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旅》不会叫的知了

2、荒村

　　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到了火车站，又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还要坐要好几个小时的长途大客车，徐卫坐得屁股都麻了，最后车在一个叫徐家湾的小县城靠了站，他以为终于到了，谁知道外面还有越野车等着。
　　这么远的路，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不坐飞机呢，几张机票钱他家又不是出不起，徐卫真心不明白。
　　又是一连几个小时的车，窗外的路越来越荒凉，除了山还是山，弯来绕去，路也坑坑洼洼的，即使风景再怎么秀丽，徐卫也没有心情欣赏，一路颠簸，他胃里的酸水都快吐光了，只能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表哥还是一样镇定，神色自若，仿佛是坐在舒适无比的头等舱，而不是随时能把人颠出车窗外的越野车上。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不过一直跟着徐卫，连他上个厕所都要守在外面，像是生怕徐卫会走丢似的。
　　到下午三点时，越野车在一个小村庄停了下来。
　　徐卫一下车就是一阵干呕，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还没等他缓过来看清这村子，表哥就牵来了一辆牛车。
　　一头老牛拉着一辆平板车，比街上送水工的三轮车更简陋。
　　“不会吧？”还要坐？这样的车能坐人吗？
　　徐卫跟那头憨憨的老牛大眼瞪小眼，老牛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似乎在耻笑他的少见多怪。
　　坐在平板车上，牛走得很慢，山路越来越崎岖，人也随着牛的步伐摇摆，屁股已经坐得麻木，完全没有感觉了，要不是在木板拦著，徐卫早一头栽下去了，眼前的山是抖的，路是抖的，他的骨头都快抖散了，满目都是绿色，山是绿的，树是绿的，连眼前的人都是绿的，他的身子越来越歪，然后半靠在表哥身上，实在没力气坐直了，表哥也没推开他，徐卫有些不好意思，但从表哥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闻着闻着，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慢慢睡了过去。
　　“阿卫，醒醒，我们到了。”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徐卫睁开眼睛，看到表哥已经下了牛车，向他伸出了手。
　　徐卫哆嗦着腿，几乎站不起来，要不是表哥扶着他，他肯定站不稳。
　　表哥一拍牛头，老牛转身向着来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表哥，牛……”把牛放走了，他们回去时怎么办？
　　“无妨。”表哥笑笑，目光投向前方。
　　既然表哥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便再多问，睁大眼睛，缓过一口气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夕阳的余晖把眼前的远山近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这小村庄只有几堵断壁残垣，还有几幢低矮破旧的泥砖房，有的屋顶上面盖的还是稻草，连瓦片都没有，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贫困山村还不如。难道他的外公外婆就住在这样落后的地方？不至于吧？
　　他没有看到有人走动，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屋顶和村旁树上停著的几只黑色的鸟发出聒噪的呱呱声。太安静了！这真像个荒村，哪像有人住的样子？
　　“那些是乌鸦？”生活在城市里的徐卫只在书上和电视里看过乌鸦。
　　“是的。接下来的路没有通车，我们要走路去。今晚就在这里住一夜。明天早上出发。”说着，元辰径直推开最近的一间房子的门，走了进去，徐卫也跟进去。
　　这果然是一间荒废的屋子，里面光线很暗，靠近厨房的墙壁被烟熏得漆黑，一看就知道这房子已经颇有年代。
　　屋里没有电灯，只有桌上摆上一盏油灯，回忆起来，他刚才在外面没有看到任何电线杆之类的东西，屋里也没有半根电线。拿出手机，不出意料的一格信号也没有。
　　表哥点着油灯，屋里就亮了起来。
　　徐卫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油灯，看着表哥在油灯昏暗的光下半带朦胧而异常柔和的脸，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荒废的山村，古树栖鸦，昏暗的油灯，灯下俊美的男子，如果表哥此时身着唐装或汉服，他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某个远古的时空。
　　就算此刻门外或窗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和女子的笑声，徐卫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诧异。　　不过想象归想象，门外当然不会真有千娇百媚的女鬼或女妖精来拜访只有风声和乌鸦的叫声，间中夹杂着一两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诡异凄厉的叫声，听得徐卫心里毛毛的。
　　屋里的桌椅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墙角还有蜘蛛网，表哥拿起扫帚打扫，然后让徐卫出去打一盆水进来擦洗一下。
　　徐卫提着木桶就出了门。
　　一轮圆月从远山升起，徐卫还没有见过那么大那么圆的月亮。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上掠过，掠过月亮时把月亮也挡住了，似乎是只很大的鸟。
　　不过看轮廓更像一个长着翅膀的人，说不定这深山野岭的，真藏着比人还大的鸟呢！
　　等鸟飞走了，他才一拍脑袋，光顾着看，他怎么没拿手机拍下来这一幕呢？回去后发朋友圈也好啊！
　　门外院里就有一口井，井台边生满杂草，他把脑袋凑近井边，发现井里黑乎乎的，一股凉意透上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水。用井绳拴住木桶往井里一扔，里面传来砸到东西的声音，吓了徐卫一跳，但随后又听到咚一声木桶落到水里的声音，井里有水。
　　刚才那声奇怪的声响应该是木桶磕到井壁吧？徐卫这样对自己说。摇着轱辘慢慢把水桶往上提，水桶很沉，比他平时提一桶水重多了。水桶眼看快提到井沿了，那条原本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井绳却嘣一声，断了。水桶重重掉进井里。
　　徐卫傻眼了。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觉得肩上一觉，一双有力的手重重搭在他肩上，两道灼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上。
　　“谁？”他下意识的就想回头。“表哥吗？”
　　正要扭头往后看，借着昏暗的光线，眼角就瞄到了搭在自己肩上的不是手，而是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爪子锋利如钩，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肩膀穿几个洞。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好像也停止了，浑身发冷。
　　那灼热的呼吸吹拂着他的脖子，伴随着一股强烈的腥臭味，让徐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几乎想作呕。似乎有什么暖暖的，黏黏的的液体一滴滴落在他脖子上，顺著衣领流下去，滑过肌肤的感觉恶心而恐怖，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擦。一根长长的，类似舌头的东西舔上他的脖子，类似犬齿的尖锐物体轻轻啮咬著他的颈部，似乎在寻找最佳的下口地点。徐卫浑身一个激灵，几乎要狂叫起来。
　　趴在他背上的，到底是什么？他想扭头去看，但强烈的恐惧感让他的颈部肌肉绷得死紧，脖子无论如何也扭不过去。
　　徐卫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不相信有什么山精鬼魅，但这里是深山野岭，说有豺狼虎豹，他信。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的一个情节在此时跳上脑海。
　　主角和他的朋友遇到狼群，正在殊死拼搏，狡猾的狼王幽灵般绕到主角身后，像人一样站起来，把两只爪子搭在主角肩上，准备等主角一回头，就咬断他的咽喉。
　　现在搭在他肩上的爪子，会不会就来自一头狼？
　　舔着他脖子的力道开始加强，徐卫感觉粗糙的舌面如钝刀一样刮着皮肤，有些麻，又有些痛，他的腿开始狂抖。连汗也不会出了。
　　那条舌头还在不紧不慢地舔着，不时轻轻啮咬一下，并没有弄伤徐卫。它似乎并不急着弄死他，反而像是在欣赏他的恐惧，享受逗弄猎物的过程，一如猫逗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