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生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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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见到鬼门关以前，玉华璃一度以为，那只不过是一道简简单单的门，过了这扇门，便是黄泉路。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鬼门关却不仅仅只有一扇门，而是两扇，门的那边不是黄泉路，而是一条又长又深又黑的甬道。
此刻玉华璃等人便走在这条甬道上。黑衣女鬼小玉在前面带路，玉华璃走在她身后，柔蓝紧紧拉着她的手，暮凌霄师兄弟三人走在最后。
甬道是潮湿而又阴冷的，两边是高高的、坚不可摧的冰冷的墙壁，四下一片漆黑，万千碧磷磷的鬼火，在阴冷的风中，不停闪耀。耳边隐隐可听到凄凄厉厉的鬼叫。纵使玉华璃等人乃修仙之人，亦不免被此刻阴森肃杀的气氛所震慑，后背不断冒出寒气。柔蓝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脸色苍白，身子不住颤抖，但却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女鬼小玉却好似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特殊反应。脚不沾地，飘飘荡荡，在前面带路。
这条看似漫长的道路，走到终点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抵达终点，众人暗自抹抹额头，却发现全是冷汗。冬无夏不由自主长长呼了口气。还好还好，一路上没遇到鬼差。
“前面便是黄泉路，诸位切记，不论见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众人齐地点头，抬头顺着她目光望去，顿时惊得呆住，几双眼睛同时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竟像是见到了什么极端不可思议之事。
玉华璃做梦也没想到，被世人描述得极度阴森恐怖的黄泉路，竟会是这般模样。心中大是吃惊，这哪里是黄泉路，这简直是就是人间天堂。
在距离众人十步外，是一条由玉石铺成的道路，长长通向彼端，道路两边种满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花朵。微风过处，万千繁花，摇曳生姿，芬芳馥郁，尽态极妍，端的是美丽动人。繁花丛中，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有的正自翩翩起舞，有的流连花朵，而有的双宿双飞，缠缠绵绵，看得人眼花缭乱。
清芬的芳香随着风飘入呆站着的众人的鼻中，众人心头一震，竟不禁有些意乱神迷。这样一个仿若人间仙境的地方，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幽冥鬼界，而且竟然就是骇人听闻的黄泉路，这真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玉华璃暗暗心惊的同时，目光在花丛中转动，忽地在玉石道路旁边看到一个小小的玉碑，上面刻有一些字体，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玉碑。凝神仔细一看，写的是：冥倏手植十里繁花，静待白裳归来。
心下不禁寻思，这冥倏是谁？照玉碑上所言，这里所有的花都是他亲手种植，为的就是等待一个名叫白裳的女子。这人倒真是有心。却不知此人究竟是何人，竟会有如此大的手笔。沉思之际，见小玉挥了挥手，示意能否继续前进，玉华璃点点头，于是众人遂跟着小玉踏上了黄泉路。
玉华璃一路左看右看，竟恍惚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错觉。这里每一种花都好似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品种，并且每一种花都开得极艳极美，好像要将自己所有的魅力不留一丝余力，全部展现于人眼前。走了一会，她心中不禁又产生一个疑惑，很久以前，她曾听人说，黄泉路两边，有一种花，名叫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此花每逢千年开一次，每开一次，必定是有花无叶，有叶无花，生生世世，花叶两不相见，可以说是很悲惨。如今看来，这些传说倒算不得真的了。
就在众人沉醉于眼前美景之时，玉华璃忽觉手中一紧，刚刚转头，就听见柔蓝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极端的恐惧。再看她脸色，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血色全无。这尖锐的一声，就像一把刀子，直刺入众人的心里，每个人脸上都变了颜色，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女鬼小玉霍然转身，众人虽看不见她的面孔，却见她身子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扑簌簌抖个不停。显然被这一声吓得不轻。
柔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眼睛瞬间红了，有泪水在里面翻腾。抓着玉华璃的双手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玉华璃被她抓得生疼，皱了皱眉头。心想，既然已经发出声音，索性豁出去了。问她道：“怎么了？”
柔蓝眨巴眼睛，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洁白的脸颊滚落，手指着一个方向，颤声道 ：“我……我刚看见一个人，好……好可怕！”众人心中一凛，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到处都是万紫千红美丽的花朵，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柔蓝忽然发现自己手指的方向没人，脸色顿时变了，哭着对众人道：“我……我没骗你们，我真的看到那边有人。请……请相信我。”眼泪扑簌簌滚落。玉华璃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我们相信你。你可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我……我没看清楚，只瞧见一抹红色的影子从那边很快闪过。对了，还有，那人有一双很恐怖的眼睛，像死人一样，盯着我。我……我好怕！” 紧紧抓着玉华璃的手。
暮凌霄沉声道：“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众人脸色大变，冬无夏正色道：“不是可能，是一定被发现了，你们看。” 伸手往周围一指，众人转头，但见原本寂静的花丛，却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颗头颅，每颗头颅上都长着一双惨碧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刀子一般盯在众人身上。
女鬼小玉颤抖不已，对众人道：“是我连累了你们。诸位能答应小玉，帮忙救我哥哥，小玉已是万分感激。请放心，小玉一定会将你们安全带出去。”
春无秋道：“小玉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既然已跟你来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此刻行藏已露，就算要面临千军万马，我们‘玉中三杰’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你放心，救人需救彻，我们一定会设法救出你哥哥。”
女鬼小玉感激涕零，激动道：“多……多谢。诸位的大恩大德，小玉一定铭记于心。”
两人语声未落，忽听得花丛中传来两个声音。
一人道：“除了前面一人，其余之人，看着都不像是我冥界之人。但奇怪的是，在他们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生人的气息。”
另一人道：“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人，必定使用了特殊的手法，所以我们才觉察不到他们的气息。不管怎样，冥界绝对不能让外人闯入。叫大伙都注意，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即动手。”
前一人似犹豫了会，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跟他们动手？鬼王命我等守卫在此，为的是等待一名女子。这些花都是鬼王亲手所种，要是在此动手，恐怕会毁坏这些花朵，你不怕鬼王怪罪吗？”
“这……那照你说该当如何？”
那人道：“启动阵法，先将他们困住。然后我等即刻去禀告鬼王，听鬼王如何裁度。”
“好。便依你所说行事。”
玉华璃等人未等两人说完，均已拔剑在手，凝神以待。也不见对方有何动作，亦未听见任何声音。玉华璃脚下忽然一阵剧烈摇晃，身子不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她正准备稳住身子之际，忽然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就在此时，四周突然间浓雾大起，她就算运动灵力，一步以外也无法看清。看来那两人已经启动了所谓的阵法。这浓雾便是由阵法发动而来。
她眼不辨方向，大声喊了几下，没有听见声音。暮凌霄几人也不知去哪儿了，身后毫无声息。心下不由得大惊。她定了定心神，心想绝不能静静呆在这里等死。当下她应该快点寻找破阵之法才是。
她在原地站了会，抬眼一望，四处皆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她愣了愣，决定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约摸走了顿饭功夫，玉华璃还在浓雾中徘徊。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哪里，也不知该往哪里走。她曾试着运用灵力，跃到半空，但不论她飞得有多高，浓雾总是挥之不去。就算她催动念旧，到处乱砍，除了利剑破空的嗤嗤声，什么都没有。
听对方的谈话，他们并不想跟他们正面作战，这阵法只是为了拖住他们。玉华璃一时也想不出其他脱身的办法，人家对手不现身，她根本无从下手。她一时受挫，却并不沮丧，也没产生任何慌乱的情绪。收回念旧，继续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走。
这次没走多久，她就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心中大感差异，这地方怎的还有河水。沿着水声，加快脚步。不一会便来到一条河边，就在这时，原本缠绕在身边的浓雾却不知何时，竟开始渐渐散去。玉华璃心中一喜，飞快往前跑去，直到完全跑出浓雾，才渐渐缓下来。
呈现在眼前的果然是一条河水，河水是碧绿色的，水深不见底。水面上雾气弥漫，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水面很宽，从河的对面到她这边，是由一座古老的石桥相连接。
玉华璃怔在原地，呆了呆，没作任何思考，直接往石桥方向走去。当下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到石桥对面去看看。
走到近前，见石桥栏杆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奈何桥。心下又是一惊。原来这就是奈何桥，照这么说，桥下这条河就是忘川喽！没想到她阴差阳错竟会走到这里。心中暗自纳罕。
踏上石桥，发现上面满是斑驳的痕迹，显然已有很久的历史。据说忘川河中隐藏着万千冤魂，每到一个时间，就会爬到岸上鬼哭狼嚎一番，声音十分凄惨。她今天运气好，没遇上这个壮观的场面。
凡间的鬼魂过了奈何桥，会遇到一个叫孟婆的人，在下桥时，跟她讨一碗汤喝，喝了就能忘却前尘往事，重新投胎做人。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这个孟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向她讨要一碗孟婆汤解解渴。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奈何桥尽头，并没遇到传说中的孟婆，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玉华璃还没走下石桥，见到那人，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她严重怀疑自己此刻正在做梦。
只见奈何桥头，一抹冷衫白影，身背古琴，负手站在一块晶润的大石头前。微风中，但见他墨色的发丝随着雪白的衣袂轻轻飘动，白蒙蒙的雾气围在他周围，教人无法看清楚他的样子。玉华璃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没错，他就是七音子。
玉华璃怔了怔，终于慢慢走了过去。
来到其人身后，犹豫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对了，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见过的，在不归山。这可不行，显得太刻意了。玉华璃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省却打招呼，见他正静静看着面前的大石头出神，便搭讪道：“你在看什么？”
人家并未回答她，她也没在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石头旁边赫然刻着三个闪亮的大字：三生石。不禁愣了愣。
这三生石也和前面的黄泉路忘川河等一样，被世人传得神神忽忽。说什么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如果是和所爱之人一起来的话，便能同时照出两人三世姻缘。说实话她一点也不相信。见旁边之人看得那般出神，心中不禁感到好笑，没想到像这样一位不染人世烟火的高人，居然也会相信这种东西。
凑眼过去看了眼，石头光滑如镜，镜中之人，一袭青衣，满头银丝，容貌脱俗。玉华璃每次见到自己，都不禁感叹一番，这就是常年被仙界之人所津津乐道的盛世美颜啊！果然是美丽不可方物。她记得碧琉璃曾经跟她说过一句酸溜溜的话，她说像你这般容貌，要是放在人间，定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合该浸猪笼。她当时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如何生气，反而有些同情碧琉璃。她知道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全然是因为嫉妒。女人一旦嫉妒起来，那可是要人命的，更何况是碧琉璃这样的人。她不敢直撄其锋，只得赶紧转换话题。
玉华璃满心感慨，长长叹了口气。忽地见石头上渐渐起了变化，原本清晰可见的人影竟被一层白雾笼罩，石头上面人影模糊，什么也看不清。玉华璃心中一惊，走近几步，伸袖往石头上狠狠擦拭一番，口中喃喃：“奇怪，怎么擦不干净？”说着又是一番擦拭，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看来这三生石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灵。”她并没有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前世，当然，这在她意料之中，她真身乃一朵白莲，应天地之灵毓而生，根本没有前世。就在她准备退回原地时，忽然发现石头上起了变化。
白雾倏忽散去，石头上立刻出现一个青衣美女，手执宝剑，仔细一看，却不是念旧，而是另外一把血红色的宝剑。这青衣人，自然就是她本人了。
石头上面的自己，好像站在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正在与一只长有九个头颅的妖怪缠斗。那妖怪浑身长着黑漆漆的鳞片，似龙非龙，模样凶恶，她还从未见过这等妖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烈火螣蛇的模样，暗暗吃惊，这不会又是一条变异而来的蛇吧？这条蛇看起来可比烈火螣蛇凶猛多了，即便是拥有十成灵力，她也未见得是它对手啊！
这三生石既然无法看出她的前世，那这应该就是今世的她。
就在她准备接受自己最终葬身蛇肚，壮烈牺牲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石头上的她，手握宝剑，凌空一跃，似一道闪电般飞到妖怪胸膛，红光闪过，妖怪完全没有反抗，任由利剑穿心而入。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她的头发、脸上、衣襟，全被妖怪的血染红。妖怪倒下的瞬间，天地变色，雷鸣电闪，血很快染红了她身下一大片海域。场面可谓凄惨而又壮观。她屹立在半空，呆愣愣的瞧着面前一幕，风吹乱她满头银丝，迷糊了她的视线，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变傻了。不知怎的，玉华璃竟也看得惊呆了。
石头上画面渐渐消退，就在人影完全褪去的瞬间，石上突然浮现出几个字，道是：缘不可求，处心积虑，自取灭亡，可悲可叹。
玉华璃一怔，这话是在说她吗？还没想明白，忽闻身后有轻微风声响动，回头，但见七音子袍袖轻挥，轰隆一声巨响，三生石碎裂。玉华璃大吃一惊。
“既成废石，又如何评判他人缘分。上天都不能左右的的命运，又岂是你小小一块石头所能干涉？”语气竟是说不出的冷淡。玉华璃即使与之隔了有段距离，身子仍不禁觉察到一丝寒气从对方身上传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心想，这七音子脾气倒不小，以后可不能轻易招惹。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生石照的是她的人生事迹，这七音子干嘛那么生气？是了，他定是瞧见她与妖怪实力相差那么多，最后竟能一击致胜，觉得太不真实，是以生气。其实不仅他不相信，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三生石畔
