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旅》不会叫的知了

5、瘴气 别人会坑自

　　别人会坑自己，爸爸妈妈总不会坑自己吧？自己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表哥，还要走多久？”他快支撑不住了。
　　他穿的是短袖的夏装，手臂被荆棘的倒刺和树枝划出了长长短短的血痕，又痛又痒，被咸咸的汗水一渍，更加痛痒难耐。早知道要走这种路，他肯定带长袖的衣服。
　　“天黑前应该能赶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表哥一刀砍断一根斜生的树枝，气息略微有些紊乱。
　　前面的路似乎不久前有人经过，树木有新鲜的砍伐痕迹，地上散落着砍下来的枝叶，叶子还很青绿。.
　　“这里附近有人住吗？” 徐卫精神一振。他带的一瓶水早喝完了，一路上又没看到有溪流，表哥的那一壶水也让他喝了一半，再找不到水喝，他快中暑了。
　　“我印象中没有，不过可能是附近山里的猎户来打猎。”表哥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似乎在看些什么，等徐卫走过去时，他又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继续前行。
　　前面的路比刚才好走，因为已经有人替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又走了一段路，徐卫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
　　好像刚刚他们才从这里走过的样子，那些被砍下来的树枝叶还很新鲜，树上的砍痕也像是刚砍上去的。
　　不过密林里看起来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样子，除了树还是树，他不敢肯定。
　　“你口渴了吧？我记得附近有条溪流，我去打壶水过来，你在这里等等我。”表哥终于停下脚步。
　　“我也跟你去。”
　　“不用，你也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儿。”
　　表哥十分照顾他，在树荫下找了一处稍为干爽的地方，铺上一块雨布让徐卫坐下，然后拿着水壶消失在密林深处。
　　徐卫拿着太阳帽扇风，感觉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树林很静，连一声鸟叫虫鸣都听不到，静得有些不正常。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徐卫身后出现，仿佛是从树干中突然冒出来的，伸出手往毫无防备的徐卫头顶上抓去。
　　就在钩一般的手将要碰到徐卫的头发，一道明亮的白光闪过。
　　“你不是去找水了吗？”
　　形容枯稿的老人握住被齐腕切断的残臂，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断手处没有血，伤口只是向外冒着黑气。老人的脸如同风干的老树皮，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
　　表哥收回弯刀，看着老人的眼神是从容的，语气带着恭谨，仿佛晚辈对待长辈般恭敬。一点也看不出他就是刚才毫不留情出手砍断老人手臂的人。
　　“我不离开，您怎么愿意现身呢？”
　　“这个人不应该来这里。”老人看着百无聊赖东张西望的徐卫，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动，目光转回表哥身上。
　　“他是云姬的孩子。我要把他带回族里。”
　　“云姬？她上次经过这里，已经是二十年多前的事情了吧？”
　　老人的目光落在徐卫身上，眼神变得深沉，似乎沉浸在回忆中。
　　纵然近在咫尺，徐卫完全看不到身后的老人和表哥，也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只是奇怪表哥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前方树叶沙沙响了一下，他马上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原来是她的孩子啊……果然让她料到了。”老人自回忆中抽退，悠悠叹了一口气。“我原本看他和你在一起，只是想着不能让你造杀孽，但既然他是云姬的孩子，那我只能杀了他了。”话音刚落，两人站的地方周围的景物瞬间变换，从茂密的树林中央变成旷的林中空地，徐卫也随之在他们眼前消失了踪影。
　　起风了。
　　完全不清楚在他坐下后发生了什么事的徐卫觉得阳光好像没刚才猛烈，抬头一看，树林中不知道从哪里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烟雾很快聚拢起来，越来越浓。
　　很快，整片深林都浓罩在白茫茫一片大雾中。
　　虽然说山中气候多变，但变得这么快，还真是出乎意料。
　　随着雾气的变浓，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渐渐喘不过气来，喉咙又痛又痒。
　　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瘴气……他马上撩起衣服捂住口鼻，但已经迟了，喉咙像火烧一样，灼烧感顺着咽喉往下漫延，连胸部也开始痛起来。
　　“表哥……”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表哥快点回来，还是不要回来，意识和视线都开始模糊。
　　周围的树林已经被白雾笼罩，表哥和老人所在的地方却没有丝毫雾气，只是情势和刚才有了些不一样。
　　老人已经倒在地上，表哥坐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衣服也被吐出的血染红了。
　　“你即使杀了我，这雾瘴也不会散去。你绝对不可能把那孩子活着带回祈族。”
　　老人吃力地抬起头，看着表哥，脸上带着笑，眼中露出满足的神色。
　　“云姬和她的孩子，绝对不会活着回到祈族，我答应过她的。”
　　老人眼中露出不属于他的年纪该有的炽热光芒，那是沉浸在热恋中的人常常会有的光芒。
　　“你为什么执意要杀他？因为他是云姬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表哥一开口，血就吐得更急。
　　“云姬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也不会因此而怨恨她。”老人慢悠悠地说。
　　“你不恨云姬？她利用了你，欺骗了你的感情，夺取了你的能力，让你从俊美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苍老的模样，你真的对她没有怨恨？”表哥很平静的陈述，试图挑起老人心中对云姬的憎恨。
　　“我对云姬，从来就没有恨……换了我是她，我也会不择手段，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她应该活下去……祈族的人已经活得够长了，那样肮脏的血脉，断了就断了……”
　　老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因为表哥的手紧紧扣住他的咽喉，手下不断冒出黑气。
　　“你的话也说得够多了。祈族的存亡，不容外人置喙。”表哥如玉的脸上泛起煞气，俊美的面容也有了几分扭曲。
　　“你以为云姬就不该死吗？双界村那些人，一夜之间全部尸骨无存是谁做的？你难道不知道？别忘了，她身上流着的，也是祈族肮脏的血！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断，是祈族人的天性。”
　　表哥束好的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唇边一边邪气而残忍的微笑。“为了保住自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儿子交给我，迫不及待地催我们上路，唯恐我变卦，你觉得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能不能比她儿子稍微重上那么一点呢？”
　　他看着老人，眼神慢慢回复冷静。
　　“不如你猜猜，为了她付出一切的你，在她心里的地位排第几吧？”
　　“……”老人已经说不出话来，逐渐扩大的瞳孔中映出掠过天空中飞鸟的影子。
　　表哥松开手，嗜血的面容已然回复平静，慢慢站起来，蹒跚地走向被浓雾覆盖的树林，不再看倒在地上的老人一眼。
　　“阿卫，你在哪？”他呼唤在徐卫，声音在密林中回荡。
　　徐卫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堵花岗岩石墙。
　　他坐起来，手指碰到身下某种柔软光滑的东西，抓起来一看，一根鸟的绒毛。低头看看自己躺的，是一块兽皮，上面花纹斑驳，手感极度顺滑。
　　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在树林里遇到了瘴气，然后失去意识前好像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而他现在置身的，明显是一个石洞。
　　洞不深，一眼就望得到底，除了他身下躺的兽皮，里面还有一块更大的兽皮，上面堆着很多圆溜溜的石头，大小不一。
　　他站起来走过去看，才发现那不是石头，而是大大小小的鸟蛋，大的跟他的脑袋差不多，小的比他的手指还要小。有的上面还有各色斑点和纹路，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散落着许多羽毛。看起来就像个鸟蛋展览室，又或许是个食物储藏室。
　　徐卫挠着脑袋，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胸口还是有些闷闷的，喉咙的灼烧感也很明显。
　　谁把自己带来这里的？表哥吗？
　　说起来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山疙瘩，在双界村时他就发现自己手机没信号了，现在还碰上这疑似瘴气的怪雾？妈妈的家人为什么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盲山盲井之类的故事不会在他身上发生吧？
　　呸呸呸！他又不是女生，再说就表哥那张能刷卡的脸，要拐也是他怕被别人拐才对！
　　徐卫不再胡思乱想，现在找到表哥比较重要。
　　他一动刚才躺的兽皮旁边的背包，才发现自己的背包已经被打开了，不过说是被割开更合适，还是从中间被割成两半的，完全报废了。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
　　还好里面的东西虽然被搬得很乱，但手机相机都还在，什么都没少。但徐卫还是那个心疼呀，他存了一个月零花钱买回来的登山背包啊！
　　在本子上留下感谢的言语和联系方法，撕下来压在最外面的鸟蛋下面，他抱起背包，往外走去。虽然别人救了自己连当面道谢都没一句很不应该，但表哥不知道有没有事，他还是先去找到表哥再回来道谢。那雾气实在来得太急太奇，他那时以为自己真的会没命了，希望表哥没有出事。
　　出到洞外回头看，发现石洞是开在一堵光滑的山崖上的，山高入云，这个洞不知道是人工开凿而成还是天然生成，洞外还连着一块平坦的花岗岩，像一个天然的阳台，岩石表面有着奇怪的刻痕，深浅不一，十分凌乱，像是随便刻上去的。再抬头看到的，就是一碧如洗的蓝天，那么蓝，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
　　洞口风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有种站不稳的感觉。
　　往前走了到石台边缘，徐卫看到他一生中见过最壮观的景象。
　　眼前是连绵的群山，千沟万壑，尽收眼底，风吹来的云雾，就在脚下流动变幻。
　　他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倒退两步，脚一软坐在地上，没放好的笔从背包的裂缝中掉了出来，骨碌碌滚下石台，掉进了万丈深渊。喘息片刻，他站起来，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背后靠着坚硬的岩石才停下来，身体还犹自颤抖不已。
　　头上是晴空万里，身后是悬崖绝壁，脚下是万丈深渊，徐卫真正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