样,坏透了。”
“不是啊……也太爱多管闲事了吧。”
“什么?”
“跳还是不跳,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啊。”
“啊……这倒也是。后来呢?”
“天台好像上了锁,警察怎么也打不开。风越来越大了。等了这么久,还是不行,警察也太差劲了。”常安眼神放空,手垂了下来,在接下来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三个人突然陷入沉默。
“应该救救她的,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常安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用力地抱住了头,“不该这么快结束的,为什么不愿意等等!!!”
“所以,最后跳了么?”岳明辉突然插话。
“觉得这样做决定很酷吗?为什么不听下其他人的建议?!几分钟的工夫也等不了了吗?就三分钟,就三分钟警察就会把锁砸开了,为什么连三分钟都不行,都说了不要这么做……”说到最后,常安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开始啜泣。
“不想要她死吗?”木子洋发问。
“太残忍了,根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呜呜呜……”
“残忍,是说谁?”
“是她,是那个——”常安话没说完,就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岳明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上前又是听心率有时看瞳孔大小,一番折腾之后才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摆了摆手,示意木子洋不要着急。木子洋点点头,知道常安身体没有大碍之后也坐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到木子洋可以清楚听到岳明辉的呼吸声。大概五分钟之后,常安缓缓地睁开了眼。
“啊……我刚刚讲到哪里了?”常安眼神有些迷离。
“起风了,你觉得很冷。”岳明辉抢先回答了一句,“后来她死了吗?”
“嗯……死了,风太大了。不过死了也好,她活着,也太累了吧……老是看到幻想中的事,也很辛苦,说不定死对她是种解脱呢?”
“总是看到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嗯……那些事,真的没有……林彦俊是爱她的啊,唉……”
“为什么叹气,怎么了吗?”
常安双手搭在膝盖上,佝偻着背部,微微仰头看着窗外隐约放晴的天光,“她穿的那条连衣裙,可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