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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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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鸟没怎么做过菜,依葫芦画瓢照着菜谱顺序清洗、下锅、翻炒,出品的东西意外的闻起来还不错。
外头天寒地冻,她来了以后方衍把室内的温度调的更高了些,加上热锅的熏陶,没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一层汗,陆非鸟用手抚了一把,欲把饭菜端上桌,一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被站在厨房门口的方衍吓了一跳。
“你杵在这干嘛?”
方衍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他一脸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陆非鸟以为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做饭。
其实她在家里都没给爸妈做过几顿饭,能在这个点“赴汤蹈火”给一个没什么关系的男人弄吃的,放在半年前她做梦都不可能梦到。
兼职、实习,自她一步步踏入“社会”这个苦闷的蒸笼以来,“钱”的重要性也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小时候偶尔还会觉得省着点,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等真正到了自己工作养活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开销里一半以上都不是主观意志能控制的,比如说房租、交通费,还有应酬、人情往来,她现在还是个半吊子的社畜,有宿舍能住,等真正毕业了,从一条河并入另一条河,掉进水里的主人公以为能得救了,实际上浪更大了,水更急了,希望离的近了,跨过去的难度却加倍了。
陆非鸟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忘了自己手上还端着菜,刚出锅的菜连着盘子端起来还感觉不到,放一会儿就烫手了,陆非鸟的指尖传来一片火辣的触感,她吸了口气,顾不上挡着门的方衍,急急忙忙的就要往外面冲。
方衍在她路过的时候朝盘子伸了手,捏住离他近的一侧,稍微一用力,把盘子夺了过去,陆非鸟手上的钝痛感骤然消失,反射性的吹了吹手指,看着方衍急行两步把菜放在了餐桌上。
他的腿很长,两步顶她四五步的距离,陆非鸟看着他呆了两秒,心里的小九九烟消云散。
自己把画面想的很美好,可惜没美多久,画风立刻突变,方衍放下菜以后又转回来,把另外一盆菜也端了过去,接着倒了碗自来水,拽着她坐到位置上,拎着她的手腕把被烫到手指塞了进去。
“没、没那么夸张。”
陆非鸟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的不好意思起来,手指在冷水的浸泡下很快消了红,方衍怕水太冷冻着她,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把碗放了回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咳嗽了几声。
陆非鸟闻着餐厅里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忘记开油烟机了。
方衍被厨房里的烟雾熏的又想哭,又想笑,他在沙发上瘫的好好的,没一会儿就被油烟的味道洗了脑,他起身走到厨房准备提醒一声,却见这小姑娘非常来劲的看看手机又看看锅,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更兴奋了,脸上表情都变了,像求食的小鸟眨着眼睛等着他的夸奖。
不对,是鹌鹑。
方衍再也忍不下了,抬手开了油烟机,调到最大功率,把弥漫的味道快速吸了一遍,总算觉得清爽了一些。
餐桌前坐着的陆非鸟,一秒认怂。
“不好意思……”
堂堂两年半的“家政服务生”,连烧个饭都能出这么多状况,陆非鸟低头看了看桌上毫无卖相的两盆菜,感觉下一秒就要被质疑专业性。
这份兼职说起来,过程也是很戏剧的,陆非鸟那时正好想找一份工作,在学生会的推荐下见了这套房子的上一任兼职生,别人找工作见面都是双向选择,互相谈话了解彼此是否符合心意,结果那个学姐上来就声泪俱下的请她务必要答应这份兼职,否则自己就要被追责了。
花了好一会陆非鸟才明白,这个学姐和房东签了三年的合同,前两年合作的很顺利,第三年她恰好毕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考上了老家的银行,本来和房东协商的很好,对方也愿意提前结束这份合同,结果最初介绍她这份工作的中介突然冒了出来,控诉她不履行合约,当时签字的时候为了多加点钱,她答应房东做满三年,合同上白纸黑字写了两方谁要提前结束都必须支付一定的违约金,她本以为房东答应了就算过了,可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
那几个中介不讲道理,嚷着除非她找人来顶替这第三年,否则不会轻易放过她,中介、房主,哪一方都比她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强势的多,给她发工资的房东出了国,留下的号码联系不上,她不得已只能在学校里物色人选,这家人的要求十分古怪,只认C大的学生,即使薪水丰厚、工作轻松,在一个别墅里给人打扫卫生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她联系了几个认识的女生都不愿意,眼看着距离中介定下的期限越来越近,她遇到了陆非鸟。
陆非鸟听她说是没人住的别墅,对方又诚心恳求,犹豫再三,还是不忍心拒绝为了这件事心力交瘁的学姐,签合同那天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手上拎的是已经署了名的纸,虽然房东本人没有现身,新拟的却是没有期限,可以随时终止的合同,陆非鸟心里退堂鼓打的老高,最终还是下了笔。
两年来,这份工作很轻松,从未出过什么幺蛾子,久而久之陆非鸟就把当初学姐遇到的事情忘了,以她的经历来看,房东是个谦逊又低调的人,很难想象会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她无心探案,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一做,就做到了现在。
方衍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取了筷子,吃起这顿迟到的晚饭。
闻着是香的,看着是丑的,吃着不知道是什么样,茶几上的文件已被方衍收了起来,陆非鸟被几件事轮番打岔,想好要在他吃饭时问的话,也一股脑忘了个干净。
等她处理好所有的琐事,又特意看了看靠近厨房的家具有没有沾上油烟,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地铁停运,宿舍门禁都过了。
她早料想到此,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自研究生开始住进她们楼,所谓的“门禁”也越来越松,大家都是成年人,研究生的“成年”和她们的成年还不是同一类,宿管阿姨的管教越来越无力,批评她们晚归的话说的腻了,索性连登记都不记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该怎么回学校。
方衍吃饭花了好一会儿,陆非鸟本准备等他吃完把碗洗了,谁知他自觉的处理了用过的餐具,擦干了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和思考中的陆非鸟眼神相撞。
“要回去了?”方衍问道。
她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时间不对,裕苑到C大坐地铁是最快的,三十多公里的路即使是晚上,开车也要四十分钟左右,她进门的那刻就没准备坐地铁回去,方衍意识到这点,才故意慢斯条理的吃着饭,等她结束。
“嗯。”
陆非鸟应了声,打开打车软件,裕苑的位置偏了些,周围没有几辆车,但她的方向是往市中心,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开进深山荒地的事情,M市开发的很好,道路中的弯弯绕绕很少,从地图上的路线规划看来,这里到C大只要拐两个弯,其余直行即可。
方衍拿起外套,关了一半的灯,走到门廊位置,招呼傻站着一动不动的陆非鸟:“过来,我送你回去。”
“啊?”陆非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折返回来的方衍牵起胳膊拎出了门外。
“不走,你是想住在这里?”
屋外刮起了刀削似的风,夜幕让寒冷的冬天又降了几度,出了门之后方衍松开了陆非鸟,走到停车位上,先是发动了车,然后开了暖风。
陆非鸟不太懂车,只觉得他的车黑的发亮,车标上的英文隐约能读出“Porsche”,这种牌子的车M市也有不少,她能觉得这辆车略有不同,却说不上具体在哪里。
“上车。”方衍帮她把车门打开,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陆非鸟的身体十分自觉的钻了进去。
车里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很近。
陆非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脸颊被热风吹的泛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方衍的侧脸轮廓精致,搭配着裕苑去C大路上昏暗的路灯显的有些疲倦,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上面,没开导航,这让陆非鸟有点意外。
M市很大,方衍又不出门,C大更不像他会常去的场合,他轻车熟路的行驶在夜间的高架上,哪个口出,哪个口进,不假思索。
陆非鸟心潮起伏,让他这么晚麻烦一趟很不好意思,她知道该说些感谢的话,可一去想该怎么遣词造句,一段文字就自带效果的在眼前升起:
【河宙见证他的忠贞不渝,末日讴歌,这份心意将传遍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