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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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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夏天没有北方的样子。幸好不算潮,只是焦灼地干晒。
入夜温度降了一点,或许没降吧,关程迈出地铁站,几乎要被热浪逼回去。他把双肩包带又往肩膀外侧挪了点,肩背一片粘腻,心想,再忍忍,明天一定要记得换那个单肩的,两边还能轮流透透气。
小黄车如潮水般蔓延,很快又褪去,城市各种犄角旮旯偶然留下破损的车架,关程叹气,怎么没人偷去拆了卖铁。剩下路走还要近半小时,他也没试着在一堆倒地姿势早已眼熟的车里面碰运气。
这附近好像被时代抛下了。在整个a市都跟长蘑菇一样噌噌噌盖楼的最疯狂的时候,这里依旧安静如鸡。三年来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多了个地铁站,让关程被学校和打工连续压榨后,能提前半小时吃上晚饭。
况且a市地铁没有比公交贵多少,都不用关程再纠结一下。
胡同里灯将灭未灭,关程拿最后一丝精力思考一会吃什么,听到了前面转弯死角后传来了人的呻吟,十分微弱,听起来又很痛苦的样子。浑浑噩噩的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壮着胆子靠墙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时后,关程贴着门滑坐在地上。
我今天真是蠢透了,一半的脑子在后悔,另一半的脑子还在循环播放刚才的可怕景象。做点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对自己说。
关程翻出一块五一瓶的酒精,哆哆嗦嗦洗手,尚能工作的一般脑子一句接一句地唾骂。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绕路报警!
为什么要因为害怕偷偷捡起地上的刀!
为什么要像小说里作死的炮灰一样被吓得拿不稳把刀掉了!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猛然发现手里的刀是沾血的,没人能保持镇定把!关程在心里惨叫。
血涂满了半个刀长,很可能就是留下那些骇人血迹的凶器。而我这个蠢货居然捡起来了!
那些人一定听到动静了。他们肯定知道现场有第三方!绝不能被他们找出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千里什么?他们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对,千里不留行。不不不我怎么还有心思像这些!
关程控制不住想干呕,没吃晚饭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那群人往另外的方向跑了。他们为什么不记得带走凶器啊!我的指纹也在上面啊!
恍惚间,关程又想到,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监控。要是被拍到……那样才好!证明我是无辜的!可是他们杀人应该会挑没监控的地方吧。不,要是有监控,我是清白了,杀人犯拿到监控就完蛋了。有人报警了,他们不会把这种东西公布出去吧!除非官匪勾结……
关程忍下了一波呕吐欲,哆哆嗦嗦掬了水扑脸。他鸵鸟地想,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就好了,一切都会没事的。镇定点,没人知道。警方只会去追嫌犯,嫌犯早一天被抓住就好了。只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会过去的。
有些孤儿会变成狼,天不怕地不怕,性子烈而猛。关程知道自己不是。哪怕当时跟着一起对凶手喊“站住也好啊。”我真是又蠢又怂!
又过了一个小时,关程彻底冷静下来。最好的情况是,凶手马上被抓,判死刑,然后自己去警局说明经过。其次是凶手逃了,但没人知道自己。再次,自己变成嫌疑犯进局子。最次的是,凶手发现自己来杀人灭口。那就真的玩完了。
关程神经质地用完了整瓶酒精,才勉强觉得自己手上没有血腥味,凑近一闻,刺鼻的酒精让他安定了一些。转身去收拾丢在门口的书包。
翻过来才发现,正面在墙上也蹭到了血,一小块,不知道洗不洗的掉。
一定要洗掉啊,关程默默祈祷。虽然刚嫌弃过它热,但要扔了太可惜了。
他手指抠了抠那块鸡蛋大的血迹,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血像活了一样脱离书包,凌空涨大,就像吹泡泡一样变成近乎透明的一个球。
关程马上丢了书包踉跄着后退:???什么情况?
球炸开的一瞬间,一团东西跌了出来,正正摔在书包上。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关程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那东西覆盖着脏脏的羽毛,有单人沙发那么大。下一刻,关程直觉天旋地转,已经被那东西掐着脖子压在地上。
关程闭着眼挣扎,喉咙被紧紧扼住,四肢胡乱挣扎着,浑身血都往头顶冲。
“αβγδϵεζηθϑικλμνξοπϖρϱσςτυφϕχψω?!”
关程挣扎了十秒钟才发现那东西一直在自己耳边说着不知哪里的鸟语,胆战心惊得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压制住自己的怪物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只是背上长了非常巨大的翅膀,神色凶狠绝不像欧洲壁画里的那种小天使。
“!!!!!!”碍于脖子被掐,关程又开始了一轮无声的惨叫。那怪物继续重复“αβγδϵεζ”,关程只是疯狂晃头,都没发现自己被吓得眼泪流了满脸。
怪物似乎放弃了,右手拇指关程湿漉漉的太阳穴擦了两下,低头。
关程终于失去了意识。
等关程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天亮了。
他头痛得想在地上打滚,呻吟着直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客厅地上。
而昨天的怪物就低头站在自己面前,阴影牢牢笼罩了关程的小身板。
居然不是一场噩梦!它怎么还在?!
那怪物眉头一皱,以为关程想进行昨天没做到的动作,伸手要来掐关程脖子。关程被这个动作吓到了,拼命往后蠕动,知道撞上了身后的茶几。
怪物大发慈悲的让他挣扎,没有再伸手。
关程要当机了,心想这是惊悚片连着魔幻片啊,还是书包成精了?
“这里是哪里?”
怪物开口说话,语速很慢,不再是昨晚那副鸟语。
关程努力平复心情,声音在颤抖。“我家。额,a市。”
他打量怪物,发现对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青白,腰腹间有伤口,两支巨大的翅膀拖在沙发上,也沾了各种血和尘土。
“你是谁?怎么把我传送到这里的?”
怪物眼神冰冷,扎得关程不敢再细看他身上的伤,问了第二句话,语速正常了很多。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怪物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依旧没有追问,只是坐下了,翅膀憋屈得缩在一边,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你救了我一命。你这里有伤药吗?给你们人类用的那种。”
关程抽一口凉气,心想你果然不是人。不你一看就不是人啊还会说中文是什么来头?!下一秒他又抓住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点:你说我救了你,不论怎样,你这绝不是对恩人的态度啊。非人类的侵略者都是这样吗?
但是小命要紧,关程腿先于嘴巴开始行动,翻出了破旧的药箱。
怪物接过碘酒,没找到瓶塞。
关程试探着拿过来,拧开盖子递回去。怪物扫了瓶子一眼,闻了闻,伸出左手打算先用小伤口试试,就要浇上去。
“停停停!我来吧。”关程忙又抢过来。
怪物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思考了一瞬,让关程帮自己处理伤口。
关程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不仅因为害怕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也因为头疼依旧在折磨着他。
一大包无菌棉很快就下去了,怪物斜靠在沙发上伸展身体,示意关程帮他给肚子上的伤上药。本来那里是用布条草草系着的,怪物解得太粗暴,好像没有痛觉一般,关程看不下去,只得找了把小剪刀细细剪开,一点点把黏在肉上的布撕下来。
怪物半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没吱声。关程看了一眼就说:“不行你伤口太深,必须去医院。会感染的。”
怪物只是摇摇头,示意关程继续,态度十分强硬。关程咬咬牙,半跪在地上,小臂撑在怪物腿上。伤处已经有点化脓。关程换了碘伏蘸了蘸里面,幸好没有异物尘土什么的,看上去是利器割伤。再撒上一层云南白药,待伤口晾干,裹上新的敷料和纱布。
关程亡故的母亲是医生,但真要关程处理外伤,他也只会这些了。
怪物站起身感受了一下,看上去还挺满意,揉了揉关程的脑袋。关程想躲,没敢,拆了一片消炎药递过来。
怪物用指尖蹭了蹭药片,闻不出味道,没吃,放在了茶几上。
关程无奈,它提防心居然还挺重。转念一想,也是,要是换自己突然出现在外星球上,身上还有伤,一定不敢吃外星的东西。
“谢谢你。有水吗?”
关程又去倒水,加了盐和糖,怪物不肯喝,只能先自己喝一口。
怎么跟喂小孩一样,关程心想,还要我带头。
怪物喝完端详了杯子很久,久到关程都要怀疑他要拿杯子攻击自己的。
“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伤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昨天用你学习了这里的语言,可能会让你有点难受,过几天就好了。”
是不是头疼就是因为这个?关程心想。烦死人。
“这里盛产水晶吗?”怪物举着杯子问道。
“这不是水晶,是玻璃。”
“透明水晶的特称?”
“玻璃不是水晶。你叫什么名字?知道怎么回家吗?”关程做好准备,如果他说赖着不走,自己就去报案,完全忘了昨晚还对警局万分抵触来着。
“我是基艾尼奥。哦,这不是我的名字。我是说,如你所见,我是一只大精灵,老家是北境森林。我叫加布里尔。”
“关程。”关程伸出右手,加布里尔楞了一下,捡起茶几上的药片还给他。
其实还是能交流的,关程安慰自己。昨天大概只是初来异世界才会攻击自己。
穿越过来的嘛,关程心想。没什么大不了的,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