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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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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片沙漠。
绵延了眼里所有能见的地方,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左上角四个小字一闪而过:西比沙城。
深蓝色衣服的小人往地里踩了踩,竟然有点烫。
弯腰捡起一把沙子,让它们从指缝里落下去,细软的触感倒像是来到了海滨沙场。
他真的做到了。
组了队,打着旋的龙卷沙尘从天而降,视野里天旋地转,再一睁眼,那行小字换成了:泊里斯中城。
陆非鸟踉跄了下,扶住了手边的广告板才勉强站住,刚才那阵晕眩,不是她转了,而是画面转了,转的她分不清到底是游戏里控制的人在晕,还是带着眼镜,身上装了八片捕捉传感器的她在晕。
真实的感觉……她在广告板下面的槽里找到了粉笔,往上认认真真写了四个字:闭嘴绣花。
字,跟她写在纸上没什么区别。
一下子就有感动到。
是全息版本的内部测试。
坐在凳子上等了会儿,观察了一下太阳的角度,她顺着光线比划,地上出现了一只狗的头,手指动了两下,狗头也呲牙咧嘴,对着空气咬了两口。
狗头上长出了只老鹰。
狗头又张开嘴,意图往头顶上咬,奈何韧性有限,张着嘴,怎么也够不着。
老鹰飞起来,挥动了下翅膀,像在狗头上拍了几巴掌。
“孟晓渔,你幼不幼稚。”狗头说。
“陆非鸟,有本事你来打我呀。”老鹰说。
她回头,机甲女战士就站在道路正中央,嘴里还配音,对欺负这只狗乐此不疲。
“一只单身狗凭什么歧视别的狗。”
陆非鸟把她的影子遮了,伸手摸了摸她那件衣服的材质,还真的硬,弹了一下,嗡的一声。
“好好好,我单身狗,不如鹌鹑妹妹会挑。”孟晓渔把她的手掸下去,抚了抚被她弹过的地方,不忘赞叹那声响:“这真的是NB。”
“鹌鹑,你从哪听来的?”
“给我发测试账号的人。”
这个Nickey,难怪总是被训。
“今天不上课?”陆非鸟问她。
“逃了,这么重要的测试,一辈子才几次啊。”
她哭笑不得:“出国留学,一辈子又几次。”
“那不一样,这个才一天,那个还不知道要多久呢,这里的毕业证书太难拿了,我怀疑我毕不了业。”
孟晓渔刚来到泊里斯中城不久,对一切还充满新奇,自动过滤了学习的话题:“你家那位,没一起来?”
陆非鸟摇摇头:“他要盯测试过程,抽不开身。”
“那就是姐妹趴了?去不去截图?”
话出口,她觉得不对:“是截图?嗯………还是,拍照?诶?有没有这个功能?”
在一堆设置里找了片刻:“有!叫一弹指顷,怎么取个这么文艺的名字。”
“我、我取的。”她不好意思的说。
“难怪这么文艺了。”孟晓渔大笑起来,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不得了了,都会设计游戏里的东西了,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待遇。”
“你去找Nickey。”她给她指了条明路,Nickey的话,大概很乐意有人帮他思考素材。
“我跟他三观不合!”
小鱼是游戏里截图的老手,测试里的地图不全,路线也有变化,竟还真被她找了个看风景的好地方,城边上的一处高点,树干长成了两撇,凑成个圆,中间正好让人坐。
“跟你们家那位说说,把这棵树改成个爱心,以后就是约会圣地了。”
两个人从底下爬上来,用的是真人的体力,都喘着粗气,一看到这棵树,孟晓渔就说。
风拂过只剩了几片叶子的树枝,动了动,感觉里是没有的。
“真没想到他能做到。”孟晓渔话里的他,是在说他,此时两人心里共同钦佩的对象。
“还早呢。”她用他的原话回答。
“我是说,追上你。”孟晓渔皮:“两个万年老铁树,好不容易熬到开花。”
“你惭愧了?”
几个月没见的姐妹,说不了两句就开始互相调侃,孟晓渔身上的醋味浓浓:“老前辈,我有兴趣请教一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我听说,我可能要准备份子钱了?”
她说的是从Nickey嘴里转述的,方嘉茂去安铖刷脸的故事,一排董事落席,掏笔的掏笔掏本子的掏本子,会议桌正中央的录音笔录下的第一句话,我儿子要结婚了。
一屋子人懵了,方嘉茂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说了一遍,我儿子要结婚了。
想到这里,喜不自禁,我儿子要结婚了!
于是这场会议回放的开场,三声我儿子要结婚了,一声比一声瘆人,一声比一声响。
陆非鸟一下想起那个她被所有人恭喜的早上,礼物摆了满满一桌,她甚至把方衍拖来解释,但是开玩笑,谁会听她的,不听方嘉茂的?
然后又带他见了父母。
方嘉茂亲自把关,把他从到脚连一根头发的位置都用发胶固定了,她其实觉得方衍只要用最简单的样子就可以了,太刻意反而容易让人多想,但看到他从理发店里出来时的样子,又舍不得让他改了。
她的男朋友,那么帅。
气场征服了陆爸爸和陆妈妈,人格魅力素材自方嘉茂,起码她的认知范围里,还没有人能抵挡。
“一年内吧。”
他爸爸的心病就是想在儿子三十岁之前见到儿媳妇,要实现这个愿望,不能超过这个期限。
喜欢他,结婚变成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比如他埋头工作时突然把她叫进书房,擅自跳出的婚庆公司广告点大,问她这个布景,喜欢吗?
“那我是得开始存了。”
“存一年?你准备给我包多大的。”
“大不了,在美国生活多烧钱,我现在连牙膏都买不起,你知道我参加测试的报酬?洗护用品一箱。”
“孟晓渔,你也太好骗了吧。”
“你就不好骗?肯定什么都没,还不如我呢。”
“不告诉你。”
“嘁,说不出来了吧。”
……
测试期间24小时开放,过了下班时间,游戏里人明显少了,陆非鸟无视方衍的催促,和孟晓渔去城里的饭点饱了没有味道的口福。
像一起在宿舍里住时一样,分不清到底谁吃的更多。
“毕业快乐。”典礼就在这个礼拜,趁表演烟火升腾起来,孟晓渔对她说。
“你也是。”这是她们共同的日子。
“哎呀,你又让我想起我毕业的事儿了,这学校,真的烦。”
“自己选的,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
空调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很快被另一只手盖住,扣住,十指交错。
自己选的,打碎了牙也要咽,因果轮回,这么快就到她身上。
她根本保持不了那个姿势,跌回床上,耳边全是他啃着她时说的:“谁允许你玩游戏玩那么晚的?”
双标。她从上面摸索着他掐下去,被他抓住作案的手,往下……
……
毕业典礼前一个晚上,在C大的最后一个晚上。
因为第二天早上要赶早,怕从裕苑出发来不及,陆非鸟回了学校里。
大一到大三处在期末考试的阶段,宿舍楼作息严谨,不少人都跑到学校外面,KTV,或者烧烤店里,举着酒瓶,彻夜不眠。
Wanty的主管来了中国,方衍负责接待,今天大概率也是在外面通宵。
二楼窗口望出去的,正对着她的两栋宿舍搂,明明自己也没长高,看起来却没以前那么高了,她的视线仿佛跨过了屋顶,看到了实验楼、教学楼、球场、食堂……
四年,差不多是把学校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走一遍的时间。食堂里那家她和小鱼最喜欢的早餐窗口两年前就换人了,后来早起变得难了,她还逃了课。
明天开始,她要长大了,无论早饭再怎么难吃,也不是上班迟到的理由。
悄无声息的变化,其实一直没停过。
凌晨四点,陆非鸟被楼里吵闹的声音惊醒,集合时间在五点,女孩子们为了有张最好看的毕业照,提前一个小时梳洗打扮,走道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互相叫喊着起床的说话声简直回到了早上第一节有课的日子,她还躺在床上,门被敲响:“陆非鸟,醒了吗?”
昨晚怕自己早上睡过头,拜托了对面宿舍的陈丹丹走之前喊自己一声,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她一下子跳起来,拉开门:“要出发了?”
“还有一会儿,我们先去找几个地方自己拍几张。”陈丹丹指指身上的学士服,外面还是黑色零散的星光,她和身后的几个姑娘整装待发。
“那我们先走啦!”
陆非鸟洗了脸,把衣服换上,统一领取的时候她不在学校,昨天才从班长手里拿过来,照片,肯定是没拍过的了。
找别人……有点不好意思。
要出宿舍门口,走在她前面说着话的两个女生陡然停住,她顺着位置停下,听到左边的对右边的说:“你看,那个男生。”
他穿着衬衫、西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举着台单反,正从脸上移下来,在不断往外走动的人流是唯一的逆行者。
“有点眼熟?是学校请来的摄影师?”
“我肯定在哪见过,这么帅的脸过目不忘的。”
她下意识的去看手机里的消息,他并没说,今天会来。
方衍再次举起相机,找了个角度,为她住了四年的宿舍楼按下快门。
检查照片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一抬头,橘黄色的光从云层中升起,天开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