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秋风乍起

48、第 48 章 安嗔东西

　　安嗔东西不多，章建恒一次就拿完了。

　　王阿姨把安嗔从床上扶起来，安嗔一手抓着王阿姨，一手捂着伤口。恨不能章建恒马上消失，别看到她这狼狈样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章建恒从王阿姨手里接过她，男人力气大，抄着她的背缓缓地往上抬。又把安嗔的双腿拿到床下。慌得安嗔忙叫：“王阿姨你来，王阿姨你来。”

　　“别吵，安嗔，谁扶都一样，我来扶你。”

　　“领导，让王阿姨来就好。”王阿姨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女人一脸慌乱，男人一脸坚定。

　　“安嗔，我来照顾你。”他蹲下，拿起架子上的拖鞋给安嗔穿上。帮她理了理躺乱的头发，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拉着她的手。安嗔的头垂得更低了。

　　安嗔伤口缝着针，不能大步走路，稍一动就会扯动伤口，章建恒配合着她调整，同脚同距离地慢慢走过去。

　　到了病房，王阿姨也感觉到了这对男女的别扭：“那个，要是没什么事，我……我去那边同乡那里坐坐。”

　　扶安嗔坐下，章建恒问：“要不要喝点水？”安嗔摇头。

　　“那要不要小便一下？”

　　安嗔实在忍不住了：“这些事等下王阿姨会做的。领导，你能来看我，我很感谢你，可你做这些事不觉得很奇怪吗，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怎么能让你做这些事！我一个离婚女人……你回去吧，求你回去吧。”

　　“安嗔，”章建恒扶着她的肩膀，“离婚女人怎么了？你就是因为离了婚才一直躲着我、才觉得抬不起头来吗？是不是这样？”

　　“是，我没用，我很失败，孩子老是问我要爸爸，可是那人没来看过一次，我爸我妈年纪这么大了，还要来照顾我，好不容易开的工厂，我天天盘算着注消，要是没有你帮着，我现在大概欠着一身的债。”

　　“所以你老是低着头，觉得人人都在看你的笑话？可是离婚不是你的错，相反，结束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肯定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你步步退让，都是为了孩子，是不是？要真是有心，就真的一点证据都抓不住？我不信。说来说去，他们没有顾及而你有。”

　　“我有时候想，是我太没有用，连个家里的男人都看不住，让孩子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世间的诱惑千姿百态，离婚的原因多种多样，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说句难听的实话，男人，就算他娶了个天仙偶尔也会看看母猪的，这是人性。你没法改变人性，只不过有些人能约束自己，而有些人不能，有些人遵从道义，看重责任，有些人遵从欲望，乐于放纵。在你们家，你管理家庭爱护孩子性格理智，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他反而性格优柔寡断，当断不断。每一段婚姻，始于激情归于平淡，假如当初他就是娶了那个女人，也许日子也差不多，一样会平淡如水，又或许他们能作能闹结果一地鸡毛。所以，安嗔，你不要去钻那个牛角尖，那不是你的错。你的孩子确是单亲了这没办法 ，但我们给予孩子正确的引导，孩子一样能健康优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失败，但是安嗔，首先你必须清楚，你没有失败，还是就是，除了你自己，别人谁也打不倒你。”

　　安嗔眼里的泪珠像开了闸，滚滚而下，怎么也控制不住。这段时间，她是真的怀疑自己甚至鄙视自己，她害怕见人，只想躲起来，别让人看到一个被打败的她。

　　安嗔呜呜咽咽，闷声痛哭，章建恒摸摸她的头发，安嗔顾不上手上的流质针，两手捂脸，他拉住那只有针的手，大拇指抚着她的，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安嗔终于嚎啕大哭。

　　安嗔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声嘶力竭、两眼肿痛、疲累不已，他的衬衫又湿又皱，眼泪鼻涕分不清。他用手帮她擦了擦泪痕：“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又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然后给自己也擦了擦。

　　安嗔看到他红红的眼和鼻尖：“领导……？”

　　他说：“我就出了几次差，怎么就能瞎钻牛角尖到这地步，心疼死人，我应该早点跟你聊开就好了，你也不用受这么长时间的罪了。”事实上他已经找她聊过两次了。

　　“安嗔，我告诉你个事，我也离婚了，比你早，去年离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也很失败？”

　　安嗔大脑当机，这事有点乌龙。

　　“安嗔，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安嗔尚来不及回答，外面传来敲门声，王阿姨回来了。章建恒出去开门，也没让她进来：“阿姨，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她，你回去休息就好。”阿姨忙不碟地走了，虽然安嗔在里面阿姨阿姨叫了两声。

　　“领导，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呀。”

　　“对呀，我留下来照顾你呀，我可告诉你，她已经走了，叫也叫不出回来了。”

　　“我还没洗漱呢。”

　　“我不是在吗？”

　　“领导，这，这，这，不行，我得打电话让她回来。”

　　章建恒坐在她身边：“安嗔，我想照顾你，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安嗔看着他还红着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这才离了个把月的时间，桃花自开了？领导对她好她一直知道，简历被拆穿的时候，她觉得是领导宽容；升职的时候很感谢领导给她的机会；离婚的时候更是，后来呢，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个被离婚的女人自惭不已，一方面怀疑领导心怀猥琐，现在想来领导是不是有的放矢？

　　可是离婚是为了什么呢？是不是也跟自己家里一样？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领导在她眼里简直是个灯塔一样的存在，可这样的人也会离婚？总得有个原因。如果撇开这个问题，安嗔自问，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喜欢自己，内心会是什么感受，她觉得她有点欣喜。

　　“你想什么呢？”章建恒去洗手间洗了毛巾，一手按着她的头，一手帮她擦脸，“我擦得重不重，疼不疼？”

　　“不疼，我自己来就好，我是肚子上开刀，手上又没事。”却看到她拿着她擦过的毛巾擦自己的脸，“你都不洗洗啊，这就擦，多少……眼泪鼻涕。”说得章建恒笑起来，“眼泪鼻涕，我衣服上最多，你看，这么大一片呢。”

　　“你回家去吧，换换衣服，这也太脏了。”

　　“我都没嫌，你倒嫌上了，就算是真的脏，我也高兴，给我全身糊满也值得。”章建恒看着她笑。

　　安嗔不好意思了，别过头去：“我说真的呢。”

　　护士敲了三下门，推门进来：“量一下体温，放屁了没有？”

　　安嗔又不好意思了，没敢看人，只答：“没有。”

　　护士：“等一下还有一瓶消炎药水，术后要少量多次地走动走动，别总躺在床上，不然容易肠粘连，家属要帮助她走动，排气手才能吃点粥类的好消化的食物。”

　　章建恒连连说好，又问安嗔：“要不，我们先下来走走？”

　　安嗔想想也好，先走走，等下让他赶紧走吧，早上疼得要死，出了几身汗，只怕身上都酸了，真不该让他这么快就打发走了王阿姨。他的提议是诱人，可她还没有答应呢，就算答应了，难道马上就这么亲密无间了？何况她这付油腻的样子，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把要走的走完，还是让他快走吧。

　　还是同方向同大小的脚步的慢慢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绕着医生办公室走了一圈。

　　那边有位术后病人也在走，家属陪同，男人脚步太大，女人抱怨：“你就不能走是点，我不能走这么快的。真是的，不想陪我走直说。”男人说：“我本来脚步就大，已经你走两步我走一步了，谁让你个子矮呢。”然后女人就用眼神示意男人看这边：“你看看人家，多合拍，哪有不能合拍的步子，只有不想合拍的人！”气呼呼地情愿捂着肚子扶着墙。

　　安嗔和章建恒拐弯进了自己病房，轻轻地让她坐在床边上，章建恒笑说：“看我们多合拍。”

　　安嗔看了他一眼：“合拍吗，我倒觉得我们真像两个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弓着背，小脚步子，想走也走不快。”

　　“那你就等着吧，我八十岁时肯定还扶着你这个小老太太走你的小脚子。”

　　这话题延伸得真快。安嗔又难为情了，前几天还是找她谈话的领导呢，一转眼，要成她的小老子了？“我得上床了，恐怕一会儿就要吊水了，你赶快回去吧。”
　　赶快w
　　“赶我走呀？”

　　“你看你衬衫上都结成块了，快点回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下午睡得挺好的，吊水我自己看着点就好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安嗔觉得女人真是种口是心非的动物，其实她是想他留下来的，但又觉得自己形象不佳。他今天出差回来，明天还要上班，明天王阿姨就来了，收拾收拾人也收拾收拾心情。

　　章建恒白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又去打水来：“你坐着，我给你洗洗脚。”

　　“你把水放着就好了，我自己洗就行。”医生嘱咐安嗔现在不能洗澡，只能擦一下，不然伤口碰到水或者扯破了伤疤都是麻烦事。

　　“嫌弃啊？”又遭遇一玫白眼，又捏着嗓子拿着腔调说：“人家只是不好意思。”

　　那装女人娇羞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整个一二货。安嗔想笑不敢笑，只好捂着肚子忍。

　　安嗔的脚很瘦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脚趾小巧。章建恒看了，起身去了洗手间。安嗔也松了口气，自己两个脚搓一下，随便洗洗算了。

　　章建恒倒了水，又拿了水，挤好了牙膏让她刷牙。

　　“我还是自己去洗手间吧。”

　　“站着刷牙会扯到伤口的，坐着安全点。”

　　这怎么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这不对吧，恋爱还没谈上呢。“那你去外面呆着吧。”

　　“又不好意思？”

　　“嗯。”他笑着出去了。

　　等刷完了芽，护士拿了盐水来挂水嘱咐：“这药要挂得慢些，不然针口会疼的。要小便的话赶快先去，等下不方便。”

　　其实安嗔真的想要去一下，一直难为情呢。章建恒又来扶她，这次安嗔把他留在洗手间门外了。他连问了三个你行不行？安嗔坚定地说：“当然行了，又不日碗口大的伤口，没问题的。”脸已经红了。

　　盐水好大一袋，目测没有两三小时挂不完，章建恒想了想还有什么，好像必要的洗漱都做了，擦身想来她是不肯的，这才说：“那我先回去换个衣服，三十分钟肯定能回来了，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