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 定情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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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灵风虽一介女流之辈，但得益于昊正五道的尊驾多为男子，昔年与他们拼酒，她练就了一身好酒量。
雪中赏梅，浅斟细酌；竹林听风，浮一大白；黄沙葬剑，对酒当歌；殿堂楼阁，觥筹交错…… 明明以前与他们喝了各式各样的酒都未醉过，可今晚怎么就醉了呢？
昊正五道的玉凤台上，慕灵风颤着手又斟满面前的五个酒杯。缓缓执起一樽酒，慕灵风东摇西晃地站了起来。
——皇儒尊驾，老夫子，侠儒，来，这一杯我来敬你们……如今邪神之祸渐弭，我们，我们可以庆祝了。还记得皇儒尊驾说过，平了邪神之祸定要宴饮三日三夜，如今门内重建，邪染未解，众人大都无暇，就让我来跟你们喝吧。喝完今夜，明天……明天我也要去寻找解决邪染之方了。
慕灵风执起酒杯，从皇儒、剑儒到侠儒，一一敬酒入口，一一酹酒在地。
最后至御钧衡处，慕灵风酒未敬，泪先流，却还是笑着说道。
——御钧衡，我似乎还未跟你一起喝过酒，你都还没有喝过我酿的梅花酿。我原本想过，等八歧之祸平息就带着你一起去游历江湖，与你，与你做一对快意恩仇的侠侣……你在门内总是勉强自己，我想，若你能仗剑天涯，肯定会自在得多。你不是也说过，年少时也有武侠梦的痴望吗？跟你一起诗酒江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御钧衡……
语罢，慕灵风端上御钧衡的那杯酒，一饮而尽。酒入喉中，尝到的是无尽的苦味与后悔。似乎是到了极限，慕灵风缓缓枕上了双臂，双眼再无力睁开。
——御钧衡，我好想你……
微不可闻的几字如眼角的泪珠慢慢滑出，无人听见，亦无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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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梅开，伊人独立梅树之下，任花瓣随风飘浮，满眼冷寂。
一条软毛织锦的大红披风不期然地搭上了伊人肩头。
——灵风，这里冷，披上会好些。
——……你刚才叫我什么？
慕灵风回过头来，看向同样身着红衣的御钧衡，双目暖意顿升。
许是伊人一身红装太过耀眼，御钧衡偏了偏头，双颊跟喜服一个颜色。
——……灵，灵风，我想我们已经……
御钧衡话未说完，已经被慕灵风捂上了眼睛。
——……再叫几次，御钧衡，你再多叫几次我的名字好吗？
御钧衡缓缓拿下慕灵风捂住他眼的手，紧握在自己手中，一手拭去她颊上清泪。手上动作有些颤抖，不过却极其温柔细致。
——灵风，灵风，灵风……往后，我会千万遍呼唤你的名字，你再也不会没有唤你名字的人了。好吗？
慕灵风抬头，望着那张绯红却俊秀的脸，眸中有泪亦有笑。
——好，那往后，我就叫你钧衡，也只能有我一个人这么叫。
——……嗯。
听到心上之人的回应，慕灵风内心无比喜悦，就势倚在了身旁之人的怀中。不管那人身子的僵硬，慕灵风笑着一一细数心中的风雪。
——钧衡，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雪中梅吗？因为它们跟我一样孤寂寒冷。我年少漂泊江湖，并未感受过多少温暖。父亲强横，门内之人也多把我当作尊祖的女儿，敬畏有加，却无亲近。自我懂事起，他们都称呼我“慕掌门”。哦，我父亲叫我“映霜清”，他希望我凌霜傲雪，开百花之先。入昊正五道之前，我厌恶透了这个名字。
——那后来呢？
——后来啊，侠儒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霜妹”，我也渐渐麻木了。皇儒和老夫子很是疼爱我，他们告诉我，霜清二字是清透淡雅，有平涤泱漭的扫荡之意。于是我也就成了凤儒尊驾，持儒门重责，护天下苍生。
——再后来，灵风便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名字吧？你心有大义并非勉强，高坐尊位也不会不适。
——在遇到你之前，确实没什么不适应了。
慕灵风再次抬头，望着御钧衡狡黠一笑，惹得御钧衡未消羞涩的脸再添一抹绯红。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竟能对着我表白。你称我“尊驾”“掌门”，声声是尊崇，却又渗透着情意。明明我是你的前辈，你却还能……还能喜欢我，真的让我很震惊。那时我才发现，其实我也只是个不通情爱的女子。
——……灵风……
——钧衡，我喜欢你。喜欢你温和谦恭，心有大道远望仍不排苦劳卑微，也喜欢你逞强，纵知己之短亦能无畏无惧。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与我在一起时的你，平淡如水，却能细水长流。钧衡，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灵风，我，我也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天地可证，此梅为誓。
御钧衡施法接住空中飞舞的梅花，淬炼成花状晶玉，缓缓放在慕灵风手心里，而后紧紧握住。
——灵风，梅嵌玉中，便不再飘零。如果可以，我愿为玉，长伴着你。
慕灵风终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滴滴热泪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暖意入心。
——钧衡，为我披上定情红纱，我是你的……
风雪依旧，一对璧人相牵作伙，踏雪离去。红纱喜服，梅花相送，独天下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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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终究要醒，梦醒身边无人相陪！
慕灵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看到庭中的五色梅花随风飘落，好不容易开出的花朵片片凋零。
一瞬间，慕灵风身影漂移至梅花树下，却没能接住最后一朵飘零的五色梅花。
玉凤台小路的五色梅花林早已随着御钧衡的离开而陷入了花眠期，如今这玉凤台再没了梅花香。即便想要伸手挽回，无奈再也没机会……
清泪点点，慕灵风似无力般靠在梅树上，缓缓掏出怀中的木梳。
如今，这是他遗下的唯一信物，再无其他留存。木梳梳相思，良人不在，谁人能相思……
钧衡，你赠此梳，可曾想过为我一梳青丝至白头？
泪落成线，滴滴飘至木梳上，乍见木梳消散，只余一块花状晶玉与一封短信。
——灵风，请原谅我只敢在信中唤你，你于我而言，是心头最明亮的那轮月亮。我不敢直言高歌，只怕月隐人散。
——灵风，我知八岐之祸难闯，但我必会以身护你安好。若你见此信，当是我不在人世了。若我不能执此梳与你共白头，我只望你心有所安，如梅嵌玉中，不再飘零孤单。
——灵风，得你愿允甚喜，只恐负你情衷。全了道义是我平生所愿，只是欠了你的幸福，我，我不知该如何偿还。
——灵风，抱歉，终是辜负你了。我知你走过的岁月悠长，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我本不愿你伤心，但还是想道一句，望你珍重……有缘，再会……
照镜目眶红，花容独伤悲。岁月长流转，故人不堪数。
原来，最懂自己的是他，最心疼自己的也是他。原来，沧海孤帆，我早已觅得知己……可是，你为何从来不说，一直不说……为何你知晓我，还要留我一人在这坐，为何……
有缘再会么？御钧衡，我不信情深缘浅。我愿用我一世孤寂，换你我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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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掌门，你没事吧？要不再休息两日，你……
——云忘归，我无事。如今邪染在即，应早日寻得解决之方。
——可是……
云忘归还想说些什么，眼角却不经意间瞥到了慕灵风怀间的红纱一角。不由得想到今早所见，不由得轻叹。原来，慕掌门也已用情至深了……
今早往昊正五道寻得慕灵风之时，云忘归端看见一地的酒坛，与梅花树下盘腿而坐的慕灵风。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慕掌门，正一针一线地缝织着一块红纱。红纱上，一块花状晶玉格外显眼。
——慕掌门，你这是？
慕灵风抬头轻轻一笑，红红的双眼却透露出无比的温柔。
——这个是他欠我的，我会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 定情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