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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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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堂内,衣着滑稽的说书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已经过时了不知多少年的某位传奇的风流韵事。他旁边围着一群整日里无所事事、吃喝玩乐的庸人,这些庸人最喜爱的莫过于将别人的韵事一遍又一遍地曝晒在白日之下,来满足他们平庸枯燥的生活。
其实,这说书人讲的那个传奇的风流韵事曾经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当然,确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在这么多年里,那段风月奇谭被无数人流传,仿佛成了经典,至今仍然活着。
那是在偏远的北方,罕无人烟之地,有一座山--菱歌山。名字很美,可它的模样却名不副实。黄沙漫天、荒原漠漠、寸草不生,那里唯一存活的生灵只有一种骆驼,叫梦铃驼。离菱歌山很远处是一片小绿洲,当地人依靠绿洲有限的资源勉强度日。
但它原来并非那般寒荒,原本的菱歌山是一座很美的山,当地还一直都有一句谚语:“菱歌尽曲,一赏无眠。”足可见这山原本的盛名。可这样美丽的山,却遭到了诅咒与背叛。当然,这样的诅咒和背叛就牵扯到了一件风流韵事,是韵事,也是灾难。
背叛起源于一场战争,诅咒却来自一次屠杀。
* *
雪笙来到揽月楼的时候已经快要戌时末,人群走的走、散的散,声乐的喧嚣已经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偃旗息鼓。揽月楼的规矩:舞不过戌,曲不过亥。舞娘卸去了浓妆,在昏黄的烛光下掩藏着不再年轻的脸庞匆匆离去,又不小心撞到四处张望的雪笙。
说书先生大口喝着小二端上来的茶水,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然后将茶杯随手放到一旁,边整理东西边心中思忖着今日赚的银两怎么花明日再胡乱编点什么来吸引更多听众。
雪笙一边寻找浪荡公子哥找好的地方一边胡乱往红纱帐影后瞄几眼,红纱帐后有舞娘绰绰约约妙曼的身姿,对于花花公子雪笙来说不亚于美景。
这白袍公子瞄得正起劲,就被一个人撞了满怀。接连被人撞了两次,他有些恼火,刚想开口骂两句,却在看到面前的人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昏暗的烛光下略微有些模糊不清,但从轮廓能看出来是个美人。美人身着紫色长裙,腰挂粉色流苏玉坠。衣袖处长长的丝带滑过白袍公子的脸庞,荡漾起这公子内心旖旎的情思。美人三千青丝流于耳畔,露出叮当作响的东珠耳坠和雪白美丽的脖颈。
作为调戏美女为生的雪笙公子,撞到这样的绝色佳人还能坐怀不乱他就成君子了。雪笙靠近那美人耳畔轻笑道:“姑娘没事吧,走路时可要小心了,幸亏你是撞到我,如若是撞到图谋不轨的坏人可就不太好了……”
“多谢提醒。”美人似乎是笑了笑,红唇勾起想要让人一吻芳泽。但雪笙没有动,他惊讶于美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男子的声音,但让他更惊讶的是这声音很熟悉,像是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他不由得想尽力去看美人的面孔,却撞进一双眼眸中,那是玛瑙颜色的眼睛,美丽得胜过他珍藏的琉璃盏,芳华璀璨犹如天上星河。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雪笙觉得好像时间的齿轮都停止了转动,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淡淡的悲伤,又带着一丝怀念。
他……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美人的双眸中似有波光潋滟,又似有暗星涌动。他张嘴对雪笙说了句什么,但雪笙没有听见。雪笙想要凑近去听,头却募得一痛,痛得让他有龇牙咧嘴的冲动。他蹲下身捂住头嗷了一嗓子。
再待他睁开眼睛,场景却变了。是他自己的蜗居,正和他大眼瞪小眼的是他贴在墙上的画。蘸着水墨画的是他自己,原来觉得他画的挺风流潇洒的,但这乍一看,惨得不堪入目。雪笙撇过眼睛,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不止头痛欲裂,身体也如散架了般。
坐在他床榻边的一个女子看到他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起来,连忙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一旁,凑近他道:“你醒啦?”雪笙脑袋打了个死结,愣怔地看了她好几眼,眼神茫然。
秦思思用手指敲了敲雪笙的头,撇撇嘴道:“喂,傻啦?我只不过是用棍子往你头上敲了一下,不至于吧?师兄,你不要吓我啊?”
雪笙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了火辣辣疼痛的大包。他咬牙切齿:“秦思思,我特么怎么招惹你了,你要对我下此狠手?”他装出目露凶光的样子让秦思憋笑又心虚地绞了绞手指,嘟哝道:“我也不想的,谁让你想非礼我来着?”
“我非礼你?”雪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吗我会非礼你?”
秦思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她弯下腰重新捡起小臂一样粗的棍子在手中把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雪笙:“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雪笙咽咽口水干笑道:“哈哈,我开玩笑的,我怎么敢亵渎冰清玉洁的师妹呢?话说回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揽月楼吗?”
秦思思皱皱眉道:“三分忘性,你昨天晚上罔顾三叔的诫训私自下山竟然又去揽月楼!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好色的德行?三叔派我把你抓回来禁足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天山吧!”
雪笙一下子傻了脸,像被雷劈了。
秦思思又道:“结果呢?我到了揽月楼找到你时你喝得烂醉还和别人打了一架,睡到了现在。没办法我给你熬了碗伤药醒酒汤,可你竟然醉醺醺的凑到我面前调戏我!所以我就打了你一棍……”
雪笙感受到后脑勺叫嚣嘶吼的疼痛,眼泪汪汪:“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温柔点?你这是公报私仇!”
雪笙尴尬地笑了一声,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师兄你在睡梦中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魔怔了似的。”
“什么话?”雪笙揉揉后脑勺,顿时疼的他想咬人。
秦思思摇了摇头道:“我忘记了,你一身酒气,谁想靠近你啊,只知道你一直嘟哝那一句话。”
雪笙也没有在意追问,只是又瘫回床上,结果碰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暗暗地磨了磨牙。秦思思在醒酒汤里面放了许多苦参,苦味在她端到雪笙面前时弥漫开来,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光是味道已经足够让我清醒了,大小姐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像是有说话声、吵闹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炸开,吵得雪笙脑仁更疼,他一阵纳罕,天山向来安静地连只飞禽走兽都看不见,更别说是人了,少得比雪莲还稀罕,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人?
秦思思见他勾长了脖子往窗外看,便解释道:“三叔已经答应了参加今年的溪亭会,应该是轮到我们天山做主办方,各个仙门派遣了使者来天山先进行会前商讨,再一致定下。”
雪笙惊讶地盯着她,不可置信道:“三叔不是说过最讨厌这种华而不实的会宴一类的吗,往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如今是转性了?”
秦思思趁着他张嘴,直接将药灌了进去,看着他被呛得一阵咳嗽,心情大好道:“因为今年的溪亭会和往年有些不同,三叔才答应下来的。”
雪笙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不同,就有人推开门进来,身后夹杂的朔雪往他的蜗居拼命钻,寒气顷刻间将屋子里的暖意逼到了墙角,冻得雪笙打了一个哆嗦。秦思思将碗放到桌子上,转身恭敬地行礼道:“三叔。”
雪笙揉了揉鼻子,看到来人穿着厚厚的大氅,外围黑色的帽兜里灌满了雪,粘在衣衫下摆的雪花滑落在地上,融化成一片水渍。三叔伸手将衣服上的雪拍干净,脱下大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顺便坐下,喝了口秦思思倒给他的热茶。
三叔名周陵,字颜柯,是天山门派宗主周越的三弟。周越是雪笙秦思思等人的师父,只不过已闭关半年有余,二叔周乾一年前在菱歌山追踪一头妖兽时不幸陨命,所以门派的大小事均由三叔周陵掌管。周陵性格秉直刚烈,疾恶如仇,并且不苟言笑,惩罚过很多门内弟子,门派内几乎没有人不怕他。只不过雪笙凑巧在“几乎”以外,他不怕周陵。
雪笙原本并不是天山的弟子,原本是哪里的,好像没有人知道。别人不知道是因为他整日上蹿下跳见不着人影,而且相处的日子很短暂,他不知道是因为失忆。失忆了很长时间,或者说他只记得这一年的事情,因为他在天山才待了一年。是三叔将他带回来的,或许他的来历只有三叔知道。
天山没有人不知道三叔偏心,偏心得令人牙疼,却又偏偏无可奈何。门派的弟子几乎被惩罚了个遍,只有雪笙从未受罚过。其他弟子不按时作息会被罚禁闭三月,雪笙不按时作息却能够被默许;其他弟子私自逃课会被鞭打外加抄书,雪笙私自逃课三叔只是象征性的告诫他两句;其他弟子擅闯禁地会被逐出师门,雪笙闯入禁地只是被罚幽禁半月。这样的差别待遇让人嫉妒得怀疑人生。
雪笙也狐疑得很,三叔明明很讨厌他这种总是惹是生非的弟子,却对他好的令人发指。虽说三叔不是喜欢秋后算账的人,但他始终摸不透三叔对他纵容的底线在哪,所以雪笙也尽量能不惹事就多安分一点,但他有时候还是太低估了自己的闯祸能力。
三叔低头喝茶,茶水氤氲的热气朦胧地柔化了那张坚毅冷峻的脸庞,让人看不清那双深邃的眼睛所蕴含的神情。雪笙有些坐立不安,他抓抓头发支支吾吾道:“三,三叔,我知道错了。”
三叔抬眸看他,似乎是笑了笑:“奇了,以往我从不曾听到你主动承认错误,你既知错,那便说说错在哪。”
雪笙低下头:“我不该背后说你。”
“……你觉得私自下山没错吗?”
雪笙歪头认真想了想,道:“啊,这不是你默许的吗?”
三叔轻轻叹口气,果然平日里对这孩子过于纵容了。他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起身负手朝雪笙走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从即日起你犯了错就要和别人受同样的处罚,罚你明日起不许再逃课。”
秦思思翻了个白眼,这和不罚有什么区别吗?说好的幽闭三个月呢?三叔对师兄也太好了吧!她的心思如愿被雪笙说了出来:“三叔你不是罚我禁闭吗?”
三叔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还没有说完,两个月后是天山的溪亭会,仙门百家都会赴往天山。溪亭会的比试你要夺得榜首,以往的事我便不再计较。”
雪笙傻了眼,秦思思在心里笑翻天,三叔不愧是三叔,姜还是老的辣。不怪秦思思笑,雪笙什么都好,就是修炼不好,三天两头旷课逃学,上山偷雪莲,下山进勾栏。活得可谓是风流快活,整日里的歪点子能带坏一大帮子弟。
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时三叔已经披上大氅离开了,雪笙道:“溪亭会还有什么比试吗?”
秦思思笑够了便道:“这也是三叔同意参与的原因。往年的溪亭会乌烟瘴气,世家子弟互相攀比败坏风气,引起了乐瑶仙府质疑,所以去年溪亭会后众仙门齐聚乐瑶商议决定从今年开始将溪亭会改成比赛,比赛分三:文、乐、武。听说今年参加溪亭会的仙门会很多,每个仙门至少有十名弟子参与比赛。师兄,祝你好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