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七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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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薄桃尽谢的四月，百诗庄里的桃花却是开得好不灿烂。翟此言惬意地坐在一株碧桃树下浅尝着桃花酿。一身不变的月白色宽袖春衫，薄薄软软的伏贴在身上，衣摆有一搭没一搭的扬着。
“薄桃浅酒醉，何处见媳妫。翟或，咱们百诗庄里的碧桃有什么说法？”翟此言举着酒杯问一旁的总管翟或。
翟或笑了笑，说道：“谁家浊世佳公子，青眉犹胜枝头碧。”
“哼，浊世佳公子？”翟此言冷笑一记，道，“你这话若是叫人家沈七公子听了去，指不定骂你俗人。”
翟或心里闷笑，其实这两句诗倒不是他自个儿诹的，而是前年碧桃移植到百诗庄的时候顺口问了沈七公子，碧桃比人如何；七公子便指着前面翟此言的背影说了这么两句诗。
此言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翟或赶紧摆手道：“没，没什么。属下只是在想，七公子自己说要来看桃花的，怎么走路脚程这么慢。论理说最慢也该快到荆阳了，那边却连个信儿也没传过来。”
翟此言不悦的冷笑，“我百诗庄又不是客栈，随便他来来去去的。”顿了口气，又道，“这花最好早早谢了去，叫他来了也是白来。”
翟或听他这么的一说，绷紧了脸皮，免得再笑出痕迹挨骂。
翟此言看他胸膛发颤，知道八成是在心里发笑，于是怒气直冲心口。正欲向翟或泄火，却听有人禀报，“禀报庄主，建康来信。”
翟或接过信鸽，看了看鸽脚的红色标记，确实是建康来的，便取下鸽子脚上系的信卷交给翟此言。
翟此言展开纸条一看，顿时脸色丕变。
“庄主？”
翟此言将纸条递给翟或，翟或望去，只见上面仅有五个字：七公子失踪！看到此，翟或的脸色也变了。打从以前，七公子沈宜虽然也经常行踪不定，但每每总能叫百诗庄的暗卫找到。这一次信上直说失踪，即是说明连暗卫都找不到沈宜。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翟或，马上传信到建康，就说一切待我到建康再定夺。”翟此言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
等翟或一走，翟此言所有的冷静瞬间崩溃，一拳打在身边的桃树上，薄桃尽飞。“好你个沈宜，一天都不叫人安生！”
建康，百诗庄分舵浩然山庄。
虽然建康是热闹的大商市，但总也有不允许人们去凑热闹的地方，比方说浩然山庄。浩然山庄的大门外，两个高大的护卫看着一个小乞丐晃来晃去的身影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小乞丐已经在这里走来走去近一个时辰，似乎想上前来，又不敢上前，但又迟迟不肯离开。其中一名护卫有点不耐烦地靠近自傲乞丐，小乞丐却似惊弓之鸟般，拔腿就跑。
那护卫一把抓住他，问道：“小兄弟，你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要找什么人？”
小乞丐激动地咿咿呀呀，小胳膊小腿全用上的挣扎。原来竟是个哑巴。
“你不会说话？”护卫将小乞丐的身子提高，眼睛对着他的眼睛。
小乞丐似乎被惹急了，转头对着这护卫的手臂就是一口咬下去。护卫吃痛，手赶紧着松开，小乞丐趁机逃开了。护卫叫骂一声，抬脚回走，却叫地上一样东西牵住了目光。一封署名给翟此言信函，仿佛是从小乞丐身上掉落的东西。护卫捡起信函，急匆匆地进了府去。
翟此言日夜兼程，赶了两天才到浩然山庄，跳下马便直直的进了书房。押下一口茶缓了缓气，对浩然山庄的管事莫里道：“说吧，怎么一回事？”
“七公子五日前到的建阳城外的安乐镇,到过回岚楼里吃了一回,但也没住下.按理说当天晚上就该到建阳城里,再晚不过次日早午,可属下等了一天也不见公子的人来.便叫人前去瞧瞧是不是因着什么事误了行程.去的人回说没找到七公子,于是属下又叫暗卫去找,但只找到了七公子的骡车,公子不知去向.”莫里一五一十的回道.
翟此言拨了拨衣袖上的尘土,道:”他离开回岚楼前是怎么个样子?”
“回岚楼的小二说公子用饭中途遇见着一个乞丐,施舍了一顿饭.那乞丐似乎是给了公子一样东西,没过多久公子就走了.”未等翟此言再询问,莫里又补充道,”暗卫打探到七公子最后是去了安乐镇西边的野马店,之后就不见了.但公子的骡车是在离野马店三里的道士村找到的.”
“野马店?道士村?”
莫里解释道:”野马店是安乐镇西边的一处荒坡,那里只生长一种野草,此草有半人高,如同野马难以驯服,因此称之为野马店.而道士村野马店南三里的一个小穷村子,据说很久以前那里的人都会点茅山道术,以替人赶尸为生计,因而称为道士村.不过这些只是传说,真假难说.”
翟此言取了支笔,画下张方位图,安乐镇、野马店、道士村.
“庄主,在您来之前半刻,有个小乞丐在山庄门外鬼鬼祟祟,后来匆忙逃走了,不过掉了一封给您的信函.”莫里将信函放到翟此言面前书案上.
“又是个乞丐?”
“是.”
翟此言将信展开,里面只一个字:西.
“他的字?”翟此言皱了下眉,西?是他在西,还是要告诉西边有什么?
“庄主?”
翟此言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若没什么大事不准任何人来这.”
莫里道了句是就出了书房,并将门掩好.
翟此言将纸笔与信函都摆到一边,坐在椅上看着窗外发呆.细想来,自打他与沈宜认识以来,已经无数次替那好管闲事的人收拾烂摊子.尽管每次他心里都不情不愿,但也从没有真正不管那个人.每一次找不到那人,他都心里揪着,找到了心中就犹如大石落地.一次次的多了,他也就不再如第一次遇到时那般着急,却不曾想到真真正正找不到那人竟是叫他有些无措了.莫不真是像以前赌气说那话,他翟此言是前世欠沈宜太多了,这一世才该还债.有友如沈宜,真不知是他翟此言的幸还是不幸.
回过神来,翟此言揉了揉额头,又捡起书案上他刚才写画的图来细细琢磨.为什么沈宜会去野马店,显然是与他在回岚楼里得到的东西有关,而那个给他东西的乞丐又是怎么回事,是参与了其中的人,还是纯粹受人指使?为什么沈宜不留下一点信息就走了?野马店到底有什么呢,会让他那么急着赶去.他的骡车又是怎么到了道士村?还有那个西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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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了一个晚上,翟此言决定先去野马店和道士村看看再说.一大清早便备了快马只带了翟惑、莫里与暗卫无常出发.
“庄主您看,”走了接近大半天,莫里指着前方的一片野草坡道,”那便是野马店.到处都是那种半人高的野草.”
翟此言看着满坡的野草问道:”难道就没人来这垦荒?”
莫里笑了笑,”倒是有过的,但说也奇怪,这里种什么都活不了有些根本就发不了芽,有些能长点苗出来的,但也活不长久.那些有经验的老农都说这的土养不了活物.可偏偏这野马草能活下来,而且是长了满坡.”
翟此言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无常,伸手折了根草尖,凑到眼前看.草尖绿中带黄,叶子呈五指状,边缘有细小的刺齿.
“庄主您小心,这草可扎手.”莫里叫道.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反倒让翟此言扎到了手.翟此言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翟惑取出手巾递给主子,翟此言摆摆手道:”没什么事,小伤.”转头又问莫里,”这草就没什么用处吗?”
莫里道:”早先有人想拿这草喂牲口,但牲口都不吃.问老大夫,大夫都说这草没什么药
“我看这草韧性还好,倒是可以作草纸和草绳.”翟此言道.
莫里摇摇头,道:”也试过,可奇就奇怪在这草泡不得水,一旦泡了水草筋就全断了,尔或能留下几根.”
“泡水就断?”翟此言听着这事总觉得很耳熟,似乎以前有人跟他说过什么动西就是泡水即断.但是什么东西却又想不起来了.放下这个问题,翟此言又问道:”可在这里有发现车辙的痕迹?”
“没有.但是有人看见七公子向着这里来,且公子的骡车是在这附近找到的,因此属下推测公子最后是出现在这里.”
骡车是在道士村找到的,沈宜难道是去了道士村.他去找什么人呢?
“莫里,去道士村.”翟此言道.
“是.”莫里待翟此言上了马后,自己也上马,调转马头向南行.
翟此言看了看长满野草的山坡道:”这里没有路可以直接过去吗?”
莫里摇头道:”没有,只能绕行.若有直路,估摸可以半炷香内就到了,可是绕路的话,最快的马也得一炷香.等咱们到了,估摸是快要天黑了.”
果然,尽管翟此言骑的是汗血宝马,仍然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才到了道士村.莫里之前说道士村是个小穷村子对也不对.这村子确实穷得叫响,但看上去也不小,村民住的十分的分散,东一家西一家互不相倚.
“骡车是在哪里找到的?”翟此言问莫里道.
莫里指指前面不远的村户,”那户姓李的人家里,说是在外面干活的时候见到了没有主人的骡车,于是就领了回家.”
“无常,你去敲门.”
无常下了马去敲门.
翟此言看了看周遭,道:”看着这里怎么没见着几个人?”
“这个时辰了,村里人都回到各自家里了,晚上都不再出门.”莫里道.
翟惑觉得奇怪的插了一句,”看其他地方的村子都爱聚在一起热闹的,怎么这里的人都好像是陌生人一样互不来往,也都不串门子的吗.”
莫里笑了笑道：“这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详细的得问问这个村子的人.”
却说无常叩门三次,终于听得主人家应了一声.
第二章
“谁呀?”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无常道:”主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想在您这儿借个地儿歇歇脚成吗?”
只听屋里一阵窸窸簌簌之后便没了声音.
莫里上前再叩门,好言道:”主人家,您看这天色渐晚了,我们怕是到不了要去的地方,您就借一小地儿给我们就好.我们保证不给您惹麻烦.”
又是一阵衣裳的窸簌声,然后有人走动.无常和莫里向后退了一步,果然见柴门打开了一道小缝.
莫里一脸和善笑容的道:”主人家……”
探出个头来,是个花甲老汉,额头皱纹横生,眼角垂着,看来比较阴沉.老汉看了看翟此言一行人,声音低低的说:”你们进来吧.”说着打开了柴门.
莫里、无常和翟惑护在翟此言周围跟着老汉进了小院,老汉指了指院子里的木桩,说:”你们把马拴在这吧.”无常依言把马匹拴好,然后跟着进了舍里.
本就没怎么设想这小屋里的环境有多糟糕,不过实物在眼前也确实让人无法忽视.屋子看似分为三间,他们所处的一间仅有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桌子上一个锈黑的铁水壶周围摆着几只有些锈黄的茶碗.除此之外再别无它物.
老汉将茶碗擦了擦,倒了三碗水,垂着眼说:“几位喝水。”
翟此言看着老汉，缓了缓脸色，尽量温和的问：“主人家，你家就你一人吗。”
老汉道：“就老汉我一人。这位爷，你叫我李老汉就好了。”
“谢谢你让我们住下。”翟此言说，“不然我们只能风餐露宿了。”
老汉摆摆手，道：“老汉我家也找不出什么地方给爷你们了，只能让你们在这里凑合凑合，还请别介意。”
翟此言道：“没关系，有此地遮遮露水就好了。”
“全当老汉多嘴，爷几位怎么这么晚过这儿？下次得赶早，我们这里晚上可是不太平，若是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没得后悔。”
翟惑笑道：“我们这是打算省亲去，可没想到走错了方向，再想去吧，就走到这里，天也就晚了。”
翟此言伸手摸着一只空茶碗把玩，问道：“李老汉，你说这里晚上不太平，是指怎么一回事？”
老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晚上闹鬼。”
“鬼？”翟惑惊讶的叫道。
“嘘，小声点，会被听到。”老汉有些生气的瞪了翟惑一眼。
翟此言问道：“李老汉，这儿闹的什么鬼？”
老汉咳了一声，突然道：“时辰不早了，几位早些休息吧。”说着丢下他们径自进了靠左的屋子去。
“哎李老汉……”
翟此言对翟惑摇摇头，说：“让他去吧。”
“庄主？”
“他既不肯说，你再问他也没用。”翟此言道，“而且，咱们也该‘休息’了。”
“庄主?”
翟此言笑笑,解释道:”休息够了,咱们今晚好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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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苇不是第一次走夜路，但是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走这么恐怖的夜路。天上一点星光也没有，四周静得吓人，居然没有一丁点的虫鸣。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的走夜路，江一苇都想哭一哭，老爹老娘，为啥给他生个不错的相貌，却忘了给他生个会认方向的脑袋呢。这已经是他出门以来的十天中第十七次迷路了。
“呼呜……”
“呀啊！”江一苇惊叫一声，“各位鬼爷爷鬼奶奶，小的我没什么东西的，我的肉也不好吃，求求你们放了我。”
等了半晌，都没人应他，江一苇大起胆子松开捂着头的手，“咦，呼呼，原来是风啊，吓死我了……”
话还没落音，只觉肩上被拍两下。江一苇两眼霎时睁圆。
“哎，小兄弟。”
“鬼、鬼……”江一苇惊骇的慢慢转过头，全身发着抖。却见原来是个中年长者。“贵干啊，这位大叔？”
中年人趣怪的打量着江一苇，“小兄弟，这大晚上赶路，你不快些走，待这里嘟嘟嚷嚷些什么呢？”
江一苇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有些怨怪的说：“我说大叔，这大晚上赶路，你不知道是不能随便从后面拍人的吗？人吓人，吓死人哪。”
中年人哈哈一笑，“你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就不怕我就是死、人、吗？”
江一苇白了他一眼，虽然天这么黑他也看不到，“就你，大叔，我不知道鬼还会开玩笑的。”
“谁说不会，你见过真的鬼？你又怎么知道不会？”中年人不服气的道。
“好了大叔，我不想在这里跟你争论鬼会不会开玩笑，万一真把鬼招来了怎么办。好了，我要赶路了，后会有期。”
中年人跟着他，问道：“喂，小兄弟，你要去哪里？”
江一苇看他跟着走，便道：“你不知道我去哪里还跟着我干啥？”
“我觉得你很有趣，比我儿子好玩儿多了。”中年人道，“本来我是要找我儿子的，但是既然你比他好玩儿，那我就跟着你吧。”
为你儿子默哀，江一苇心想，有这样的爹还没抓狂真是有大能耐。“你跟着我也不会变好玩，我也是要找人的。”
“找你儿子？不对，看你样子还没娶媳妇，哪来的儿子。那你找什么人啊，说说呗，或许我可以帮你。”
江一苇笑笑，“谢了，我要找的是天下第一好管闲事的人。”
“小判官沈宜？”
“对。”江一苇笑道，“他你能找到？”
中年人嘿嘿笑了笑，“这个嘛，我是找不到，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准能找到他。”
“你是说……”
中年人大力拍在江一苇肩上，“对了，就是我儿子。”
江一苇叫道：“你儿子？你儿子是谁？”
“哼哼，就是你刚才想到的了，翟、此、言。”
江一苇大叫，“你、你是百诗狂客翟孟溪？”
翟孟溪笑道：“原来你听说过我啊。”
只是没听说过百诗狂客是这么疯癫。“晚辈惭愧，竟然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翟前辈。”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大多数人都只认识我儿子嘛。”
江一苇吐口气，道：“那翟前辈，寻找沈公子的事……”
翟孟溪摆摆手，“没问题，我帮你。但是你得先说说你找七小子干什么？”
七小子？也对，小判官沈宜，沈家排行第七，而百诗庄与沈家是世交，翟孟溪称沈宜七小子也无不对。“晚辈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谁呀？”
江一苇饱含歉意的拱拱手，道：“恕晚辈不能直言。”
翟孟溪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多秘密，不怕沉死自己。既然你不说，那我也不问了，但我得警告你，不许伤害到七小子，否则……”
“请前辈放心，晚辈只是替人传话而已。”江一苇赶紧道。
“那好，我们走吧，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江一苇奇怪的重复道。
没再废话，翟孟溪一手抓住江一苇的肩，就……飞了。
“啊啊啊啊……前辈，你好歹先说一声嘛……”
“废话那么多，我不是问你准备好了没嘛……”
“啊啊……前辈，你你……我、我怕高……”
一片黑暗中，远远回荡着某人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沈七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