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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堵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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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的好主意,就是装病。
这还是那晚昏倒在安王府时得到的灵感。
当日下午,沈浪去回春堂取百花丹,威逼利诱迫着何百草替她配了一种会使人看起来身体虚弱的药。
于是第二天,京城就流出传闻——
“沈学士千金命犯太岁,一及笄就变成病弱西施!”
在花满楼的刻意运作下,一夜之间,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雍都每一个角落。
安王本就天生体弱,雍帝宠爱弟弟,按理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给他娶一个病秧秧的王妃的。
沈浪想,随着流言满天飞,赐婚之事必定不了了之。
只是“装病”也带来了一些负面效应——
万俟瞳又开始成为花满楼的常客,沈浪知道后,沉默了一阵,只让花似锦传了个口信说她身体无碍,并没有去见他。
如今正是消极拒婚的关键时刻,沈浪想,这个时候与其他男子碰面,只会给别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希望万俟瞳可以明白这一点吧。
为了避免有可能的尴尬遇见,沈浪干脆将商栈办公地点又改到了福满楼。
此外,为了让装病之事看起来更逼真更有可信度,沈浪甚至在太子书法课上请了假。所幸太子徒弟不像万俟瞳那么难缠,沈浪一开口,太子便十分好说话地同意了。
这一切布局下来,沈浪的日子又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静安宁。
除了偶尔出门去福满楼看看账本,就是每日宅在府里“养病”。
生活惬意得令人妒忌。
唯一一点美中不足,可能是沈学士因为担忧沈浪,这些日子多把南书房当值时间改到了夜晚,白日都呆在府中,给沈浪看看药方,讲讲家训什么的。
来自父亲的这种久违的特别的关注,让沈浪感动之余又哭笑不得。
这下可好,她只有每晚趁沈学士出门之后,才能溜去福满楼看账本了。
这一晚,沈浪陪沈学士用完晚膳,又被迫听了一刻钟的家训和礼学,接着再目送沈学士登轿子出门。
轿子一走远,沈浪便麻利地回到后院换衣服,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夜色深深,沈府侧门外的街道杳无人影,月光透过树叶斑驳地印在地上,气氛格外幽静。
沈浪提着灯笼,熟门熟路地贴着墙根走着。只要绕过前面那个拐角直走,就能看到夜市喧闹的朱雀大街了。
福满楼就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一带。
沈浪轻车熟路地绕过路尾的拐角,然后……
就突然被人扯上了马车!
“唔——救命——”
她一叫,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灯笼掉落在地,沈浪手脚并用地扑腾挣扎。
“是我!”耳畔传来熟悉的清越好听的声音。
华丽的马车内,悬挂着光芒灿然的琉璃灯,照亮了顾宁远那张美人脸。
沈浪停止挣扎。
见她不乱喊乱叫了,顾宁远便立即松开了她。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浪的恐惧被震惊取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自从“装病”之后,两人就没碰过面了。
这是沈浪故意为之。
不去花满楼、不进宫,甚至连苍山寺都不去。整日宅在沈府里,最大的用意就是尽量避开与安王的任何巧遇。
没错,沈浪觉得,在这个拒婚关键期,她最不能见的人就是安王。
毕竟,她用心良苦地装病,也只能最大限度发挥舆论作用,从侧面打消雍帝意欲赐婚的念头。
但万一雍帝陛下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舆论对他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呢?
万一雍帝陛下见到流言满天飞的情况下,她与安王依旧频频碰面“情比金坚”,赐婚的决心反而更坚定了呢?
那她可不是白忙活一场?!
所以眼下她是万万不能与安王相见的。
沈浪回过神,第一反应就要下马车。
结果身子一动,手还没碰到车帘呢,就被人猛地拽了回去。
沈浪被迫又回到车厢的座位上。
男女授受不亲,沈浪一坐好就想抽回手。
顾宁远没有放,反而加大力气,按住她手腕,指尖一搭开始把脉。
“王爷?”沈浪不明所以地看他。
顾宁远探明脉象,脸色蓦地严肃:“身子这么虚弱,果真病了?”
说着伸出手,就要来摸她额头。
沈浪想偏过脸躲开,没成,又被按住了乖乖坐好。
“病了还大晚上的到处乱跑?!”顾宁远继续训她。
沈浪万万没想到,在府里被沈学士天天训就算了,好不容易溜出来透口气,还要被人训!
真是佛都有火!
她没好气道:“不劳王爷费心,小女子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
顾宁远一听,漂亮的眉头深深蹙起,“一病就是大半个月,还说心里有数?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他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恼火。
沈浪觉得王爷这怒火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大半夜堵她就算了,结果就是过来找她当出气筒的吗?
她真是太谢谢他了。
沈浪耐心告罄,转身就跑:
“王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顾宁远拉住她手腕,不依不饶:“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福……”沈浪脱口而出,话说一半突然想起这人刚刚还训她乱跑来着,此刻说实话估计很可能走不成。
沈浪生生拐了个弯儿,“去府里歇息。我是病人,大夫说要多休息。”
“夜深了,王爷也该回府早早歇了才是。”
沈浪回过头,“体贴”地关心了一句。
岂料她不经意一瞥,却意外地发现顾宁远此时的脸色憔悴极了,黑眼圈浓的让人不忍直视,也不知这些日子熬了多少的夜。
安王是一位十分勤政奉公的王爷,脸色这么憔悴,想必是最近为国事操劳,累坏了。
沈浪这下是真的动了恻然之心,十分真心地劝道:
“听说水城的堤坝已经修好了,即便豆花汛爆发,百姓也没了水灾之忧。王爷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自觉地,沈浪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加上她最近“病”了这么久,身体虚弱,脸色苍白苍白的,看在顾宁远眼中,就是一副十足十的小病猫模样。
这副无意间示弱的姿态,从视觉到听觉上,都大大冲淡了两人刚刚近乎互怼的剑拔弩张气氛。
而且……
小病猫在满心真诚地关心他。
顾宁远意识到这一点,脸色也没刚刚那么臭了,眼神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他摸了摸沈浪的脑袋,温声道:“嗯,我看着你回府再走。”
沈浪错愕一霎,不禁暗怪他多管闲事,一时间心里又生出些许不耐。
然而对上那双美丽眼睛里的满满关切,她却不由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而顾宁远总算如她所愿,松开了手。
沈浪下了马车。
顾宁远接过陶初拎在手中的灯笼,递还给她。
沈浪一走,顾宁远也跳下了车辕,提着一盏琉璃灯,站在马车旁目送她原路返回。
夜色依旧静寂,却没了沈浪来时那种清幽惨淡的孤寂之感。
沈浪每次一回头,都能看到华丽马车旁,那个谪仙般美丽的白衣男子,提着一盏灯,用温馨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
这一幕,在很久很久之后,依旧在她记忆中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