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暮雨惜朝

1、墨竹 我不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喜欢他唤我阿竹。我不识字，不懂诗，他便一笔一划的教我写字，给我念诗，告诉我他念的每一句诗的意思。

　　“阿竹，阿竹，你要不就姓墨吧！”

　　“你与墨有缘。”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姓墨，也不懂为何说我与墨有缘，不过他既然说是有缘，那便是有缘吧。从此我有了名字，墨竹。但是我更喜欢他唤我阿竹，可惜自从他给了姓之后，就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墨竹，今上确为贤君，我的策论已经上达天听，现在我也是官了，我也可以为了百姓做些实事了！”我看着他脸上的洋溢出来的满满的自信，突然想起他教我的一句话，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确实是值得高兴的。我看着他眼中熠熠光芒，静静陪着他翻过一篇篇策论，一份份卷宗，我们一起来到了这繁华尘世。

　　他说，他的目标就是让这百姓丰衣足食，不用风餐露宿。我看着他与不同的人交谈，陪着他一起走街串巷，然后大家一起推杯换盏。这样的生活很有趣，我看见百姓脸上的笑容，看见孩童笑着和我打招呼，送上一颗糖让我转交他，我知道那不止是一颗糖，那还是大家对他的肯定。

　　他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不能再一笔一划教我写字，也不能再时常为我念诗，我直到他的难处，于是我自己开始学习这些。学得越多，我却发现我不会的越多，四海清平原来几乎是所有人的愿望，可是愿望它实现起来却困难重重，我有些担忧他。于是我去找了他，和他说了我的顾虑，他笑着说，“墨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不悔。”
　　那么，我也不悔。

　　他的一腔热忱终归是触及到了一部分人利益，我从歹人手中救下他的时候，手都是发抖的，他却对我说，“墨竹，没看出来，你还是高手啊！”我只能慌乱的帮他捂住伤口。我想要保护他，我第一次这么强烈的害怕失去他。

　　我守了他两个晚上，他醒来说对我说，“墨竹，你这么好，你要是……多好！”我问他我要是什么就多好，他没有回答我。养伤的时候，他又开始给我念诗，“竹坞深深处,檀栾绕舍青。暑风成惨淡,寒月助清冷。客去空尘塌,诗来拓采棂。”这样的平静让我想起遇见他以前的日子了。他给我找了很多的书，很多的酒，很多的消遣，生怕我无聊，其实我想说只要和你一起，都不无聊，但是我知道他应该不想我这么说。

　　在一个黄昏，他突然要我唤他的名字，我不解但是还是叫了，“顾泱。”
　　他逆着光，问我，最近过得开心吗？我本来想说开心，可是我却说不出来，曾经的我开心可以是花开了，可以是下雨了，可以是天空放晴了，现在的我，真正的开心是什么呢？和人偶遇了笑着说，好巧，然后寒暄一阵？别人拿起酒杯对着我说着，然后我也笑着回应？我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墨竹，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顾泱。”
　　他说喜欢就好，然后带我回了竹林，“你喜欢的生活是在这里自由惬意，我一意孤行将你带走太久了，所以你先回来住一阵子，我忙完了再来看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中似有未竟之语，可惜我不会读心术。
　　“好的，那你下次来给我带上一些酒吧！”
　　“好，墨竹，照顾好自己。”

　　竹林里一贯的清净，刚开始我竟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我就回归到遇见他之前那般了，除了现在多了一个酒陪着我。自斟自饮，清冽的酒，翠绿的竹，这样的生活，很好，也很长。

　　突然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于是我去找他，他在人群中谈笑晏晏，意气风发，和最初我遇见他时判若两人。我恍惚了一下，没有我他可以活得很好，我没有他也活得自在，所以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再后来不知多久过去了，他来了，带着两坛酒，身边跟着一个女子，温婉端庄，他说，“墨竹，我又来了。来，这是我的夫人。”
　　我笑着接过酒，“那我应该叫？顾夫人咯！”
　　他笑得有些无奈，就好像当年他教我写字我故意捣乱那样的无奈，“随你！”

　　我送他们离开竹林，我告诉他以后不要来了，我想出去走走，看了那么多书，想去再了解了解这个世界。他说好，要我保护好自己。

　　我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来送我，只是差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水茫茫，掩海角，难寻锦鲤书，两般儿无归路。

　　我听说他升官了，和妻子一起去了属地，是大家心中数一数二的好官，完美无瑕。于是我来到了最初我们一起在的地方，就当是为他送行，却偶然被人叫住，问我是不是他身边的那个人，问他是不是回来了，还想让我替他转交一些蔬果。我笑着拒绝了，我说，顾泱没有来，抱歉。那个人笑着说没关系，那这些就送给我了。
　　我没有告诉那个人，他曾经让我把糖果交给顾泱，但是后来那糖果顾泱剥给我吃了，那颗糖是酸梅糖，甜味过后是酸的。

　　时光荏苒，我的时间不再多，这些年山山水水踏遍，我直到我这一生是及其满足的，我拥有的太多，所以我失去的也就微不足道了。最后的日子我回到了竹林里，这里依旧如我离开那般，有人说是他找人专门在这里打理，我感到很欣慰，很开心。我走进房间将竹帘放下，门扉关上，我知道他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